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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逃离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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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定主意要离婚了。
并不是心血来潮。因为我仔细想了想,我如今这么灰头土脸,根源全在这段不如意的婚姻。
为什么会陷入这段婚姻?
因为缺钱。
可是话说回来,那些钱从来都不是我的刚需。老妈的医药费、弟弟的学费、一家人的生活开销,这个担子全压在我这边,因此我不得不把自己当成筹码,用一段婚姻,为他们换取金钱。
至于真正花在自己身上的钱,屈指可数。
如今,小视频风波已经过去了很久,我未必找不到工作。就算清河容不下我,去其他城市打工也未尝不可。
天地这么大,难道还没有我潘金莲的容身之处?
当然,这个想法,我只是在心里盘算着,因为一旦说出来,没有人会支持我。父母、弟弟、武植,他们在一条利益链条上捆绑得紧紧的,一边要钱,一边要性自愿和传宗接代的工具,他们合作愉快,代价就是我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一个下午,我悄悄去咨询了律师。
梳着分头的律师敲着桌面给我分析:“正常情况下呢,双方已办理结婚登记并且共同生活的话,离婚时一方请求返还彩礼的,人民法院一般是不予支持的。但是,如果共同生活时间较短,并且彩礼数额过高,法院可以根据彩礼实际使用及嫁妆情况,综合考虑共同生活及孕育情况、双方过错等事实,确定是否返还以及返还的具体比例……”
我大概听懂了。
真要离婚,武植当初给的那二十万彩礼,他大概率能要回去一部分。尤其要是我被认定有过错——比如武松站出来指证我勾引他,再配上微信聊天记录当证据,那武植能要回的比例恐怕还不低。
然而法是法、情是情,真要闹上起诉离婚的话,我爹妈和弟弟肯定不会同意还钱,到时候在漫长的诉讼拉扯过程中,还不知道要怎么一地鸡毛。
这件事的最优解,其实是我能凑出差不多二十万,跟武植好好商量,把彩礼赔给他,然后好聚好散。
那么问题来了,我一个家庭主妇,哪儿去凑这二十万?
家庭主妇能碰着的收入来源,自然是夫妻共同财产。婚后,武植那家“香又酥烧饼店”的每一分收入,按理说都该有我的一半。我最先打上的,就是这笔钱的主意。
结婚这么久,我对烧饼店的收入多少心里有数。只要稍微留意就能发现,武植的辛苦程度、店里的红火程度,跟他报出来的收入完全对不上。
正常生意稍好的早餐店,一年起码能挣二十来万,不然谁愿意一家老小扑在铺子里,起早贪黑地熬着?可武植每年说的收入,从来只有十万出头。
要么是他背着我藏了私房钱,要么就是他那全靠自助的收费模式,漏掉了大笔收入。
我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去店里帮忙,就按一年二十万的营收来算,我起早贪黑跟着他一起干,那十万块总归该归我吧?这样一来,我干两年就能凑够彩礼钱。到时候再跟武植谈,我净身出户,给他白打两年工,再加上结婚后这些年我操持家务的情分,也不算亏欠他什么了,想必他大概率会同意离婚。
然后……这个计划夭折于第一步——武植死活不肯让我去店里帮忙。
其实这事儿结婚初期我就跟他提过好几次,只不过那时候我的心思多半是想掌握家里的财权。武植大概是怕人家笑话他娶了个“小视频女主角”,死活不松口。我那时候也有些理亏,这事便不了了之。
可如今,风波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是不愿意。我甚至退了一步,提出只在后厨帮忙,让他能专心在前头照看生意、收钱,他依旧一口回绝。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满心不解,恼羞成怒,看着他冷笑:“怕不是背着我藏了钱,在外头养着人呢?”
武植气势一点不见软:“我给你的钱不够花?为什么就想着抛头露面?”
自然是没得谈了。
不欢而散之后,我搬到了书房睡觉。
一个人倒是可以冷静思考——武植不肯让我去店里,大概是抱着一种“金屋藏娇”的心理?既怕我出去给他丢脸,又想把我牢牢拴在身边。这么一来,日后想让他答应离婚,难度怕是极大。
除非……我能拿出更多的“赎身钱”,多到让他觉得,离婚所得足够他再娶一个老婆。
那得是多少钱?四十万?还是六十万?
不行,我不能靠着砸钱来逼他离婚。
那还能怎么办?
假装是拉拉,让他彻底放弃要我传宗接代的想法?好像不行,武植他才不会在乎我到底喜欢谁,喜欢男的喜欢女的,他要的只是一个能生孩子的子gong。
跑到外地躲起来,让他找不到我?可如今到哪儿都要身份证,再说武松本身就是jc,真想找一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要不,我买个□□,再把自己的衣服扔到河里,伪造一个假死的现场,然后拿着□□隐姓埋名过日子?
如果武植以为我死了,肯定等不了几年就会再娶。等他再婚了,我就算在外地有了行动轨迹,他们一家子也犯不着再费心思找我了吧?
似乎可行,但是细节还要好好谋划——从哪儿买□□?怎么才能让武植深信不疑我死了?逃出清河后先去哪里落脚?最重要的是,我得准备多少现金,才能确保自己平稳度过出逃后的前几年?
心里有了目标,哪怕这目标听起来有些不着调,人也突然有了奔头。
我越想越兴奋,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文档,命名为“出逃计划”,一条一条列下来,按三年的过渡期慢慢盘算……直到天蒙蒙亮,我总算算出,这三年要想活得稍微像个人样,最少得准备——十万块。
这笔钱,还不能从武植给我的生活费里攒。不然他很容易察觉出我的消失是早有预谋。
只是,不能去他店里帮忙,也不能打工攒钱,我要如何凭空拿出这十万呢?
白天到了,一夜未眠的我也不高兴做家务,抱着手机在网上搜各种在家兼职的帖子。被网警打了两次电话警告我不要落入“刷单诈骗”的陷阱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渠道——
直播。
说起来,这在如今也不算什么稀罕行当。待字闺中时,我也不是没动过这心思,只是终究拉不下脸,我这张脸在清河县也算小有名气,真要开了直播,还不知道要惹来多少闲言碎语。
可现在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十万块像根明晃晃的胡萝卜,悬在我这头拉磨的驴眼前,为了逃出去,我怎么都得放手一搏。
我化了一身夸张的浓妆,照着网上的教程用手电摆好灯光,打开直播软件,把美颜开到最大。
看着屏幕里的人,我有些惊喜——只要不是特别熟的人,多半认不出这张“画皮”底下是谁。
但认不认出只是小事,真正难的是怎么靠这玩意儿赚钱。
第一天在镜头前唱唱跳跳足足五个小时,下播后,我看了下后台的收入,1072人看过,72.5元的收入……
万事开头难、万事中间难、万事结尾难,按照这个速度,我一分不花,攒够自己的逃离资金要四年。
四年,足够发生太多事了。万一我扛不住压力,和武植有了孩子,那这辈子就真要陷在这片泥沼里,再也爬不出去了。
就在这种对未来的期盼和对现实的焦虑里,我惴惴不安地播了一周。收入依旧半死不活,每天在五十到一百块之间徘徊。
我也复盘过原因,其实很明显,一是浓妆艳抹显得艳俗,没什么吸引力,二是唱歌、跳舞、聊天我样样不精通,根本留不住人。
能怎么办呢?不能露脸,难道只能死磕唱跳?
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当我一筹莫展之际,直播的第十天,一条私信突然弹进后台。
“小姐姐,有没有兴趣签我们公司?”
发消息的人网名叫“贾大官人”,认证信息显示是一家叫“名娱科技”MCN机构CEO。
我心中一动——入行才几天我也看明白了,真想靠直播快速赚钱,几乎没人不签公司。想尽快攒够十万,签公司几乎是必经之路。
对方很热情,我还没回复,就噼里啪啦发了一大堆,譬如合作模式、分成比例、流量扶持、自己做起来的大博主等等。
我将信将疑地上网一搜,发现这家“名娱科技”确实还行,至少是个正规公司,分成和流量扶持上也不坑人,解约的时候也好说话,就是……
“小姐姐看下这个直播方向是否可以接受哦~”
这家公司主打的,就是擦边路线。不管是这位CEO自己主页的视频,还是他们旗下红起来的网红,清一色靠露肉博眼球。其中一个大网红颇有名气,去年和榜一大哥的开房视频,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犹豫再三,我还是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不好意思,这个方向我可能做不了。”
钱可以慢慢赚,但再一次沦为视频主角这种事,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
很快,对方又回了过来:“小姐姐是有什么顾虑吗?我们也可以不露脸,合同里都能写清楚,保证不强迫任何线下私联。只不过这样的话,分成模式可能要重新调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