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与莲》鱼安kiki

7、第 7 章 廉价之人

　　第二天，武松就搬去住单位了。他的理由也很简单——有专案要办，日夜加班，抽不开身每天回来，起码要在单位住上几个月。

　　武植自然是并无不肯，只叮嘱兄弟别累着自己，又吩咐他生活上缺什么尽管和嫂子开口，家里可以给他送过去。

　　武松哼哼哈哈地答应了，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箱出门。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武植也赶紧去店里照顾生意，家里又剩下了我一个人。

　　洗衣服、收拾房间、拖地……被琐事填满时间后，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我乱想。

　　武松自然是因为我才“离家出走”的。

　　想明白这一点后，我突然又像没了力气，把拖把靠在桌边，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

　　反正他也不会回来了，我就算毫无形象也不会有人看到。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我摸出手机，噼里啪啦编辑了许久的文字，又反反复复删来删去，最后只留下几句话——

　　“昨天晚上酒多了，如果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请不要见怪。一直住在单位恐怕不方便，钱云山会起疑的，回来住吧，我不会打扰你。”

　　手指在绿色的按键上摸索了许久，最后还是点了“发送”。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许久，也没有听到回信的声音。

　　意料之中。

　　我闭上眼睛，心里居然没有多少难堪的情绪，而是难得矫情起来，开始琢磨起这一地鸡毛的人生。

　　经过昨天晚上，武松一定认定了我是一个廉价的女人，区区一顿海底捞就能勾得我主动投怀送抱。

　　但是只有我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

　　固然有一部分酒精上头的因素，但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太寂寞了。

　　是的，一个有丈夫的女人耐不住寂寞。

　　这话传出去，多半要被人骂不知廉耻。但这些冠冕堂皇的礼仪道德，掩盖不了我生活不如意的本质。

　　我才二十多岁，却因为糟糕的情史、沉甸甸的家庭重担，匆匆嫁给了一个能给我基本生活保障的男人。

　　可这个男人，有的也仅仅是最基本的财力，并且他丑陋、矮小、不解风情、满脑子讨厌的繁殖欲……

　　和他一起生活，我感觉到很窒息，生活毫无乐趣，对未来也毫无希望。

　　就在这样的绝境里，武松出现了。他高大、帅气，待人温和，更难得的是，他对我有着恰到好处的体贴。

　　于是我沦陷了，并且在酒精的催化下，想要抓住这束意外照进黑暗里的光，为自己攫取多一点点的温暖。

　　我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但又有些倔强地觉得自己似乎也没那么罪不可赦。

　　唯一的失误，就是我大概误判了武松和武植的关系。

　　我一直坚信的是，武松对我，或多或少是有那么一点点区别于叔嫂之间的意思的。

　　通过这小半年的观察，我发现他和武植兄弟二人之间并不是那么和睦无间，或许武植对他有养育之恩，但是武植的粗陋无知、过于传统的观念和过强的控制欲，在某种程度上，就像那些专横跋扈的父母，让武松也有些反感。

　　昨晚酒意上涌时，我竟天真地以为，这份反感会成为武松放纵自己的借口，会在我的主动里，迈出那越界的一步。

　　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们兄弟二人的情谊。

　　武松不会背叛他的哥哥。

　　并且，面对我这个意图背叛丈夫的嫂子，他心里也不会再有半分好感了。

　　或者说，为了不做自己心中那类寡廉鲜耻的小人，无论武松曾对我有过多少转瞬即逝的好感，此刻都必须划清界限。或许到了某个时候，他还会站到我的对立面，义正词严地审判我对他哥哥的不忠——只有这样，他的内心才能获得安宁。

　　我突然有点想笑。

　　我放荡不羁，不错，武松，你何尝不是虚伪懦弱呢？

　　你应该知道，对于我的出身、我的经历而言，你的关怀、你的示好，都太过了。

　　如果说我生在优渥之家，是一个娇养出来的女儿，那么你赠送的昂贵的化妆品、深夜耐心的解释、特意准备的生日宴……在“她”看起来，都不过是正常尺度的往来。

　　可对我来说，不一样。从来都没有人对我做过这些，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上心过。

　　我很容易就会被这些打动。

　　这么说来，终究是我太廉价了。

　　可是武松，如果我不廉价，我又怎么会嫁给你哥哥呢？

　　他是什么样的条件，你难道不清楚吗？

　　对于我的廉价，你难道没有一点预设吗？

　　既然有了预设，你又何苦来招惹我呢？

　　……

　　眼睛湿湿的，我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

　　穿堂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来的一点凉意让我很快清醒过来。

　　我在干什么？

　　钻牛角尖、责怪武松，把自己昨夜的难堪怪罪到他对我的好上。

　　算了吧，潘金莲。这样自怨自艾，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生活不会因为你一味怪罪别人，就变得好起来。

　　我撑着从沙发上起来，看着拖了一半的地面。

　　水痕还没干，在地上一道一道的，从客厅延伸到大门。

　　我小心翼翼地不踩到湿的地方，爬起身想去拿拖把，把剩下的一半拖完。

　　可不知怎么的，脚下一滑，拖把脱手而出，桶里的污水被我不小心踹得翻了一地。

　　这下好了，彻底脏了。

　　我从地上撑起来，身上的污水淅沥沥地往下滴。

　　我反而突然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跟着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