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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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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衹瞥了眼自己被禁锢的手臂:“趁着这时候,揍我。”
淮舟江却自嘲地轻笑一声,一头栽在床上,额头抵在路衹侧面。
他把头埋在路衹肩上深呼吸,埋到呼吸都不畅起来,然后猛地起身,双手放开了路衹,坐在了一边。
路衹挑眉,扭了扭手腕,起身看向坐在一边的淮舟江:“淮少主,你不是果断勇敢的乘风剑吗?现在对魔头,下不去手了?”
“……”
视线对上,淮舟江没说话,有些逃避似的垂下了眼。
这人,怎么跟兔子似的。路衹心想。
虽然一部分是淮舟江本身的性格,但其目前的精神状况,还是和心魔有关。
对淮舟江的心魔症状,路衹算是老熟人了。很久以前替他治过一次,本以为在洛赋楼杀了苏家长老便好了,可现在发现淮舟江依旧会因为过于恐惧做错事而不敢动手。
尤其是让淮舟江杀死发小那一段,路衹也准备好了充分理由,才让淮舟江动手。
看上去情况渐渐转好,结果同样的事情重演,像小时候伤了发小双眼那样,淮舟江又伤了父亲。
这下,淮舟江该对自己的理智和自制力产生不可言说的心理阴影了。
这对路衹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无能会导致自卑,进而加深黑化。路衹想要的是让淮舟江恢复成光明的少年,不是把他打压进谷底。
路衹想的时候,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淮舟江的头发。淮舟江抱着膝盖,颇难为情地偏开脸,脸颊却泛着红。
他时不时瞥路衹一眼,有时想让路衹停下手,但不知为什么又没说。只感受着路衹的指节在脸颊侧面磨蹭,指尖时不时穿过发丝,温柔得像春日的风。
屋外风铃摇晃,声响清脆。路衹的长生门在大陆西南,有些西南部落特有的装饰。一些铃铛和银质首饰便是其二。
叮叮当当的细碎响声传进室内,仿佛对听觉最好的按摩。
路衹刚停下手中的动作,肩膀就一沉。
他侧脸看去,淮舟江闭着眼倒在自己的肩上。从路衹的角度,只能看见淮舟江浓密的眼睫毛和小巧的鼻尖,听见对方细微匀称的呼噜声。
大约是经历了个惊魂夜,被气氛感染得一松缓,连精神都放松下去了。
室内一时寂静,细碎的风铃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穿堂风微微掠过淮舟江的发丝。
路衹闻到淮舟江身上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一股自发丝间传来的沉香。
他毫不留情地肘醒了淮舟江:“澡还没洗就睡?本座喜洁,见不得一身血腥。”
淮舟江呼吸一滞,头微微一歪,下意识往更温暖的地方蹭过去。等过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
睁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靠在路衹胸前,而路衹在笑:
“给本座蹭了一身血,干得好啊。”
“对不起,尊上……”慌慌张张抱了歉,淮舟江看着路衹的笑容,不知道说什么。
“本座没那么容易生气。”路衹则捏住了淮舟江的两颊,“总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是在我面前故意这样的?”
路衹知道答案当然不是,淮舟江这种人看着冷,实则软,再内里却有一股劲儿,让他比大多数人都坚强。
不想淮舟江默了片刻,来一句:“尊上,我不喜欢您这样看我。”
仿佛每个人梦中都经历过的,淮舟江感觉自己站在路衹面前时仿佛赤身裸体,想要去寻找衣物遮蔽时,总要承受着对方饶有趣味的目光。
淮舟江不想做路衹的玩物,但他悲哀地发现,不成熟的自己似乎做不到让路衹平齐以视。
他只能嗫嚅着,把自己微不足道的感受说出来,渴望得到一点理解。
路衹一愣,嘴角笑容变淡,却更加温和:“好,知道提要求了,不错。”
淮舟江本低着头,闻言小心地抬头看了路衹一眼,触及目光后触电般地移开。
路衹笑容很浅,却终于带了点热度,在红润的唇间仿佛火星般从中部蔓延到嘴角。
而他的眼睛也像初冬的旭阳,光是在眼睑上微微冒出一点瞳仁,就美丽得令人惊奇。
路衹则没忘记今晚的目的:
“背对我,坐在我身前。我帮你把圣王功的影响祛除。”
淮舟江坐好时,便感觉路衹的手落在自己后背。
暖流从脊骨处顺着经脉流向四肢,淮舟江能感觉到路衹指尖的体温在一点点流过背中,肩胛骨,侧腰,肋骨。
淮舟江恍惚一瞬,集中精神感受路衹的力量,内视时果然发现体内能量混杂不堪,统领四肢的头脑现在正在被一股无形的恶念笼罩。
紧接着,淮舟江就感觉路衹的力量轻柔地包裹住那团恶念,抽丝剥茧地把它解开。
这场祛除持续了大半夜。当路衹和淮舟江大汗淋漓地睁眼时,窗外已然旭日东升。
“好了,接下来的心魔就要靠你自己了。这精细活可真不是人干的——不过多亏了你,本座的内功也精进不少。”
因为淮舟江的好感度已经达到过85,门槛消失,路衹的内外功水平又提升到了90。
而大概是知道父亲有救,又被祛除了圣王功的影响,淮舟江的黑化值降低到了65。
路衹细数接下来的进程,发现淮舟江这边还有三件事。一是要放走前段时间派敖珩抓走的几名淮家人,二是要让苏予原重新出现,三是要解决苏曲两家的麻烦。
然后自己这边,要顺便把一些小麻烦解决了。
“本座最近发现了门新功法,能清心净神,很是适合心志游移之人坚定心志,移除杂质。”
淮舟江闻言,看向路衹。
路衹笑道:“想要?”
淮舟江又半垂下了眼:“若尊上愿给属下。”
路衹哼笑一声:“这是本谱子,你不会乐器,给你没用。”
淮舟江闻言瞪大眼睛:“尊上还会乐器?真了不起。”
“少拍本座马屁。”路衹挥了挥手,“退下吧,来日便给你找一本清心的功法。也少了你胡思乱想的机会。”
正在路衹半闭关恢复的时候,淮舟江在长生门又听到一些消息。
什么“左护法的大计”,“一日后行动”。
而最清晰的一句话是:“尊上成日谈情说爱,不正长生门萎靡之风,是该把他踹下台了!”
淮舟江震惊,一寻思,左护法不是千灼枝吗?她想要造反?
观察到门内对他不怀好意的打量越来越多,淮舟江即刻去找了路衹,却被门口的敖珩告知路衹在闭关恢复。
“十分紧急之事!万万耽误不得!”
淮舟江不敢肯定敖珩是不是和千灼枝一伙儿的,只能含糊其辞。
平时一板一眼的敖珩此时像铁打的似的,守在门前一动不动。
淮舟江在门外待了半天,只听见殿内传来悠扬的笛声。心里只想时间不多了,尊上听上去也不在修炼,最后下定决心用长渊剑和敖珩硬碰硬。听说这敖珩有上古龙族血统,也不知自己能否拼过他。
正在他打算迈进路衹寝殿院落时,眼前忽然发黑,口鼻被人捂上。意识消失的前一刻,淮舟江心想:此人轻功极强,怕是比尊上也不遑多让。
死在这样的高手手下,也不算亏。
只是尊上……
他以为千灼枝请来了此等高手,意图推翻路衹。然而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在一片丛林中。
丛林阴暗,郁郁葱葱,只有一线月光破开树冠,照在一片无树草地前。
淮舟江眼前被一片灌木遮挡。微微动了动,清风便哗哗吹过树林,掩盖住了一切声响。
“淮少主,在下是敖珩。请不要同我说话,注意前方。”
淮舟江刚想转头分辨,就听见敖珩的声音在自己身后道。
回头对上敖珩的双眼之后,他虽心中疑虑,此时看见敖珩对自己并无敌意,也不得不听敖珩的话,点了点头,看向前方的草地。
只见千灼枝一人面对着四五人,在沉默地对峙。淮舟江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家失踪的几人吗?
而且这几人都算高手,淮家之前以为长生门这么做是为了震慑他们:
就连你们家的高手都被我们轻松掳走,你们最好放弃挣扎。
现在看来,反而像是千灼枝在胁迫他们。
不一会,淮舟江就听见千灼枝婉转的声音:“不知几位阁下考虑得怎么样了?与其寄人篱下,不如同我结盟,推翻这个为所欲为的门主。”
淮舟江皱了皱眉:果然,千灼枝有造反的念头。
功夫最高的淮丈道:“左护法这么说,是有对付路衹的法门了?”
千灼枝摸了摸垂在身前的发丝,轻笑道:
“那是自然。现下长生门多半门徒都在我的掌控之下,要推翻一个纨绔门主还不是轻轻松松。而且各位别忘了,在进入长生门前,我在通缉令上的排行,可是比尊上还要高呢……”
“就算如此,我们淮家能获得什么好处?若你仍旧软禁淮家,那这盟还不如不结!”
“放心,我不仅让各位回到江北,并且在淮少主成为家主后,长生门将永远作为淮家的后盾。”
淮丈和其余人对视一眼:“少主怎么样不是我们能说了算,我们唯一的需求就是离开长生门,不再寄人篱下!”
千灼枝呵呵一笑:“那是自然。我不像尊上,对淮舟江有那么大执念。他如何,他的家人如何,与我无甚关系。我只要……这权柄即可。”
淮丈等人闭眼,等千灼枝施行契约术法。地面阵法随千灼枝手中符咒亮起,淮舟江死死盯着千灼枝的唇,忽然发现那契约内容并不是千灼枝所承诺的那样。
他猛地站起,拔出长剑挥向符咒:“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