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半开放性开局 “彭 ...
-
“彭格列，你来了。每次实验，你好像都没有缺过席。”
偌大的实验室外，斯帕纳撑着门框，取下护目镜，侧头看着在门口正襟危坐的沢田纲吉。看起来，沢田纲吉似乎淡定自若，可他放在腿上的双手却出卖了他——他的十指因为未知的焦虑和恐惧而轻轻颤着，幅度大到任何一个经过的人都会担心地为之驻足。斯帕纳自然也不例外，他小心地瞧着沢田纲吉的反应，确定其不会应激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唤回沢田纲吉的意识。
听到斯帕纳的声音后，沢田纲吉有些茫然地转过头。他似乎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眼神在惨白的灯光下涣散无比。良久之后，他才拾起往常的面具，熟练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怎么了，斯帕纳？”
他没有在听，机械工程师的脑袋转得很快，几乎一瞬间便看透了沢田纲吉的内心。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兀自咬碎了含在嘴里的棒棒糖，随后，他挥了挥手，示意沢田纲吉进来，了却一桩心事。
“我说，进来看看实验进程吧，就像前几次那样。如果不是担心云雀恭弥，你也断不会抽出时间来这里，而是应该待在基地里，和狱寺隼人他们一起训练。”
被戳中心中所想的沢田纲吉听罢，便立刻低下了头，耳廓飞上两抹绯红，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一股奇怪的情感涨得他心里发酸又难为情，可惜他并不清楚这种情感的名称是什么。见斯帕纳还在盯着自己看，沢田纲吉连忙抬脚快走进实验室，连和斯帕纳对视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真是有趣啊，人类的情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莫斯卡还迟钝的人。斯帕纳转过身，看着沢田纲吉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跟着沢田纲吉来到实验室的最里间。那一间实验室原本是塔鲁博用于研究器械的独立工作间，只不过，自塔鲁博请缨至墓地驻守之后，这间曾经充满机械风味的工作室就此落寞，成为无人问津的杂货间。直至今日，它才重新被人们想起并使用，只是这次，它却要沦为恶果善种的温床。
当二人抵达门口后，斯帕纳递给沢田纲吉一套手术服和防护用具，而沢田纲吉也顺从地穿上，跟着斯帕纳的步伐，踏入那扇悄悄敞开的门扉。比外面还要刺眼的灯光晃得沢田纲吉不禁眯起了眼，在他的视野里，一切事物都开始变得模糊，就连放在中间的手术台都变出几重幻影，让人看不清楚。
可他却独独看清了半躺在手术台上的云雀恭弥。向来不为人所拘束的男人，此刻却闭着眼，安静地待在手术台上，任由塔鲁博和强尼二在自己的身边忙活。不知是否是男人听力优秀的缘故，亦或是神奇的心灵感应，云雀恭弥淡淡地睁开了眼，隔着人群和全副武装的沢田纲吉对望。半晌，他轻哼一声，引得身旁二人向后看去。
“纲吉，你又来了。”塔鲁博一察觉向他走来的人，声音便变得温柔起来。他从层层堆叠的皱纹里露出笑意，招招手，示意沢田纲吉上前，“过来吧，实验快结束了。”
“塔鲁博爷爷，强尼二。”
沢田纲吉也礼貌地笑起来，看到自己熟悉的前辈，他走来的脚步也不免加快了。很快，他便挤到手术台边上，先是担心地观察了一下云雀恭弥的近况，后才借着询问他人这一合适的引言，来开启接下来有关云雀恭弥的话题，“正一呢？他去哪里了？”
“入江在准备室里。云雀带来的复制品已经不够用了，所以入江正在查找白兰留下的材料，意图重新制造复制品。”斯帕纳紧随其后，打了个哈欠，右手比出大拇指，指了指不远处紧锁着的房间，“很多复制品是被浪费的，它的不可控性极高，结果多为无效或者重复的火焰，因此，我们每次都调不出想要的‘云’火焰，几次实验也相继宣告失败。云雀……这几天受的苦真的不少，你没进来，自然是不知道实验的近况。”
“斯帕纳所说的，差不多就是我们目前面临的困境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今天，我们会再试试看，尽量争取成功。”强尼二也接上话茬，表情难得严肃地朝沢田纲吉说道，“十代目，您今天要在这里旁观吗？实验过程稍微有些……不适，我觉得，您还是出去等待比较好……”
“让小动物留下。”
还没等沢田纲吉开口，云雀恭弥的声音却率先响起。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云雀恭弥的身上聚集。可云雀恭弥只独独回望着沢田纲吉，侵略性的视线像是想强行让沢田纲吉留下，在他的身边，不得脱身。
“可是……这样不会妨碍你们进行实验吗？”沢田纲吉一时有些纠结，他看看云雀恭弥，又把视线挪向身前三个人，试图找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可半晌，他还是败下阵来，只能低下头，盯着云雀恭弥卷起的衣袖。在肌肤之上，沢田纲吉可以清晰地看到青紫的血管和斑斑点点的针眼，它们像一颗颗睁开、带着专注的眼，刺得他不敢再回看，“我还是先出去吧，实验结束的话，就由斯帕纳来告诉我——”
沢田纲吉的推辞还未说出尾音，开门的吱呀声却先发制人。是入江正一，他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似乎混合了胃疼和熬夜带来的痛苦，不过，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拿着手上的试管，走出了准备室，在沢田纲吉面前站定，“纲君，云雀说得对，你先别走，这场实验需要你的火焰。”
“我的火焰？”闻言，沢田纲吉露出惊讶的神情，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一句，“为什么？是因为‘死气之炎’的力量吗？”
“对。我们之前的实验，犯了和加里洛一样的错误。那就是一味用药，在用量、方法和受体层面兜兜转转，而罔顾了导致成功的直接要素。”入江正一推了推眼镜，将试管放到手术台旁边，尽可能用简洁明了的语言进行讲解，“实验要成功，除了我刚刚所提到的方面以外，还有一个因素，那就是所谓的‘催化’。催化对于固定复制品的走向，是至关重要的。刚刚，我查了白兰残留下来的部分资料，大致推断出，为什么他能够精准地让六吊花产生他想要的火焰。那是因为他利用了玛雷火焰。‘七的三次方’，彼此相互吸引，其中，三个领导者的作用更大，只要领导者考虑用量，就能在实验里催化出他所想要的火焰。”
“你的意思是……”沢田纲吉看了看手术台上的云雀恭弥，又看回入江正一。他大致已理解了入江正一的话，可一些疑惑还是挥之不去，致使他说出口的话语中，都带了一些不确信，“当你们做实验的时候，我在旁施展‘死气之炎’的力量，诱引复制品朝‘云’火焰的方向发展，是吗？”
“是的。这个方法不论从理论上，还是实践上，都是可行的。不止是六吊花，甚至于尤尼的阿尔克巴雷诺火焰，都能用这种方法吸引出来，只是用量不同罢了。”入江正一点点头，“其实，对于复制品而言，所有人体都是十分合适的受体，但要看实验方如何去使用它。如果使用不当，且没有那三种火焰做‘催化’，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轻则出现没有用的火焰，如XANXUS的‘愤怒之炎’等，要么是成为基因里的隐性性状，如狱寺和山本的父母；重则走向死亡，万劫不复。而六道骸、笹川和蓝波这类特殊情况，真的是纯属偶然。”
入江正一严肃的神情，还有讲出的悲惨结局，都让在场的人陷入了沉默。这个天才的所言绝非虚假，这是共识，沢田纲吉显然十分清楚这点。良久，棕发男人点了点头，同意了入江正一提出的方法，“我同意，不过，这个用量——”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在手术台旁，放了用于监测人体火焰含量的仪器。你可以看着数值的攀升和下降，来决定‘死气之炎’的用量。左边负责监测复制品的用量，而右边用于其他途径。”闻言，入江正一指了指一旁的仪器，示意沢田纲吉看过去，“古籍上显示，‘云’火焰所需要的用量并不是很多，你大概……可以等到复制品注射数值达到300mL，而你的‘死气之炎’数值平稳达到100mL，就停下火焰的施展。可以吗？”
100mL，对于沢田纲吉而言并非难事，他自然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于是，沢田纲吉在强尼二和塔鲁博的引导下，坐在了云雀恭弥的身边。几乎在他坐下的一瞬间，云雀恭弥便一直盯着他看，像是猎手在盯着濒死的猎物。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想要凝视的感觉的呢？小动物的顽强，在绝对的强威面前，明明可怜得连尘土都不如。可这种品质放在沢田纲吉身上，却完全变得不同。
他分得清其中的区别，却讲不出任何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庸俗理由。最终，他只能用“咬杀”的欲望来以偏概全，试图用暴权来解释柔软的情感。
想到这里，云雀恭弥不免抿了抿唇，在周围的人开始忙活着，往他身上绑上束缚带时，他偏过头，从沢田纲吉的面容看起，一直向下移动，直到心脏处停下。他没有停下的理由，却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犹如向来自由的浮云，在天空的包容下无所遁形，无从逃避。
等云雀恭弥回过神来，他的手臂已被熟悉的针再次刺破，火焰的热度开始自血肉之下弥漫开来。而沢田纲吉坐在一旁，双眼紧紧地盯着仪器上显示的数字。从火焰被推入云雀恭弥的那一瞬间，他便张开双掌，唤出了体内的死气之炎。火焰在他的手心上生长，直至蓬勃，在它燃烧至阈值后，沢田纲吉沉着脸，将温热的双手伸向云雀恭弥无法动弹的手臂上。火焰随之发出强烈的光芒，带着底下的肌肤，慢慢颤着，似乎是两者引发了什么共鸣。
很快，橙金色的物质在死气之炎的影响下，开始暗自产生了异变。不同的颜色间歇从肌肤底下透出，可始终不见紫色的痕迹。见状，沢田纲吉皱起眉，又不得不加大了火焰施展的幅度，而入江正一等人也密切关注着云雀恭弥的情况，随着死气之炎的扩大，他们也开始加大了注射剂量。
当显示屏两方的数值同时达到了众人的预期时，沢田纲吉和入江正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降低注入的幅度，观察云雀恭弥的后续情况。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一声都没吭，只是皱着眉，忍受着火焰的横冲直撞。在他那青筋鼓起的手臂上，橙金色和血色已然慢慢褪去，几种杂乱的色彩开始涌现，它们似乎把云雀恭弥的身体当成了疆场，像争夺石头的龙牙战士那般厮杀。最终，只有浓重的紫色留了下来，如胜者般停下。
“紫色……从来没有见过的火焰……”强尼二在光芒下瞪大了眼，喜悦难掩于色，“看样子，这个应该就是‘云’火焰了！”
“云”火焰吗？沢田纲吉低头看着云雀恭弥的手臂，正想靠近一些观察。可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猛地弹开，连带着周围的四人一起，狠狠摔到了墙边。沢田纲吉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却发现一层巨大的阴影铺天盖地而来。
是无数个堆叠起来的圆球，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增多，连同球面上的尖刺也变得锐利起来。它们将房间撑得满满当当，共同围住了正中央的云雀恭弥。正当那些圆球的尖刺快要刺到沢田纲吉的身体时，紫色的火焰突然燃起，随后发生剧烈的爆炸，将这些圆球尽数轰成碎片，如雨而下。
五个人同时看向正中央的手术台，云雀恭弥身上的束缚带不知何时崩开了，而云雀恭弥安然无恙地坐着，右手正燃着紫色的火焰。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他偏过头，看向沢田纲吉，堪称愉悦地哼了一声，随后猛地攥紧了右手，火焰随之化为云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云’火焰的最大特点就是能够无限增殖……”入江正一手忙脚乱地扶着因轰炸而歪到一旁的眼镜，努力地向云雀恭弥的方向看去。在看清云雀恭弥手上稍纵即逝的火焰后，他喃喃出古籍上的内容，半晌，他也露出一个成功的笑意，“纲君，我们真的成功了！六个火焰变种已经全部出现了！”
直到听到入江正一的喊声，沢田纲吉才回过神来，他看着云雀恭弥走下手术台，也后知后觉地微笑起来。
“恭弥，成功了吗？”
“你觉得呢，小动物。”云雀恭弥随便拿了手术台上的一卷绷带，缠住手臂上的出血口，朝沢田纲吉走来。他似乎觉得沢田纲吉微笑的表情傻得让人忍俊不禁，于是，他也勾起嘴角，“算是成功了。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现在在我的体内横冲直撞，就连咬杀的欲望也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随时都可以。那我去知会一声其他人，做好准备，我们下午就出发。”
-
“彭格列，前面就是圣玛利亚古堡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门外是有两个加里洛的亲眷在看守。等下，我和笹川去跟他们周旋一番。”
去往特罗佩亚岛屿的路程并不短，为了让加里洛一人不会起疑心，这一次，沢田纲吉专门从自己的车库里选了一辆适合出席正式场合的加长轿车，用于载行包括随行在内的一众人。蓝波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海浪和礁石，神情有些深沉，他扭过身，朝着坐在后座主位的沢田纲吉说道。
闻言，沢田纲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他的思绪仍然飘在车外，不得安宁，特罗佩亚岛的海风刮得他只觉得心寒，好像他重新回到了三年前，那千钧重的海水压在他的身上，把他所有的体温都卷走，徒留一颗冰冷的、谁都无法温暖的心。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轿车已平稳地绕上山路，抵达岛屿最高的峰顶之上。圣玛利亚古堡看样子似乎早已荒废许久，岁月在它身上没有留下古朴的痕迹，相反，这里的氛围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愈发古怪和阴冷，如同一个张大嘴的怪物，暗自嘶吼，等着无辜的人们自发成为祭品，进入它的胃部，沦为时代轮回的碎末。
轿车经过吊桥后，便顺利停在了古堡之前。他们无法再继续前进，因为驻守的两个守卫伸手拦住了轿车前行的步伐。他们着装怪异，统一穿着笔挺的斗篷，浑身被绷带裹满，唯一露出来的双眼，看上去也可怖无比。
蓝波见状，连忙摇下车窗，露出自己的整张脸，语气颐高气使地命令两人让开，“你们这帮蠢货，没看到是蓝波大人吗？让开。我和笹川有客人要带给加里洛大人。”
“加里洛大人……说了……”闻言，两个守卫对视一眼，神情有些为难。半晌，还是由左边的看守作为代表，开口讲话。他的声音磕磕巴巴，声带像是尚未开化过的荒地，艰涩不堪，“今日……他不面见任何客人，你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当守卫提到“那个日子”后，蓝波的脸色沉了沉，似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不过，经过三年的磨合和沉淀，他早已不像幼年那般毛躁。他只是打开了车门，和笹川了平一起走下车，逼近守卫。当蓝波停在守卫身边时，一句暗含威胁的话语脱口而出。
“不可能，每个月的十五号，才是加里洛不见客的日子。”蓝波伏在守卫的耳边，咬牙切齿地反驳道，“我所知道的，比你一个小小看守要多上许多，你以为你是什么……”
蓝波的话音还未落下，两个守卫却突然后撤一步，双手燃起各色的火焰，朝蓝波和笹川了平的方向袭去。两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到了，连忙向后避去，堪堪躲过那两双利爪。他们对视一眼，也不约而同燃起了火焰，正面和守卫交战。
“加里洛……大人……下了命令，如果来访客人不听我们驱赶的命令……那就，格杀勿论。”说话的守卫避开蓝波的电流，随后，他让燃着“雨”火焰尽数朝脆弱的□□而去，意图将蓝波击退，“包括你们……他已经通过系统的旨意，知道了你们叛变的事实。叛变之徒，就应当得到制裁。”
加里洛已经知道了……！
这一事实让蓝波和笹川了平都惊诧不已，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们，面前的人已是非除去不可了。于是，他们手上的火焰燃烧更甚，趁两个守卫还未来得及躲闪之际，爆发出极强的力量。电流和金光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已是更上一层楼，两个守卫的实力远在它们之下。很快，两个守卫便重伤倒下，再无反抗之力。
可正当两个人想重新回到车上时，两颗狙击弹却突然落到他们的脚边。蓝波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正想看清来者是何人时，第三颗狙击弹早已脱离枪膛，朝着他的额间而去。还没等他召唤出“雷”火焰，一道暗红色的火焰却率先出现，将那颗狙击弹尽数熔化。
是“岚”火焰，而它的主人狱寺隼人探出车窗外，手上还举着那把余温未消的骷髅枪。看到蓝波二人没事后，他扬了扬手枪，示意二人尽快上车。
“上车，我们带着十代目闯进去！”
当蓝波和笹川了平跑进车里，关上车门时，枪林弹雨也随之开始。但狱寺隼人并没有理会，他熟练地换档，一脚油门之后，车子以最大马力强行冲进古堡之内。一瞬间，红色的警报响彻昏暗的空间内，而大批守卫和保镖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以人肉和火焰的力量，强行逼停在古堡里为非作歹的轿车。
“该死，人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多……”狱寺隼人不得已踩下刹车，双手攥紧方向盘，神情愠怒，正当他想继续拔出枪，和这些敌人继续硬碰硬时。这群沉默的信徒中却突然走出一个高大但全黑的身影。他戴着礼帽，长发飞扬，身上的服饰等与其他人并无二致。沢田纲吉隔着挡风玻璃，几乎一瞬间便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是加里洛，他和沢田纲吉记忆里的模样并无二致，只不过，如今再次相见，沢田纲吉的心境已完全不同。以前的加里洛，可谓是对上恭顺、对下关怀，对自己的到来和存在也多有关照。可如今，人体实验的始作俑者这一身份，已足以磨灭沢田纲吉以往对他的所有感情。
想到这里，沢田纲吉暗自扣紧了座位的扶手，咬紧了牙关。而加里洛上前一步，没有鞠躬，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车里的沢田纲吉，含糊不清的苍老笑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满是讥讽。
“沢田纲吉……哈，你还是从海底爬出来了啊。怎么，终于查清楚了一切，打算来解决大人和我们吗？”
沢田纲吉没有回应他，他依然挺直了腰杆，端坐在后座的正中央，隔着车窗，不甘示弱地瞪视回去。可加里洛却在这时别开目光，扫视一眼车里的人，嘲笑声变得更大。
“沢田纲吉，我以为你经历过半死不活之后，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进步呢。结果，你还是那么可笑，坚持着利用系统、救人于为难的梦想，搜罗一群我们手下的实验体作为亲信。你是觉得，这些人，加上重伤的你，就能撼动大人和系统吗？一群渺小的、不自量力的蚍蜉。”
“这和你无关，你无权评价我和我同伴的一切。”这时，沢田纲吉突然开口，表情肃穆得让旁人忍不住开始战栗，“况且，你如何有这般脸面，再站出来面对我，面对我的同伴？你罔顾组织的铁律，把他们的生活尽数毁去，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地方？你一样是经历过‘轮船之夜’的人，应该明白受害是什么滋味。”
“事到如今，我倒是不清楚，你是假扮天真，还是真的愚笨了。”加里洛并没有正面回应沢田纲吉的质问，甚至，他在听到“轮船之夜”这句话的时候，还人性泯灭地笑出了声，“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们开战，也不是为了和你唇枪舌战。我是为了来请你的，请你去见一个人。”
“马力诺，是吗。”沢田纲吉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地让所有人都为其侧目，“元老院里，你只不过一个用于传话的代言人，平常的大事决断，都是马力诺躲在幕后，加以解决的。想必，实验也是他的意思吧？”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敏锐啊。是超直感告诉你的吗？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下车，和我去见他一面。”加里洛不置可否，他只是优雅地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用温和的方式，强逼沢田纲吉下车，“如果你不下车，我不保准这里会发生什么。蓝波·波维诺和笹川了平最清楚了，我们作为他的手下，是一群忠诚的死士，即使身首异处，也会为了忠贞于他而冲锋陷阵。你们有火焰又如何，以众敌寡，你们迟早败在我们的手下。”
熟悉的威胁让沢田纲吉皱起了眉，而他的下属们齐齐看向他，等着他做出决定。他们的神色都不好，似乎极不愿意沢田纲吉以身入局。蓝波和狱寺隼人更是拼命摇头，劝诫沢田纲吉不要因为加里洛的一句话而轻举妄动。可沢田纲吉垂下了头，半晌，他示意坐在右边的库洛姆给他开门，让他下车。
“库洛姆，开门。我跟他去见见马力诺。”
“阿纲！”
山本武正欲唤出武士刀，阻止沢田纲吉的动作，可沢田纲吉却按住了山本武的手，勉强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意。
“不，让我去。我知道，你们比谁都想杀了他们，但你们未必了解这些人的做派。等在这里待命，我先去会会他。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们再过来，好吗？”
沢田纲吉的发话向来带着让人臣服的魔力，包括山本武在内的人们思考半晌，还是停下了阻止的骚动，放手让沢田纲吉进去。库洛姆打开车门，在沢田纲吉彻底走出车门的那一刻，她还是拉住了上司的衣角，鼓起勇气，说道。
“BOSS，一切请多加小心，拜托了……我们大家，如今能来到这里，活到现在，都是因为您。”
听到库洛姆的叮嘱，沢田纲吉有些惊诧地回过头，看着坐在车里的众人，半晌，他点点头，笑容又扩大了些。随后，他坚定地挣开了身后的一切，来到加里洛的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忍受加里洛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恶臭。
“前提条件，当我去和马力诺见面时，你不许让你的属下和我的同伴开战。我很清楚你们招揽属下的手段，他们虽是被你们洗脑的死士，但也是无辜的人。你若让无辜的人彼此相斗，付出生命的代价，我敢发誓，我会让你再也见不到明天。”
听到沢田纲吉的威胁，加里洛没有反应，只是勾了勾重重绷带之下的嘴角，转过身去，伸直了手臂，示意剩余的所有人为他们二人让开一道出路。所有人都没有轻举妄动，甚至因为加里洛的命令而散去了火焰，恭顺低头。而沢田纲吉跟着加里洛的身影，挤过这群怪人的身边，朝走廊走去。
古堡内部的结构并没有沢田纲吉想象的那般复杂，甚至还有一些简单，他无法排除这是马力诺和加里洛的手笔——毕竟还在组织里的时候，他们便是如此深居简出，仿佛没有一点对于住所的追求和欲望，只要有一间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便好。
没有欲望和追求，真是讽刺，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却在暗中尽情让自己黑暗的内心吞噬所有无辜的生命。
还没等沢田纲吉思考完，加里洛便领着他，在古堡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前停下。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了门。刺耳的开门声让原本空旷的房间变得嘈杂，惊得里面的人也随之抬起头，盯着来者。
沢田纲吉紧随其后，当他终于得以和马力诺会面时，却惊诧地发现坐在椅子上的，并非他记忆里的高大身影，而是一个和三岁孩童差不多高的人，缠着绷带，正在用稚嫩的手摆弄着桌上散乱的国际象棋。
“耶卡，你来了啊。”孩子并没有抬起头，而是继续看着棋盘。黑白方格交织的偌大棋盘上，已然是一场厮杀结尾的残局，可孩子依旧兴致勃勃地看着，只因为他是上一场棋局的赢家，将对手杀得片甲不留，“沢田纲吉也在，对吧？”
“是，大人。”被称作“耶卡”的加里洛自然地应着，而沢田纲吉睁大了眼，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着，似乎是没料到面前的人居然瞒着自己如此多的秘密。
“那你先走吧，我要单独和这个彭格列的‘孤鬼’谈谈。”马力诺点点头，放松地将自己矮小的身体靠向椅背。耶卡也点点头，用眼神示意沢田纲吉去马力诺的面前坐着，等沢田纲吉满腹狐疑地坐下来后，他恭敬地退出来，带上了门。
在目送完加里洛的离开后，沢田纲吉并没有开门见山，他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装潢，最后才将目光落在马力诺的身上，怀疑地出了声，“你是马力诺？短短三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马力诺’？这是我众多假名里，最讨厌的一个，别用这个名字来称呼我。”马力诺闻言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黑棋狠狠磕在棋盘上，“叫我百慕达，我的真名是百慕达·冯·维肯斯坦。”
“……百慕达。”沢田纲吉强忍着怒气，叫出了百慕达的名字，“你说要和我谈谈，要谈什么？”
“这个，你自然不必操心。谈天说地总得要有一些助兴，不如，你和我下盘棋，就像过去那样。你边下，我边告诉你一些事情。”百慕达在椅子上站起身，费力将装着白棋的盒子推了过去，“你还是和像以前那样执白子，黑子是我的。”
“百慕达，我现在没有心思，也没有以前那般的单纯心境，再和你下棋。”沢田纲吉一脸严肃地推开棋子，义正言辞道，“我——”
他的话被百慕达抬手打断。百慕达冷笑一声，探究的眼光落在沢田纲吉的身上，锐利得似乎能穿透沢田纲吉的五脏六腑，直到看清男人空无一物的内心。
“你确定不想知道吗？所有的一切，你的过去，他们的过去，还有我的过去。我究竟如何变成这副畸形的模样，又为何要费尽心思建造系统，你真的，没有一点好奇吗？”
百慕达的话语让沢田纲吉停下了离开座椅的动作。已长开成熟的棕发男人低头盯着百慕达半晌，最终还是熟练地叹出口气，将白棋摆好，示意百慕达也准备好。待双方的王棋都上了棋盘后，沢田纲吉执起王棋前面的兵棋，向前先行走了两步。百慕达见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也将象棋前面的兵棋向前挪了两步。
“西西里防御？不是你惯用的开局。”
“人总是会变的，不管是心思，还是形象。”沢田纲吉没有理会百慕达的搭话，而是看着棋盘，举起后棋前的兵棋，思考下一步的走向，“你要先和我说什么？”
百慕达只是露出一个笑容，他的目光落到后翼上，等沢田纲吉落棋后，他也紧接着，暗自开启了反制的计划。
“首先，就从实验进程开始吧。由我来说说看，我为什么如此想掌控‘系统’，或者说‘世界基石’。”
TBC.
*争夺石头的龙牙骑士：典故出自古希腊神话，英雄卡德摩斯（根据神灵的指引，来到一片荒芜的土壤，意图在此建立国邦。但这里人烟稀少，他想建成国邦，可谓十分困难。因此，在女神雅典娜的指引下，他先杀死了在此作恶的巨龙，又拔下它有毒的牙齿，并播种至土地中。不久，龙牙长出了一众武士，他们自从土地中出来后，卡德摩斯便往他们的中间丢入一块大石头，武士们为了得到这块石头，便开始自相残杀，最终只剩五人。这五人最后辅佐卡德摩斯，助他建成了国邦，即后来的繁荣城邦忒拜。
*半开放性开局、西西里防御、白棋先走：国际象棋术语。半开放性开局是国际象棋开局的一种大类方式，而西西里防御隶属于半开放性开局之下。白棋先走则是国际象棋的一贯规则。
西西里防御是开局中较为复杂，也是变化多端的分支，白子可先走e，4兵棋，为白子争取空间优势，而黑子也可以针对白子的走棋，在后翼布下反击措施，为反制白子赢得机会。所以，黑白两棋的胜算相当。这一特殊性常为国际上的国际象棋大师所利用，因此，西西里防御也是目前国际大赛的惯用开局。
（欸为什么这只小兔什么都会啊，那当然是我加的苏点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