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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真凶 相较于之前 ...

  •   相较于之前,沢田纲吉这一拳的力度远要重得多。它带着千钧的力气和猛烈的火焰,直冲白兰那副令人生厌的脸庞而去,骨肉相触的一瞬间,白兰的脸猛地凹陷下去,一口鲜血呈喷溅式,射出他的唇齿和鼻腔外。而沢田纲吉平稳地落地,淡然看着白兰如断线风筝般跌在地上,鼻青脸肿,再无反抗之力。

      局势在一瞬间便极力逆转,原先屈居于人下的下位者,如今以绝对的优势和胜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兰。而白兰这个自以为无所不能及的暴君,此刻却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被区区一拳打得晕头转向。他有些不可置信地伸手抹开脸上的血迹,放在眼前定睛瞧着,随即,病态的笑声从他嘴里桀桀传出,随着主人兴致的逐渐升高而变得愈发亢奋。

      “哈哈哈哈哈……纲吉君,你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怎么,你是从哪里挖出这等力量的?是恶作剧,还是你那个可笑的决心?自从你苏醒之后,你的‘死气之炎’就变得更加猛烈,更加美丽了,真是让人不禁产生摧毁的欲望呢——”

      “白兰,不要再用这些话来掩盖你心里的不安了。你很清楚如今的局势。”尤尼的声音适时传出,打断了白兰越发急促的问询。绿发女孩不知何时解除了挡在她身前的屏障,一步一步轻轻地走到二人的面前,有些慌张地解释道,“因为这是你从未见识过的力量,因为‘他’亲自下场,试图造就独一份的奇迹。所以,‘他’把彭格列初代的灵魂召唤了出来,并建立了沢田先生潜意识里的沟通渠道,让初代得以在沢田先生危急之际,将所有力量倾囊相助。‘他’绝对不允许‘七的三次方’因为你一个人而就此凋落,沦为尘土。”

      “什么‘他’!什么彭格列初代!尤尼,你在说出这番话之前,不觉得荒谬至极吗?彭格列初代早已死了近百年,而那个‘他’在你口里又反反复复地出现,却始终不得踪影,是真是假,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单凭你巧舌如簧,就能说服我吗?”闻声,白兰猛地扭过头,朝尤尼大声驳斥。实际上,尤尼的一番话早已挫伤他心里最深处的信仰,怀疑让他的全身心都开始分崩离析,“你能拿出证据吗?你也不过是局外人,尤尼!别以为自己有预言的能力,就真的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先知!”

      “正是预言的能力,让我得以读懂我们的宿命,追溯我们的起源,了解我们的结局。”此时,尤尼的表情终于开始变得沉静和坚毅,她有些不忍地闭上眼,声音颤抖地继续往下道,“我什么都清楚,远比你所知道的多,白兰。自我出生起,我就拥有预言的能力,而这个能力初显的标志,就是在记忆里了解素未谋面的‘他’和一首古老的诗歌。‘他’是谁,我暂时不甚清楚,但他绝对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保证着世界的稳定运行。而那首古老的诗歌,就是我们三个人的命运。”

      “大海无边无际;彩虹时隐时现,转瞬即逝;贝壳的外貌世代相传。玛雷代表着‘海’,海面无边无际,也就意味着,白兰,你作为玛雷的拥有者,在空间穿越方面可谓无敌。你可以无限拓展自己所在的世界线,跳跃至不同的平行世界,了解世界的本质和多样。彭格列代表着‘贝’,沢田先生作为‘死气之炎’,或者‘彭格列力量’的第十代继承者,承袭了纵向时空的奇迹,即过去到未来,一整条完整时间轴的集成,所以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彭格列初代还能够出现在如今的时间线,给予沢田先生力量。而阿尔克巴雷诺代表着‘虹’,我以点的形式存在,不为任何世界线或时间轴所拘束,兼具你们二者的能力,调和不正确的空间或时间。”

      “这是从我们出生,就铭刻在我们基因里的烙印。而这个烙印,既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也可以成为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杀了我们,甚至我们周围最亲近的人。”

      在尤尼说完这番深奥艰涩的理论之后,这片废墟难得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里。沢田纲吉原本悲戚又肃穆的神情开始出现一些松动,他慢慢张开了自己的双拳,死气之炎随之在掌心上跃动着。在他的眼里,原本橙金色的火焰平白添了些纯正的金色,在火焰中央欢快地摇曳着,仿佛在映衬着尤尼刚刚的解释。而白兰怔神半晌,却突然咧开一个恐怖的笑容,弧度之大,让周围开始凝固的血痂又重新裂出一道道口子。很快,他便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来,白色的羽翼如他之愿再次铺展,它们的阴影浇在尤尼和沢田纲吉二人身上,像是极力证明自己的主人即将登上世界巅峰,成为无人能够撼动的神明。

      “彭格列初代又怎么样?你口中的‘他’又怎么样?我很快……很快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了,你们不过是我手下败将兼战利品罢了,仅此而已!我不是蓝胡子,你们也别以为单凭长篇大论,就能轻易地摧毁我!以你们的实力,对付我不过以卵击石!”

      随着话音落下,白兰猛地发力,借着翅膀的后坐力,迅疾向沢田纲吉奔来。尤尼见白兰把攻击的重心放在了沢田纲吉的身上,脸上的神情再次变得惊慌和无措,她的双手之间再次涌现彩色的火焰,可一股极强的引力比她的阿尔克巴雷诺来得更快。它分成四股,狠狠钳制住尤尼的四肢,打断了她运用火焰的动作,将她钉在了结界的边缘。可怜的女孩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喊着阻止白兰的袭击。

      “白兰!不要再这样了,快停手——”

      “闭嘴,尤尼!你没有任何资格阻止或说服我!这是我的抉择,我本人才是命运的掌舵者,绝对不会被你们所认定的力量束缚住!现在,你就看着我是如何解决纲吉君的吧,因为纲吉君的下场,就会是你的结局!”

      在盛怒和欲望的驱使下,白兰手上燃烧的玛雷火焰很快便形成了两个恐怖的火团,它们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定睛瞪着眼前的敌人,随着主人怒吼一声,两个火团呈游龙之姿,依次冲到沢田纲吉的面前。但沢田纲吉远没有他所想的那般恐惧或慌张,看似渺小的棕发男人在火团接近之际,向前淡然地伸出了右手,只见一团橙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里酝酿许久,不过几秒,它便蓄积了比原先还超出百倍的能量,以雄狮之势,怒冲至那两团火焰面前。火焰相接之时,巨大的冲击力扫荡整片废墟,而灰尘四处飞扬,模糊了二人的视线。

      视线的蒙蔽让沢田纲吉不禁皱起眉来,正当他四处张望,想找到白兰的具体方位时,一道如同猛禽的身影在烟雾中俯冲而下,逼近他的所在地。在沢田纲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白兰的利爪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并在他的手上留下深深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沢田纲吉无力地退后两步,可白兰似乎并不想放过眼前的可人,他再接再厉,又迅速抓伤了沢田纲吉身上尚且完好的部位。

      “纲吉君,你拥有彭格列初代赐予你的力量又如何?还不是被我打得连连败退?我才使出了八成的力气,而这样拼尽全力的你,又如何与我相抗争!”

      看到沢田纲吉的惨状,白兰竟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意,目前的优势让他尝到了甜头,当他想故技重施时,沢田纲吉却突然伸出手,扳住了他的数只利爪。在白兰有些惊愕的目光中,死气之炎顺势而起,将他的武器烧成了灰烬,与此同时,强劲的拳风袭来,狠狠重伤他的脸庞。

      “白兰,我的力量,只用了五成。”

      沢田纲吉的声音虽轻,却好像带着足够的分量,在白兰狼狈落地之际,带动千层巨浪。此时的他也被白兰激起了斗志,他上前几步,稳稳接住白兰试图继续攻击的手,猛地向他的方向一带,白兰的身形顺势被他踉跄带起。在呼吸交错间,沢田纲吉的双手绕到白兰的身后,狠狠钳住那对翅膀,向下一折。霎时间,翅膀内里的骨骼断裂,尖利的断口破开肌肤,让鲜血得以奔涌出这副罪恶的躯体。

      剜心的痛让白兰发出沙哑的怒吼,而沢田纲吉缄默得如同刽子手,冷漠地把手中类神的标志丢到地上,像是丢掉无足轻重的垃圾。

      “如何,白兰?少了翅膀,你不过是区区一介凡人。你根本不是什么神,而是被所谓的奇迹砸昏头脑的普通人。”

      白兰不可置信地看向被丢在地上的翅膀。原本洁白的双翼如今陷在了尘土当中,满是污秽,和其他废物毫无差别。它们像一根刺,深深扎进白兰的心房,难以承受的落差感和疼痛又让他重新看向眼前的沢田纲吉,棕发男人正以一种同情又愤怒的目光回望着他,若以常人的见解,这是某种感同身受,可落在白兰的眼中,这不过是对他的挑衅。

      甚至蔑视。甚至否定。

      当这两个字眼从白兰的脑内蹦出时,白发男人终于抑制不住地咬紧牙关,眼底满是仇恨。他猛地别开目光,半晌,他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引得沢田纲吉再度皱起了眉。

      “白兰,你笑什么。你如今的这番模样,已经无法再继续和我战斗了。”

      “当然是在笑你的无知,纲吉君。你以为单纯折断我的翅膀,就是真正地战胜我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因为——”

      随着白兰音量的拔高,整个船舱乃至外部的码头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在沢田纲吉和尤尼逐渐睁大的双眼里,白兰的身形重新变得难以撼动,他那尚未愈合的伤口开始吐出黑色的血液,而这些鲜血竟反抗重力,向上飞升,并慢慢组成新的翅膀形状,只一会,一双恐怖的血腥羽翼呈现在白兰的身后,浓重的铁锈味在空气里弥漫着,熏得人不禁作呕。

      “白兰!你——”尤尼看到眼前非人的一幕,愈发挣扎得厉害。她用尽全力大喊着,试图阻止白兰的疯狂行径,“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完全是在透支玛雷的力量!”

      “透支?不,尤尼,你错了。这不是什么负隅顽抗,而是在使出我的全部力量啊——在另外八亿兆个平行世界里,我从来都不用使出我的全部力气,只用一成,你们就都得臣服于我的脚下。而你,纲吉君,这个世界的你,是唯一一个逼我以全力对付你的人,哈哈哈哈,真是让我无比心动呢!这样,事态才会变得有趣啊??”

      白兰上前一步,高出一头的身姿逼近沢田纲吉,带来极大的压迫感。而沢田纲吉也不想坐以待毙,他伸出双拳,摆在胸前作出防御姿态。可白兰只是微微一笑,像神明赐下恩德一般伸出五指,放在沢田纲吉的额前。一瞬间,沢田纲吉还没反击,便被比之前还要恐怖和庞大的力量所弹开。玛雷火焰一路将他逼至结界边缘,在重压之下,沢田纲吉的身影逐渐变得干瘪,骨头断裂和内脏混合的声音清晰可闻,在沢田纲吉终于忍受不了的时候,玛雷火焰才姗姗离开,留下沢田纲吉无力地向下滑动,在结界壁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似乎是为了解刚刚的奇耻大辱,白兰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他大步迈向如一滩烂泥瘫在地上的沢田纲吉,狠狠抓起男人的头发,朝柔软的腹部猛踹了几脚。就在他以为沢田纲吉已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沢田纲吉却突然睁开了眼,死气之炎亮起,将自己和白兰之间的距离拉开。但遭受重创后的身体终究支撑不住那么多的火焰,很快,死气之炎又重新变得黯淡,而沢田纲吉也开始气喘吁吁地弯下腰,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看吧,纲吉君,再怎么反抗,你也不可能有机会打败我的。你已经支撑不住了吧?看看你,满脸是血,体力透支,俨然一副脆弱的模样。这样吧,我再给你最后一击,让你得以安眠,如何?”看着沢田纲吉被自己打得体无完肤的模样,白兰堪称愉悦地数落起来,他把嘴里的淤血吐到地上,喉咙里都是疯狂的笑,“别想着挣扎了!”

      沢田纲吉并没有理会白兰的讥讽,他将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的尤尼,定睛看着满脸泪水的女孩。随后,他也露出一个笑,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反驳道。

      “不可能的……白兰……”

      “哦,是吗?那就不好意思了,纲吉君。先礼后兵一向是我的强项,既然你仍旧固执己见,那我就不客气啦——”

      看到沢田纲吉不服输的模样,白兰也勾起嘴角,伸手狠狠掐住沢田纲吉的脖颈,再次把他逼到结界壁上。得意的他正欲将全部力量施展到那截脆弱的脖子上,一股极为猛烈的火焰却突然在他的身后燃起,发出七彩的光芒。

      感受到身后的热度,白兰猛地扭过头,看向尤尼。尤尼不知何时突破了白兰强加给她的桎梏,此刻正安然无恙地悬浮在半空中,双手燃烧着火焰。她看着白兰,不忍道。

      “住手,白兰。”

      “尤尼,你也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怎么,接下来,你终于想用阿尔克巴雷诺的火焰来消灭我了吗?来吧,来往我的要害上攻击吧,看看鹿先死于谁手。”见尤尼事到如今还如此天真,白兰嗤笑一声,轻蔑地指了指自己的大动脉,示意尤尼往这里出手,“你敢吗,尤尼?这种形态的我,可谓是无敌啊。”

      “我……”尤尼咽了口唾沫,退后一步,可她最终还是努力表现出一副正义凛然且无所畏惧的模样,坚定地摇摇头,“并不是我敢不敢的问题,而是我根本无意直接攻击你。我的火焰,从来不为中伤他人而生,而是为了捍卫一定的秩序。为了世界的稳定和他人的安危,我会献出我的全部。”

      “难道你想……”这下换成白兰变得不知所措,连带着沢田纲吉也扬起脸,震惊地看着尤尼。七的三次方让两人瞬间读懂了尤尼接下来的行动,而白兰率先开始大骂起来,“你以为这个招式用过一遍,就还能再打败我第二遍吗!尤尼,你怎么敢如此小看我!”

      “我当然……不打算来第二遍‘共鸣’,也不指望你们和我的想法之间能产生什么‘共鸣’。因为,我准备献祭出我的全部火焰,将阿尔克巴雷诺的力量赠与沢田先生,让他带上我的那一份,来让你迷途知返。”

      “尤尼,不可以!”听到“献祭”二字的沢田纲吉也变得紧张了起来,他趔趄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地反对尤尼极端的主张,“我不需要你付出那么多,也不值得你这般!我……我一开始救你,真的只是出于自己的一点私心,我——”

      “沢田先生,你如果真的那样自私自利,就不会拼尽全力来救我了。你也许还没读懂你的心,你想要拯救的人,已完全超乎你的意料。君子论迹不论心,你的所作所为,我都能理解,也很感激。所以,我才愿意为了你,付出我的力量。”尤尼笑着摇摇头,她张开手,七色的火焰在她的掌心流转着,开始出现沙化的趋势,“为调和平衡而献出自己的生命,是我的宿命,我清楚。更何况,就算这次我得以苟且偷生,那下次呢?命运总有终点,我……不可能一直躲避它。”

      “不,尤尼!”沢田纲吉完全失控了起来,他此刻只恨自己的语言如此匮乏,竟无法说服面前决绝的女孩,“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牺牲你来获得胜利,这种事情,恕我无法做到!”

      “没有其他办法了,沢田先生。现在的白兰已经疯魔了,只要他想,他心里的欲望和力量就能助他一臂之力。单凭你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力挽狂澜……”尤尼叹口气,再次悲戚地闭上了双眼,“你要记住,七的三次方,我们这三个人,我们被选中的同伴,从来都不应该各自为营、单打独斗,联合、合作,才是我们能够长久存在的基础。不要再说了,沢田先生,我这就把我的所有火焰都输送给你,带着我的这一份,你一定要——”

      尤尼后面想说的话都被哽咽所淹没,她低下头,晶莹的泪水一滴滴落在火焰上,溅出七彩的光芒。但很快,她便擦去眼泪,开始倾尽自己的所有火焰,让它们沙化,从而通过空气传播到沢田纲吉的身边。一瞬间,沢田纲吉体内的死气之炎重又燃起,甚至比之前燃烧得更为旺盛,而白兰死死地瞪着尤尼,咬紧牙关,已然被欲望吞噬的他自然没剩下多少理智,于是,他癫狂地笑了起来,转过身,猛地朝尤尼奔去。

      “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就凭你们,还想打败我?不可能!尤尼,纲吉君,你们的生命,你们的所有,都只能由我说了算!”

      说罢,数只利爪重新在白兰的后背生长出血肉,迅猛朝尤尼而去,但尤尼只是挥了挥手,坚固的结界瞬间扩大数倍,将她牢牢包裹住,同时弹开那些攻击她的利爪。而沢田纲吉也终于反应过来,他借着两倍火焰的后坐力,也朝白兰的方向而去,在白兰打算发动下一步攻击时,他的双手交叠,猛烈的火焰张开血口,挡住了那恐怖的力量。

      “我不可能让尤尼再入你的虎口!”

      “你还要妨碍我到什么时候!如果你再执意如此,那我就只好先把你解决了——”

      此时的白兰听到这番话,自是更加怒不可遏,他试图狠狠掐住沢田纲吉的脖子,可被眼前的男人灵巧地躲过。随即,沢田纲吉的火焰再次如期而至,逼退了白兰的火焰,并在尤尼的身前铸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被火焰波及的白兰怒吼一声,彻底放弃了远程攻击,改用近身体术,直面和沢田纲吉的双拳交战。

      霎那间,两道不同颜色的火焰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发,势均力敌地抗争。白兰和沢田纲吉十指相扣,互不相让地攥紧了对方的掌心,骨骼断裂的声音也相继泛开。可在这持久的抗争之中,沢田纲吉的火焰却开始落于下风,这一细微的变化让沢田纲吉不禁皱起眉头,而白兰显然也察觉到了,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意,出口开始嘲讽面前的男人。

      “怎么,纲吉君?你不是有尤尼的帮助吗,怎么还是如此弱小?我都说了,你们就算联手,也不可能打败我!”

      沢田纲吉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甩开了白兰紧握着的手,随后借着火焰的力量飞起,躲过白兰的追击。在半空中,他俯视着尤尼的身影,却发现这个女孩仍在默默地流泪,并慢慢地跪了下来。她的脸上满是不安,手上的火焰也相应缩小,像是在极度恐惧着什么。

      恐惧……沢田纲吉蹙眉,正想体会尤尼的心境,可白兰的声音却先他一步,道破了尤尼的心事。

      “尤尼,你口口声声说愿意接受你的宿命,愿意付出你的一切,可到头来,你的心里不还是在诚实地恐惧着死亡,恐惧着你所未知的将来,从而不敢再牺牲你的火焰。认清你自己吧!你早就被打垮了!”

      尤尼并没有仰头回应什么,她只是低着头,用自己的双掌护住变得微弱的火焰,不住地哭泣着。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她脑内再次出现了预言的内容,在走马灯似的画面里,她看到了自己干瘪,直至变成枯骨的惨状,因为耗尽阿尔克巴雷诺的火焰,所以她的生命提早走到了尽头,不得善终。

      就像她的母亲和外祖母那样。

      难道……自己真的只有早逝这一条路吗?妈妈,外婆,我要去到你们那边了,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死亡。害怕这种情绪,居然能把人类吞噬得如此之深吗?就连勇气,都无法抗拒它吗……

      “哟,公主。”

      在尤尼即将收回火焰之际,一声熟悉的呼唤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眼前赫然出现γ的身影。高大的金发男人站在尤尼的面前,俯下身,伸手轻轻擦去女孩的泪水。

      “γ,你是怎么进来的?结界明明无法通过外力突破的……”

      “公主,白兰和沢田刚刚的攻击太过强烈,这个结界从一个小角落开始,出现了一条裂缝。我这才得以进来。不要哭泣了,我知道的,你很害怕接下来的死亡。没关系,害怕是正常的,没有人会对死亡真正淡然。”γ一边说着,一边将仰着头还在流泪的女孩抱在自己的怀里。

      “可是……我,我不能不去面对它。如果不这么面对它,沢田先生,你,所有的人都会死去。γ,我是一个不好的孩子吗?我远没有妈妈和外祖母那样勇敢,我甚至……”尤尼抽噎着,不断因为自己的懦弱而感到自责,可男人却没有苛责她,他只是露出一个微笑,将尤尼抱得更紧,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公主。你愿意去牺牲自己,本身就是勇敢的战士,就像你妈妈那样。是我不好,没有及时到你的身边,陪着你一起。”

      陪着我一起?尤尼惊诧地看着男人坚毅的面庞,朝夕相处之中,她对γ的一言一行早已烂熟于心。此刻,这句话中暗含的不祥预感在她的心里剧烈地跳动着,她不禁开始摇起头,但γ闻言只是失声一笑,松开尤尼,摸摸女孩的头。

      “不要再说什么了,公主。要用我的火焰吗?我们一起,好吗?这样,你就不会在路上孤单一人了,我也不用再守着两个人的坟墓。不要再愁眉苦脸啦,你妈妈不是和你说过吗,开心的时候——”

      “要……发自内心地笑。”说完这句话后,尤尼怔神半晌,终于在眼泪里露出一个破碎、但真心实意的笑容。她小心地伸出手,回握住γ的双手。霎时间,彩色的火焰和金色的火焰交织,爆发出让所有人都足以侧目的光芒,猛烈的高温将二人的身影慢慢吞噬,可尤尼和γ只是幸福地笑着,似乎疼痛已和他们毫无关系。

      很快,γ的容颜开始化作焦黑,消失在半空之中,而当最后一丝彩色火焰在空中绽开后,尤尼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像是一片即将归根的落叶。

      “不——尤尼,γ!”

      目睹一切的沢田纲吉带着泪大吼一声,借着火焰的力量急速飞升,终于在尤尼的身躯触地的那一刻,接住了那个为了自己而牺牲的女孩。沢田纲吉轻颤着,看着尤尼安详的容颜,不可置信让他不禁伸出手,摸上了女孩的鼻息和脉搏,可答案都让他大失所望——尤尼的呼吸和脉搏均已停止,在这茫茫世界里,她终于只留下一具肉身,毫无留恋、毫无恐惧地羽化飞升而去。

      尤尼……是为了自己才死去。巨大的冲击让沢田纲吉再度陷入缄默之中,熟悉的、想要流泪的冲动接踵而至,当他反应过来时,温热的液体已滑下他的脸颊和脖颈,没入西装和伤口之中。正当他想说什么时,白兰愠怒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从高空中传来。

      “喂,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明明,明明我已经找齐最后一块拼图碎片了。都是因为你,不可原谅的你,尤尼这个供我使用的玩偶就这么死了……我的梦想,我觉醒最后一块七的三次方基石、成为神明的梦想,就这么被你们那所谓的友情游戏所毁灭了。这其中的滋味……你懂吗!”

      在说完最后一个音节后,白兰几乎进入了无我的狂怒之中,在他的脚下,原本滴落的血液重新升起,在他的周围聚集,并组成了黑色的根系,牢牢绑住他的脚踝。而他的双手里开始出现白色的火焰,不过经过血液的浸染,它竟变成了可怖的黑色,犹如黑洞一般。

      沢田纲吉并没有理会白兰的嘶吼,他垂着头,轻轻放下尤尼的尸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刹那之间,比原先强上千倍的火焰在整个结界范围内亮起,与之前不同的是,原本橙金色的火焰此时却添上了七彩的光芒,看上去更为耀眼。而男人抬起了头,满脸愤怒地看着白兰。

      “我绝对不允许你再侮辱尤尼!不可原谅的,明明是你!枉害那么多性命,毁灭那么多地方,你这个人,根本不配拥有整个世界!”

      “这些算什么!你根本就不懂,比起那些伪善,比起那些恶心的保护欲,明明黑暗的欲望和执着更强大,这个世界本就如此!”

      听到白兰还在执迷不悟地朝自己灌输歪理邪道,沢田纲吉狠狠蹙起眉头,他后撤一步,在白兰的能量即将积蓄完成之际,他借着双重火焰,重新飞入半空之中。火光照亮了他那副被决心点燃的面庞和失去光彩的双眸,他的双唇嗫嚅着,像是要讲出什么极尽悲愤的话语。

      “X-BURNER——!”

      最终,怒火促使沢田纲吉爆发出体内所有的力量,流溢着光芒的火焰吸收了主人的所有苦痛,发出极致的怒号声,倾巢向白兰的方向而去。它很快便吞噬了白兰的火焰,也遮蔽了白兰惊慌的神情。高温灼烧之下,白兰的面容逐渐变得扭曲和四分五裂,可白兰却没有再继续负隅顽抗,相反,他紧紧盯着沢田纲吉,竟露出一个笑容,像是要用眼睛永远记住爱人的容颜。

      纲吉君……你真的能明白我的心理吗?在这个世界,如若不是被“选中”的人,其他所有的普通人就都得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无趣之中,身世、金钱、情意,这些限制我的东西,都足以泼灭我想要和有趣人类接触的内心,足以让这颗跳动炽热的心脏陷入停滞之中。

      但每个世界的你都不一样,尤尼也是。我足够艳羡、足够嫉妒着你们,也足够深爱你,哪怕控制尤尼,把你锁在房间里,我也在所不辞。

      你和尤尼,都是我看中的、有趣的“玩家”。可惜,我最想追求的你,此刻却根本没有在考虑、在明白我的“爱”,而那个可怜的女孩,最终还是跌入了命运的泥潭里,变得无趣。

      不过,也没关系了,因为看着你的火焰,我只觉得耀眼,比我的欲望还要光彩夺目。

      在即将化成灰烬的那一刻,白兰用尽自己的所有力气,拉住了沢田纲吉施展火焰的手。在沢田纲吉略带惊讶的神情里,白兰和他再度十指相扣,与此同时,白兰的双唇一张一合,虚弱的音节传到沢田纲吉的耳内。随后,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终于释然地松开沢田纲吉的手,闭眼微笑,彻底被火焰所淹没。

      火焰散去后,结界也彻底消失。而沢田纲吉无力地下坠,跌坐在一片废墟中。他怔神地看着前方的尤尼,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并没有因为胜利而露出一点笑意。就连云雀恭弥出现在他的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他也无所察觉。

      良久,沢田纲吉才僵硬地抬起头,在这片熟悉的地方,他依旧无措得和自己的十九岁一般。

      “恭弥,我又一次没有保护好我身边的人……又一次……原来,那个人要我记住决心,以备不时之需,原来是要我再跌入一次地狱……都是我的错。”

      沢田纲吉想要站起来,可虚脱和悲痛早已击垮了他,他甚至无暇再去关注自己那条腿又重新变得伤痕累累。而云雀恭弥顺势扶住了他,让他静静地靠在自己的怀里,冷哼一声,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看向沢田纲吉原先盯着的方向,那里正沉睡着尤尼的肉身,而在她的身下,两扇巨大羽翼的阴影赫然出现,像是白兰死去的墓碑,又或者天使降临的福音。

      云雀恭弥收回了目光,正欲将沢田纲吉扶出满目疮痍的船舱。可沢田纲吉的呓语却让他停下了脚步,皱着眉看着怀里的男人。

      “卡拉布里亚区……他说,那些人在卡拉布里亚……”

      在说完这句话后,云雀恭弥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肩膀彻底一重,眼前的沢田纲吉彻底陷入了沉睡,一滴又一滴的鲜血顺着他的鼻腔和嘴角,滴到溢满阳光的地上。察觉到不对的云雀恭弥立刻打横抱起了昏迷的沢田纲吉,朝船舱的门口走去。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良久过后,在某个阴影的角落里,一个高大的、戴着西洋面具的男人悄悄走了出来。他扶了扶自己的面具,脸上仅剩的唇角弯起。而他周围也适时走出一个随从,殷勤朝面具男人道。

      “先生,最后一个世界如您所愿,终于恢复正轨了。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当然是信守诺言,告诉可怜的孩子,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些事情需要解决。比如,尤尼和白兰的事情,那台机器,那个至高无上的世界基石,可不能没有另外两个人的力量啊。”

      “您的意思是……”随从有些惊诧,他睁开了形状怪异的双眼,定定看着男人,“单凭沢田纲吉的力量,‘祂’还是撑不住了吗?您想复活尤尼和白兰?”

      “那是当然。事态超越了我的意料范围,我自然要想办法去补救。毕竟他们是被‘选中’的人,除此以外没有别人了。”男人轻叹一口气,被面具遮蔽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半晌,他打了个响指,一瞬间,原本还是一片废墟的船舱消失,只剩一片深蓝无垠的海洋,而在海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有残留的话,复活这件事情就好办了。”

      面具男人继续打了一个响指,在他的力量之下,海水掀起波浪,而彩虹随之时隐时现,在蓝天下只留一个模糊的倩影。很快,两道熟悉的人影便重新在半空中显现,白兰和尤尼闭着眼,任由海水和彩虹铸成他们的□□。

      “灵魂重塑完成了。接下来,就等命运再次让我们见面吧。”

      在尤尼和白兰重新睁开眼的前一刻,男人挥了挥手,和随从一同消失不见。临走前,他最后特别看了一眼尤尼,勾起嘴角。

      “和他的下属一起去告诉他吧,杀了他亲人的人,和那所谓的‘合作方’,其实是同一个人,是一群卑劣,却又毫无自知之明的弱者。哪怕到现在,他们还在执迷不悟地‘复仇’呢。”

      TBC.

      (第三部分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