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与莲》鱼安kiki

6、第 6 章 嫂子，请自

　　半夜出门的事情没能瞒得住武植的眼睛，他看见车钥匙摆放的位置动过，很警觉地问我出去干什么了。

　　幸亏我早就想好了借口，说武松去邻市出了趟短差，回来得太晚打不到车，让我去接他。

　　武植将信将疑，又去问武松。

　　这件事我没和武松提前对过口径，但他很敏锐，不动声色地配合我圆了这个谎，武植也就不得不信了。

　　于是，我趁势摆出恼怒的样子，武植连忙和我道歉，又连声感激我对他兄弟这么好。我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了他，借机跟他冷战了几天，也免去了每天晚上被他骚扰求欢的烦恼。

　　武植自知触碰了我的逆鳞，灰溜溜地收拾被褥，打算去书房将就几天。

　　我们结婚时就说好了，他不会再追究我从前的事，那就意味着要在合理范围内给我信任，而不是因为一次晚归就猜忌我。

　　他既然敢开口质疑，就该料到我会有的态度。

　　和武植的分房，不出意外让我有了得以喘息的感觉。而另一种情愫，也趁着这个空隙悄然滋生蔓延开来。

　　是武松。

　　夜里，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将他的微信备注从“小叔”改回名字，不经意间却碰到了微信头像。

　　对话框里立即弹出一行灰色的小字——你拍了拍武松。

　　我整个脸爆红，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可对面的动作比我更快。

　　“怎么了？”他问。

　　他也在看手机吗？不然怎么秒回？

　　这么晚了，他是在和谁聊天？

　　乱七八糟的心思一起涌了上来，我只能强行将他们压下去，然后为自己这个有些过线的“拍一拍”找个借口。

　　“对了，后来你们领导没怀疑你吧？”

　　“没有，嫂子演技好。”对面依旧秒回，还附上了一个呲牙乐的小表情。

　　“那就好。”刚把这句话发出去，我又有点舍不得就此结束聊天，追问了一句，“名门天下的事情怎么样了？”

　　但刚点了发送，我就后悔了。

　　这件事儿严格来说属于武松工作上的秘密，他应该不能对我透露太多，这么问实在有些唐突了。

　　正想补上一句“不方便说就算了”，却看见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把打好的字删掉，耐心地等着。

　　没过多久，一大段文字跳了出来。

　　“明面上我暂时不追了，暗地里还在查。局里有个副局长转业前跟我是一个部队的，我托原来的老首长牵了线，这人信得过。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他暗地里给我派了两个线人盯着。”句尾还配了个“嘘”的表情。

　　他告诉我了，还说得那么细。

　　谈不上受宠若惊，我心里渗了一丝丝热意。

　　“嫂子别担心，早点休息，我先睡了。”

　　不等我组织好语言回复，新消息又发了过来。

　　原来他是怕我这个嫂子担心，才解释得这么详细。

　　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的驱使，我手一抖，点出一个表情包。

　　是一个小兔子爬上云端，挥挥手说晚安的表情。

　　发完我便脸颊发烫，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大概是过了一分钟，或者更久，枕头下传来提示音。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点开。

　　是一个很老干部风的表情包，一个线条人躺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我笑了笑，将手机屏幕熄灭，放了回去。

　　…………

　　果然如武松所说，酒桌上的话信不得。如今的工作哪有那么好找，那晚过后，钱云山哪里还记得我这号人，更不要说介绍工作的事情。

　　我照旧做着家庭主妇，武植睡了四天书房，又搬了回来，生活又滑回了原来的轨道。

　　唯一有点变化的，大概就是我和武松的关系了。

　　其实之后我们在微信上也没多聊什么，但就那次我冒充他女朋友的事，确实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至少，这是只有我俩共享的一个秘密。

　　我不认为是我自作多情。

　　凭女人的直觉，我能感受到武松对我，确实有些不一样。

　　这是一种仅存在于男女之间的很微妙的感觉，有时候不必多说什么，只是相处于同一空间下，两人就能察觉出彼此之间那种超乎寻常的亲近。

　　只是，武松他想把这点亲近，往哪个方向发展呢？

　　我不知道。

　　别说猜不透武松的想法，就连我自己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

　　难道说，我们真的要在武植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出那种不为世人所接受的jian情吗？

　　我摇了摇头，算了吧，真要是和武松有了什么，将来东窗事发，被千夫所指的，终究还是我。

　　在这方面吃过一次大亏的我，总该长点记性了。

　　可既然我不想和武松发展出越界的关系，那我现在这样心思浮动，隐隐期待，又算什么呢？

　　我琢磨了许久，总算为自己的异常找到了一个借口——是的，我大概是有些贪恋这种暧昧的感觉。或许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比寻常叔嫂间多了几分亲近，可于我而言，却实实在在调动起了我沉寂已久的荷尔蒙。

　　既然如此，便暂且放任吧。

　　不说破，不逾矩，顺其自然就好。

　　或许等武松结婚的那一天，这种缠绕在我们之间的淡淡异样，自然会烟消云散，我的生活也能彻底回归正轨。

　　就这样，这种不浓不淡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我生日那天。

　　婚前二十多年，我从未真正过过一次生日。打外出打工后，每到这天，我妈总会念叨着是她的受难日，让我转钱孝敬。嫁给武植后，他倒还算上心，每次生日都会多买些菜回来，算是应个景。

　　这天下午，武松先是给我发了个消息“晚上不烧饭，出去吃”。我隐约猜到了些，然后就是傍晚武植从店里忙完回家，带我直奔海底捞。

　　之后的一些细节，我都还历历在目。

　　武松像是刚从单位下班直奔火锅店的，还穿着没来得及换的制服裤子；他订的是包厢，桌上摆着粉色的蛋糕，上面有一个精致的白天鹅；吃了一半，服务员举着灯牌进来，围着我唱起了生日歌；武植在一旁不停念叨：“哎呀，小松你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干嘛？你嫂子不喜欢这些虚的，在家多弄两个菜多实在。”

　　我呆愣愣地吃饭、吹蜡烛、许愿，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感动？惊喜？

　　我摇了摇头。说到底，一顿几百块的海底捞，还不至于让我欣喜若狂，也谈不上感激涕零。

　　而且深究起来，武松也没费什么大心力，不过是订了个餐、买了个蛋糕而已……

　　但好像，就这样一点点的小心思，我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为我花过，就连武植也觉得我是不配拥有这种细致的惦记的。

　　而现在，做这一切的人，是我的小叔子，一个和我永远没有可能的人。

　　饭桌上我喝了酒。武松工作日不能饮酒，武植难得“开恩”，因为我今天不用收拾碗筷，所以他默许了我的小酌。

　　回家的路是武松开的车，我和武植坐在后排。

　　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街景，霓虹的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或许就这样一直做亲人也挺好，我照顾他，他关心我。就算等武松将来结了婚，想必也不会突然转了性，对我这个嫂子太差吧？

　　到家之后，武植沾床就睡，鼾声震天。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因为很少喝酒，有些不适应，此刻酒劲上来了，头晕得厉害，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干呕了几声之后，我实在忍不住，爬起来冲到卫生间。

　　扶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酒菜伴随着胃酸的馊味在卫生间弥漫开来，我却感觉好了许多。刚准备接杯水漱口，却听见客厅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是武松。

　　我忘记关卫生间的门了。

　　他很快就走到了卫生间外。我连忙盖上马桶，按下冲水键，将秽物冲得干干净净。

　　他进了卫生间，看着我撑在马桶边上，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低响起：“没事吧？”

　　没有了平日里“嫂子”的称呼，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心里紧闭的某扇门。

　　见我依旧撑在马桶边上，咬着唇不说话，他好像有些慌了，上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以为你能喝酒的，还行吗？要不我扶你去沙发上歇会儿？”

　　话音刚落，他的手便轻轻扶上了我的胳膊。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了过来，酒意带来的难受让我的感官变得异常灵敏，那一点暖意仿佛带着电流，径直钻进了心里。

　　那一刻，我突然变得贪心起来——他关心我！

　　他现在这样关心我，以后还会如此吗？

　　我终究只是他的嫂子，他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们只能渐行渐远，逢年过节聚上一聚。

　　可如果我们不止是亲人呢？如果我们还能比亲人更近一步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生长的速度就像春天里的野草。

　　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转过身，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也怔住了，下意识扶着我的腰身。我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嘴唇离他也不过寸许。

　　可最后一刻，我却犹豫了，停住了动作。

　　我有些尴尬地想起了自己刚呕吐过的满嘴秽物。

　　武松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尴尬，下一秒，我整个人便被他推开了。

　　我终于抬眼看他，他的眼神带着几分陌生，语气也有些硬，一字一句道：“嫂子，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