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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是我女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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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事情没有谁再提起,生活有恢复了惯有的节奏。
武大每天依旧早起经营着烧饼店,武松大多数时间能正常上下班,少数情况会加班。每次加班的时候他都给我发微信,说”嫂子,我不回来吃饭了。”
我有时候回他“好的”,有时候想想又加一句“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留点宵夜?”
每当这时,他多半就会发一个呲牙乐的表情,回我“不用管我,你们先休息”。
我觉得我们叔嫂关系应该还算融洽,想到这里,又不由得生出一点点隐秘的庆幸来。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这点“庆幸”的源头——我对武松是有点好感的。
我这个年龄的女人,和一个相貌帅气,人品端正的青年男性朝夕相处,生出一点好感也是正常的吧?
只可惜他是我的小叔,我好像除了有一点点好感外,也不能做些什么了。
今天是周三,武松又给我发微信说晚上加班,我习以为常,和武植吃过晚饭后,又留了一小碗鸡汤给武松。
八点多的时候,武植已经上床睡觉了,我在卫生间磨磨蹭蹭洗漱到将近九点,只听见微信响了一声。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武松发来的消息——
“方便吗?开车来接我。”
然后是一条定位,地点是一个饭店,在城市东南部,距离我家二十多分钟的车程。
我去接他?武松发错消息了?
正当我在对话框里输了又删的时候,对面又蹦出来一条信息:“嫂子,你到了这边什么话都不要说。”
看来没有发错,武松确实是叫我去接他。
我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换了套衣服,拿上车钥匙,准备去房间和武植说下再出发,却听见对方已经打起呼噜,只能作罢。
一脚刚迈出门,我福至心灵似的,又回头用保温罐将鸡汤装起来,一起带了出来。
家里的车是一辆很便宜的二手电车,有时武植还会用来进货,但我打扫得很干净,整个车里香香的。我把鸡汤放在副驾驶座位下面,一踩油门,朝着武松给的地址开去。
到达饭店时,已经将近九点半了。车停在路边,我看到三个醉醺醺的男人从饭店大门里面出来,其中一个是武松。
武松也很快看到了我的车,在另外两人的搀扶下朝着路边走来。
我赶紧下车。只见武松挣开那两人扶他的胳膊,绕过车前盖,直接走到我身边,然后一把拉起我的手,带着我走到那两人跟前。
对面那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带着点猥琐的语气:“哦呦,武队的女朋友这么漂亮啊,难怪呢!”
我浑身僵了,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
只听见武松醉醺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就是管得严啊,我也没办法……”
另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笑了笑:“想不到你还是妻管严……对了,弟妹哪里人?和我们小武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在和我说话?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感觉武松牵我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只听他在一旁抢白道:“在阎良的时候就认识了,我转业之后和我一起来的清河。”
那男人不依不饶,还在追问:“哦?弟妹原先在阎良是有工作的吧?如今到了清河,在哪儿高就?”
武松从容接过话头:“这不刚跟我过来,还在慢慢找嘛。钱大,你要是有合适的门路,可得多帮我家属留意留意。”
被称作“钱大”的那个男人笑了笑,带着几分官腔:“从优待警嘛,这种事组织上自然要多关心。”
我始终惦记着武松先前交代的话,一言不发,适时对那个“钱大”露出了一点感激的笑容。
武松显然想很快结束这场应酬,一边不动声色松开我的手,示意我去开车,一边侧身拉开副驾驶车门,对着那二人连连告歉:“今天实在喝得多了,有些失态,改日我做东,我们再聚!”
对方见状,也不好强求,还十分殷勤地伸手扶了武松一把,送他坐进副驾,刚好看见座椅下的鸡汤罐,免不得又是一阵调笑:“武队好福气,女朋友这么贤惠……”
武松借着酒劲哈哈一笑,不等对方多说,抬手“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我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这里。
车里静了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等到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我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发现他正盯着后视镜上的香薰挂件,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醉态。
察觉到我的目光,武松缓缓转过头:“嫂子,不好意思啊,今天麻烦你过来陪我演场戏,不然实在脱身不了。”
他又恢复了我熟悉的语气,带着点客套。
我自然能猜到他方才都是演给人看,不禁对那两个男人的身份生出了点好奇:“方才那两位是……?”
身边的人没有立刻传来回答,我正想着是不是他工作上的事不便说,刚准备改口说“不方便就算了”,武松的声音却先一步淡淡响起来。
“戴眼镜的,是我们大队长钱云山,花衬衫的那个,是做生意的,叫西门庆。”
他说着,弯腰从座位下拿出鸡汤,一口气灌了下去,继续道:“名门天下会所,你听过吧?就是他开的。”
名门天下会所,作为清河市最大,最高档的娱乐场所,我还是略知一二的。其实在我最窘迫的那段时间,我老爹还想让我去那里上班来着……
见我点头,武松继续道:“他们家暗地里一直都有颜色交易,但是没有实证,对老板和陪酒女也没法处罚。但这次不一样,西门庆胆大包天,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几十个未成年女孩儿陪酒。”
“啊,那这不是铁证嘛!”我下意识抬了抬音量,动用自己在网上刷帖获取的那点微薄的法律常识判断道,“就算这些女孩子没做那种交易,单是雇佣未成年人陪酒,就已经违法了吧?”
武松侧过来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但西门庆精就精在这里,他没有和那些女孩子签劳动合同,而是找了个中间人,对外宣称这些女孩子都是这个中间人带来会所玩的,客人和她们之间的交易是双方自愿的,会所根本不知情。也就是说,这些女孩子只能算是会所的客人,他作为经营者,最多就是没有严格审核并阻止未成年人进入娱乐场所,我们只能罚一点钱了事。”
“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吧?”我脱口而出,转念又想到一个更重要的事情,“不对啊,那他今天是特意请你吃饭?还有你们大队长也在?”
武松很轻地嗤笑了一下:“未成年这个事情是我先发现的,没有人报警,是其中一个小女孩的男朋友在网上发帖子,我顺藤摸瓜查到了西门庆头上,正准备跟领导汇报,要不要安排线人进去细查,他们倒先主动找上我了。”
我统共也没上过几年班,面对这些社会面的黑暗见识有限,此刻武松将这些腌臜事情血淋淋地撕开展现在我面前,我竟然一时间除了惊讶,再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末了,只能结结巴巴道:“那,那小叔你要坚守底线啊……”
这句话倒像是取悦了武松,他又笑了,不同于之前的嗤笑,而是带着点轻松的弧度,眼神也柔和了些:“所以才要麻烦嫂子陪我演戏。他们说今天给我安排了两个女孩子,房间都开好了,我要是不拒绝,他们就能拉我下水,今天这件事就是以后他们拿捏我的把柄。但是钱云山在,我要是直接拒绝了,就是打他的脸,直接告诉他我不想和他同流合污,得罪一个钱云山不要紧,关键我现在摸不清,这背后还会不会有更大的靠山……”
“所以你得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拒绝,既不显得你过于清高,又能让他们信服,不会怀疑你的真是意图。”我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嗯,还好你来了。”武松轻声道。
解释清了,武松也不再说话,车里又陷入了沉默。
我专心致志开着车,忽然又想起一个事情来。
“不对,钱云山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工作嘛,到时候他真去查我身份怎么办?”
其实我心里更担心的是……我的视频,当年好像流传还蛮广的,那个钱云山不会认出我来吧……
武松倒是很轻松:“别担心,酒桌上的客套话而已,未必兑现,如果他真给你介绍工作了,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回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他查你身份也不怕,我只跟他们说你是我女朋友,又没领证,我们系统和民政系统没联网,除非他特意跑到民政局去查你和我哥的婚姻登记……但我想他应该不会费这个工夫。”
看他这么胸有成竹,我悬着的一颗心也渐渐放下来,在心里安慰自己:就算钱云山真的看过那个视频,过了这么久,也未必会记得我的脸。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回程的路上,想着武松喝了不少酒,我开得格外平稳。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酒气,不呛人,清晰地绕在鼻尖。
我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能隐约看见他的倒影,他似乎正用一只手撑着额头,侧脸贴在车窗上,眼神却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这边,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没发出一点声响。
到家时已经将近十点半,我解开安全带,刚要推开车门,却瞥见旁边原本像是已经睡着的武松,忽然坐了起来。
“嫂子。”
他喊住我,声音很轻,微微有点哑。
我的心跳不止为何又快了起来。
“怎么了?”
“今晚的事……”
“嗯?”
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被酒气染得微红的眼角和颧骨,显得他整个人有些不同于往日的活泼感。
他慢慢朝我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几乎要拂到我的脸上。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一样红。
“不要和我哥说。”他终于开口。
武植?我一愣,忽然反应过来。是了,前几个月兄弟二人还因为喝酒的事情闹得不愉快,今天周三,要是让武植知道他在外头喝酒了,免不了又要叨叨什么“能陪外人喝酒,不陪自家哥哥”之类的话。
我点了点头:“你放心。”
武松像是松了口气,忽然露出一个平日里少见的神情,像是俏皮地眨了下眼,轻快道:“谢了。”
话音落地,便一跃下了车。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宽阔的背影,踩着楼道里的灯光,一同向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