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伊西斯 “今天的课 ...

  •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自己回去把这个学期的机械工程笔记整理清楚。”

      伴随着屏幕上的学生们开始挥手告别,斯帕纳朝着麦克风说出了此次课堂的结束语。在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之际,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开始变暗,直到显示“课程结束”的字样为止。

      坐了大致一个半小时的斯帕纳见电脑彻底没了动静,便立刻起身,摘下眼镜,走到散发冷气的窗边,稍稍伸了个懒腰。自从接到沢田纲吉的任务后,他便以长期病假的理由,把卡塔尼亚大学里的大多数线下课程全部推脱,只留了一节线上的机械工程基础课程。鉴于彭格列系统遮天蔽日的能力实在强大,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出他的异常,那些所谓的同事和学生只是发来了一堆无用的慰问邮件,祝他早日恢复健康——就连刚刚那节课结束之际,系里幼稚的新生也在七嘴八舌地关心他的身体,以及入江正一的情况。

      对了,入江正一。想到自己出去执行任务的同事,斯帕纳重新睁开了眼。这个好脾气又身体虚弱的日本人已经失踪将近三周了,联络信号全部被人为切断,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谁都不知道他究竟跑去了哪个天涯海角——他就像是某颗脆弱的泡沫,落入茫茫人海当中,便再无痕迹,就连结局是碎裂还是随波逐流都无从得知。

      入江到底是出了事,还是有意隔绝和他们之间的联络?如果是后者,那他又为何要切断信号呢。在冬季的日光下,斯帕纳皱着眉呼出了口白气,转身重新向座位的方向走去。在慢慢踱步的过程中,他开始思考入江正一如今可能面临的形势。如今入江正一深入虎穴,情况错综复杂,现在下定论未免也太过轻率,目前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继续尽力寻找入江正一的联络信号,争取早日恢复和那个男人之间的联系。

      难得的棘手啊。斯帕纳拉开办公椅,重新坐在一片狼籍之中。在极度的烦闷里,他随手在草稿纸上拿过一包扳手状的棒棒糖,撕开包装边缘,拿出一根塞入嘴里咀嚼。糖果清脆的断裂声在他的口腔里闷闷地响起,进而在整间工作室里枯燥地弥漫开来。

      甜味向来是人类的安定剂,当浓烈的草莓味冲向味蕾时,斯帕纳终于从烦躁的思绪中解脱出来。他隔着糖棍叹了口气,随即,他伸出手,把笔记本电脑揽过,按下了回车键。一时间,电脑屏幕重新亮起,连带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标也冒出点点光芒。

      彭格列安排的任务还不少……那从哪里先开始呢?

      斯帕纳那双没有感情的双眼在这些图标上逡巡半晌,最终,在一个藏在角落的软件上停下。金发的意大利男人咀嚼着嘴里的糖果,果断双击了这个图标,一瞬间,整个电脑屏幕都变成绿色,而在斯帕纳眼前,一大片类量子的屏幕开始慢慢浮现,上面是整个意大利境内的信号范围显示,成群的红点坐落在意大利狭长的国土上,向外辐射着波纹。

      “系统,把佛罗伦萨的坐标放大,寻找云雀恭弥的信号来源。”

      彭格列系统向来服从操控者的指令,于是,意大利中部区域的位置被迅速放大,直到伊利亚·杰索的庄园为止。只见在那里,一个红色坐标正悬浮着,下端显示着云雀恭弥的姓名。

      看来已经到了伊利亚的地盘啊,也不知道云雀恭弥这个家伙有没有问出彭格列想要的答案。斯帕纳扬扬眉,继续含糊不清地向彭格列下达第二道命令。

      “接通云雀恭弥的联络终端。”

      几乎同时,屏幕上响起了等待接通的声音,它们一遍又一遍在狭小的工作室里萦绕不去,却迟迟不见接通的声音。直到通话被迫中断时,联络的另一头似乎都没有接起的打算。

      怎么回事,虽说云雀恭弥厌恶和外人联系,但他每次都会及时联络,再不济也会让下属发回短信,像这种不闻不问的状态还是头一回。斯帕纳看着显示挂断的页面,有些疑惑地眯起眼,不信邪的他又尝试了第二遍,可结果却出乎意料地相同。

      这就有些不正常了,既然云雀恭弥没有回复通话,那试试联络他的下属。斯帕纳深吸了口气,又让彭格列系统将通话对象转移至草壁哲矢,可数十秒的彩铃过去,草壁哲矢那边也没有接通的迹象。这让这场单方面的通话显得更加扑朔迷离——要知道,草壁哲矢可是云雀恭弥身边最忠心的二把手,除了沢田纲吉,草壁哲矢算是第二得云雀恭弥信赖的人,负责处理风纪财团的各种事端。但如今,这个时刻都在的人物却暂时失去了音讯。

      是在忙吗?可自己除了这两个人的联络方式,再无其他了。斯帕纳咬着早已光秃的糖棍,手指在键盘上不住地敲动着,半晌,他还是选择放弃继续拨打二人的电话,叹了口气,开始打起了字,流畅的意大利文慢慢地在大屏幕上显示,而鼠标在文字结束的那一刻迅速移向发送键,点下这个犹如邮差的按键。

      既然他们不回复通话的话,那就给他们发“记得回复”的消息吧,也许正在忙呢。斯帕纳哼出一口气,拆开了今天的第二颗棒棒糖,塞进嘴里。平时不苟言笑的教授挥了挥手,大屏幕上的信号显示立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出现的是简洁的搜索页面。

      彭格列还安排了一个找人的任务……那个女孩是叫什么?尤尼·基里奥内罗。听着像是女生的名字,奇怪,彭格列怎么突然让我来找任务以外的女孩了,除了以前的笹川京子,就没见彭格列对另外的女生感兴趣过。斯帕纳一边敲下尤尼的名字,一边开始对这突如其来的任务发散思绪。这就有点有趣了,如果让那群老是绕着彭格列转的家伙知道这件事,他们会作何感想呢?

      随着回车键的落下,一大串相同的名字在大屏幕上显现。斯帕纳回想着沢田纲吉说明的特征,开始让彭格列系统进行筛选。很快,屏幕上只留下了一个名字,斯帕纳点开那个页面,一张偌大的人物档案弹了出来。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温柔的女孩,年纪很轻,留着一头绿发,而她的眼下停着一朵鲜花,像是春天绽放的讯号。

      “尤尼·基里奥内罗,年龄显示的是十五岁,是某个名门望族的独生女。”斯帕纳轻声读着尤尼的档案,那些目前属于细枝末节的信息被他忽略,只留下了最重要的部分,“父母信息不详,周围联络人的档案被设了权限。权限……不是什么难事。”

      这档权限对于斯帕纳而言可谓小菜一碟,这个天才机械师只是稍微盯着这则权限几秒,便立刻知道它所匹配的解决方案。因此,在几分钟过去后,一则更为详尽的档案出现在大屏幕的左边,而在“紧急联络人”信息的那一栏,赫然出现了寥寥几个姓名。

      斯帕纳一边嚼着糖果,一边点开了第一个人的资料。这是个相当年轻的男人,不苟言笑,和旁边尤尼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相当奇怪的是,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名字,取而代之停在名字一栏的竟是希腊字母γ。

      “γ,尤尼身边的贴身保镖,西西里人,年龄二十三岁,自尤尼降生之后便陪在她的身边,负责保卫尤尼的安全。”斯帕纳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却在最后一行文字处停下。他在那处文字停留半晌,眉毛猛地皱紧,“等等……去年秋季,这个男人彻底没有音讯了?他现在还处于失踪状态?”

      为什么γ会无故失踪?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席卷了斯帕纳的内心,他绷着脸,急忙将γ的失踪记录调出。记佛罗伦萨录显示,γ最终出现的时间是去年十一月,而一则监控录像说明了他最后出入的地点——佛罗伦萨克雷吉医院。

      熟悉的称谓让斯帕纳难得流露出困惑的神情,按理而言,γ没有理由从西西里岛跑到佛罗伦萨,从他失踪前的记录可以看出,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人事宜,他都在西西里岛领域活动,而且,他的身体状况很好,鲜少外出就诊,跑到那么远的医院更是无稽之谈。

      而且,为什么是克雷吉医院?那里不是彭格列和白兰所在的地方吗?斯帕纳向后靠了靠,又点开了另外几个人的档案,这些人的履历各不相同,但结局无一例外,都是在去年秋季彻底失踪,地点则在克雷吉医院。

      这已远不是巧合的存在了,如果尤尼的亲信或紧急联络人都在同一时间及地点消失,那尤尼……斯帕纳连忙调回尤尼的档案界面,果不其然,在尤尼档案的最后一页,熟悉的“克雷吉医院”字眼重新出现。只不过,尤尼的记录和前几个人的不同,在去年夏季,她便以住院的名义进入克雷吉,且有详细且清晰的就诊记录,不过,她的病似乎很重,没过几个月,这个女孩就此香消玉殒,生命永远停留在意大利带点凉风的秋季。

      而她的主治医师是个熟人,名字是白兰·费德里科。

      越查下去,斯帕纳的眉头便越来越紧。他不理解,为何这一切都如此地藕断丝连,仿佛巧合一般。首先,他们这次的任务目标是白兰,其次,彭格列又莫名让他来查尤尼的资料,而现在,这个被调查的女孩却早在一年前死在了白兰所在的医院里。

      尤尼,白兰,彭格列,冥冥之中,他们的命运好像被关联在了一起。

      不,现在不是在纠结线索关联性的时候了,这些事情,自有彭格列他们去探索。自己现在该做的,是把尤尼的资料整理好,然后发给彭格列。在困惑当中,斯帕纳往嘴里塞进了第三根棒棒糖,他努力让自己沉下心来,开始将尤尼和她周围人的资料打包整理。

      但当他快要整理至最后一行时,彭格列系统的大屏幕却突然转变成刺眼的红色,随之而来的是连绵不绝的信息提示音。斯帕纳猛地抬起头,发现大屏幕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则信息,而这则信息的来源十分眼熟,是一串来自佛罗伦萨的罗马音。

      入江正一!

      斯帕纳的眼睛难得睁大了,一直以来失踪的同事兼友人居然在这个时候莫名出现,还主动给他发来了信息。斯帕纳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赶忙点开了入江正一发来的这条消息,却发现入江正一给的不过是一串看起来像是乱码的字母。

      “Xecha lu zqkstjne/vlicucvn e l’towtej da mntnacz/luc e vt uowkeviym”

      “salva uni”

      这是什么程序吗,还是说……这是和彭格列系统一样的密码?意识到不对劲的斯帕纳连忙将手放在键盘上,迅速将这两串乱码粘贴至破译系统中,他大致扫了一眼,开始在心里一一排除绝对不可能的电码类型。

      不是摩斯或者恺撒,至于栅栏密码和恩尼格玛密码……太复杂了,不太符合两行密码的限制。对了,如果有两行密码的话,那会不会可能是——

      维吉尼亚密码!下面那行是密钥!

      斯帕纳看向下面那行“salva uni”,这明显是他的母语,前面的单词意味“拯救”,但后面这个名字,它的可能性大得可怕,他目前无法断定这是谁。

      不管了,先打开26×26矩形阵吧,如果有了密钥,事情会简单很多。斯帕纳抿紧唇,在破译系统的帮助下打开了一大片铺开的矩形阵,而横竖坐标各自显示出世界通用的二十六字母。密钥的破悉对斯帕纳来说不难,他很快便把那串密钥放到了相对应的位置,随即,一串流畅的文字显示在矩阵的下端,看起来像是意大利文,只不过,有些无法对应的字母需要由斯帕纳加工。

      “停止任务,白兰不是被拯救的对象,他是罪魁祸首。”

      什么……入江正一为什么会知道白兰和这次的任务,他不应该待在伊利亚的身边吗?还有,他为什么要称呼白兰为“罪魁祸首”,那个医生不是将死之人吗——

      就在此时,斯帕纳突然注意到被破译出的意大利文竟自动生出了一行网址,抱着极大的好奇心,斯帕纳深吸了口气,点开了这条网址。页面跳转,是个压缩包。

      解压后,一大片红色和焦色映入了斯帕纳的眼帘,这绝非什么色彩鲜艳的画作,而是一堆血淋淋的现拍照片,仅仅是一眼,斯帕纳的胃便忍不住开始痉挛出呕吐的欲望。只见这些照片上的人——不,不应该称呼为人,而是某些已被他人宰割的肢体——被摆在清一色的白色病床上,有的被剁去肢体,有的被剜开胸腔,而有的看似表面正常,实则早已是活死人状态,紧闭眼目,流着涎水,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

      这是什么人体实验吗?斯帕纳忍着恶心,继续向下划动,直到最后,他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合照,照片上的一男一女并肩在医院的门口站着,女孩笑得腼腆,而男人微笑中带着一丝虚伪。

      是白兰和尤尼。而日期落款竟然是今年夏天。

      等一下,uni,尤尼。

      思绪被打开的感觉在斯帕纳的脑内一闪而过,他一瞬间便反应过来入江正一想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个女孩根本没有死,而是掌握在白兰的手下。

      并且,白兰居然在救人性命的医院里开展着某项人体实验。

      入江正一察觉到了什么。可他什么时候跑到克雷吉医院去了?

      正当斯帕纳认真思考之际,邮件的提示音再度响起,召回斯帕纳的注意力。年轻的机械师抬起头,发现这则邮件来自不知名的域名。

      是谁?斯帕纳皱着眉点开,里面却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候,看上去像是他班上的学生所写。

      “斯帕纳教授,您的身体状况如何?我们都很想念你。”

      现在来发慰问邮件?这一届新生真奇怪。斯帕纳吐出糖棍,打算随便敷衍一番,可还没等他敲下第一个单词,这个域名又发来了第二则邮件,紧接着,是第三封,第四封。

      “入江教授怎样了?您知道吗?”

      “哎呀,我忘记了,小正现在在我的手下,他一切安好哦,你不用担心??”

      “抱歉哦,但我不是为了问错人而抱歉,而是为了你身后的——”

      身后?斯帕纳转过身,却发现头上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关掉,而一把漆黑的手枪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举起手来。别动。”来者见斯帕纳慢慢地举起了手,便也不再掩藏自己的容貌,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头扎起的红发,“起来,去旁边。别想玩什么小动作,要不然,我会立刻让你吃枪子。”

      斯帕纳皱着眉,只能慢慢起身,在枪口的威压下走到一旁。而红发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运作的系统,嗤了一声,伸手砸碎了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而与此同时,一则来自风纪财团的邮件姗姗来迟,它字字直中要害,可被红发男人蒙上迷药的斯帕纳再也不会看到。

      “斯帕纳,让小动物去查白兰·费德里科,他和伊利亚是一丘之貉,知道交易方是谁。”

      -

      “您是在看书吗?”

      猝不及防响起的声音让沢田纲吉吓了一跳。在阳光下,这个年轻的男人慌张地合上了放在膝上的书页,扭过头,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不用那么紧张,我是你旁边的病友。来了这两天,你和我还没说过话呢。”

      听到来者自报身份,沢田纲吉勉强松了口气。他看向躺在隔壁病床的清水凉介,却发现少年不知何时翻过了身,一双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为了表示善意,沢田纲吉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点头回应道,“确实是在看书,你对书籍感兴趣吗?”

      “我不是一个热爱阅读的人。”清水凉介懒懒地翻了个身,然后将被子拉到自己脸上,试图躲避和沢田纲吉的眼神接触。通过被子的遮掩,他的声音变得沉闷,“这个特性常被那些无聊的大人们诟病,但要我说,它也不是全无好处——比如,利用这个特质,我能分辨有的人是真的喜欢看书,还是用阅读作为幌子,掩盖自己的心事。”

      被戳破心事的沢田纲吉先是怔了一番,随后有些心虚地瞥向自己膝上的书页。一切确实如清水凉介所说,他并没有在阅读,而是在分析手上现有的材料,企图在漫长的守株待兔中,找到一些慰藉。

      但他总不能和一个一无所知的外人告知真相,于是,他决定将错就错,选择讲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言。

      “也许,你这个特质可要在今天出错啦。今天的我恰好对医院的杂志栏感兴趣。”沢田纲吉摇摇头,笑着往背后的软枕靠去,这是早上查房时,白兰让六道骸给他加的,说是对背部恢复有好处,“我顺手拿了本外国神话总集,见内容还挺有趣的,我就索性看起来了。”

      “是这样。”清水凉介终于拉下了盖在他脸上的被子,许是躺的时间太长,他终于耐不住那几个枯燥的姿势,转而坐起,和沢田纲吉一起靠着枕头。

      他似乎并没有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只是沉默着。而沢田纲吉见发起话题的人现在反而不说话,不免起了些逗弄孩子的心思。

      这个孩子和蓝波太像了,如果蓝波还活着的话,应该也是这般玩世不恭的模样。

      “有些内容还是很有趣的。你不想知道吗?”

      “我说了,我不喜欢。”

      “是这样吗?”

      沢田纲吉的反问让清水凉介下意识噎了一下,半晌,终究是年幼的孩子败下阵来,他无意识地抓着头发,磨磨蹭蹭地低声回答道。

      “……神话这些东西,之前是喜欢的,因为会有人拿这个当作我的睡前故事。他会坐在床边,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一边讲这些虚无缥缈的神话,直到我睡着。”

      沢田纲吉安静地听着清水凉介的叙述,听这个孩子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有人曾经给他讲过许多故事,让他爱上了阅读的时刻,但为什么清水最后却矢口否认自己钟意于阅读呢?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那就是那样的时刻不再了。同样经历过创伤的沢田纲吉理解这些悲剧的潜台词,他下意识瞥向手上的数据纸,这张纸已被揉皱,像是那些已经逝去的岁月。

      “那个人离开你了,是吗?”对于痛苦,最好的宣泄方式不是隐忍,而是直截了当地捅破窗户纸,这是沢田纲吉从狱寺隼人他们身上学来的方式,于是,他也学着把这种方式用到了清水凉介,“如果……我说得不对,还多冒犯。”

      “离开”这个沉重的字眼,让清水凉介的双眼一下子睁大了,他嗫嚅着唇,似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可沉默终究不会持续太久,他还是点点头,别开了眼。

      “他一定是你很亲近的人,你很依赖他,对吗?你在回忆他的时候,满眼都是眷恋。”沢田纲吉知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以聊天的形式继续道。

      “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我的童年都归属于他,他看着我长大,很多事情……都是他教的我,你刚刚说的童话,也是他每晚讲与我听的。”清水凉介叹口气,半眯起一只眼,重新躺回原来的位置,声音有点哽咽,“不过,这些都过去了。他不会再给我讲这些故事了,因为一场事故……我不会再有看到他的机会了,甚至……我连那声‘哥哥’都没有说出来。我很想念他,可现实不会听取人的祈祷。现在的我活在世界上,都像做梦一样,让我不禁怀疑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虚假。”

      事故。这让沢田纲吉不禁握紧了手上的纸张,这个孩子和他一样,都因为飞来的横祸而失去了最亲近的人。他努力调整着开始有些紊乱的呼吸,偏着头看着许久没有动静的清水凉介。在长久的沉默中,沢田纲吉努力勾起一个笑容,像是变魔法般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颗葡萄味的糖果,伸手递给清水凉介。这是早上山本武偷偷塞给他的,说是要为这漫长且无聊的住院生活增添一些乐趣。

      他没留下几颗,唯独留下了这颗葡萄味的。这让他想起那个吵着要糖、喜欢葡萄的孩子,现在,他也想把这个为数不多的乐趣分享给眼前这个和他同样狼狈的青年。

      “吃吗?”见清水凉介一脸讶异,一副想接但不敢接的模样,沢田纲吉的笑容扩得更大,像是被逗笑一般,“接着吧,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

      “你……你怎么知道的。”被看穿的清水凉介有些脸红,但还是迅速地接过那颗糖果,有些怀念地凝视着掌心的小甜点,“以前,我哥哥很喜欢给我塞糖果,因为我老是吵着找他要,还要求必须得是葡萄味的。但是,他从来没有因此拒绝或抱怨,而是满足我的一切要求。他走后,我就没有再吃过了。”

      “既然很久没吃过,那这次就不要客气了。”沢田纲吉轻松地舒出一口气,“我以前也有一个小弟弟,他嗜甜,所以,我每次都会冒着他长蛀牙的风险,给他偷偷塞一点。你和他很像。”

      听到“弟弟”二字的清水凉介停下了撕开糖纸的动作,但很快,他把这个停顿掩盖过去,继续往嘴里塞进糖果。葡萄味在他的口腔里弥漫,让他不禁开始愉悦起来。

      “你有个弟弟。”

      “对啊。不过……他去世了。”沢田纲吉的神情有一瞬间凝固了,但他还是垂下眉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都是往事了,我已经非常努力地让自己……不再沉溺在陈年的悲伤里。相反,我想带着他的那一份生命继续活下去,和现在与我并肩行进的伙伴一起。”

      咽下已经嚼碎的葡萄糖后,清水凉介偏着头认真地看着沢田纲吉。在阳光下,沢田纲吉浑身都是温暖的橘色,看起来十分祥和。

      “是这样吗……”清水凉介喃喃自语道,眼里似乎燃起了一丝希冀,“你的弟弟,是死在三年的‘轮船之夜’吗?而你又是谁呢?”

      听到“轮船之夜”的沢田纲吉顿了一下,随即,工作的保密性和警惕心让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否决,“……不是,那个,我叫川端佑宇,和你一样是日裔,怎么了吗?”

      得到否定回答的清水凉介被答案震得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他才露出一个像是自嘲,又像是希望破灭的微笑,别过眼,连忙用苍白的语言敷衍过去,“不,没有什么。刚刚的事情,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吧。对了,我们聊了那么多,我还没问你刚刚在看什么神话呢,说不定我小时候听过。”

      清水凉介的提问让沢田纲吉一时有些语塞,刚刚那个不过是用来搪塞的谎言,他还没想好怎么圆场。不得已,他开始慌张地搜索起自己贫瘠的文学知识,直到回忆起自己给蓝波讲睡前故事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圆谎理由。

      “啊……是古埃及神话。有关生命女神伊西斯的。在她的丈夫奥西里斯被弟弟杀害并扔入泛滥的尼罗河后,她不辞劳苦地找回丈夫被分开的躯体部分,将自己的丈夫重新复活。恩爱夫妻之间的救赎,不是吗?”

      听到沢田纲吉的叙述,清水凉介了然地点点头,像是听过这则神话,但很快,他便提出了质疑,“但可惜,据我所知,她的弟弟赛特依旧没有停止对他们的残害。”

      “这也只是后人的杜撰,赛特原先不是什么坏神,甚至还是和黑夜搏斗的神明,只是后来逐渐被迫沦落为反派角色,这不是祂的本意。”沢田纲吉努力回忆着古埃及神话的全部内容,深吸一口气,反驳着清水凉介的质问,“即使祂最后沦落,伊西斯和奥西里斯也会尽全力阻止祂,击败祂,让祂回到正轨。”

      见清水凉介聚精会神地听着,沢田纲吉不禁有些好笑,他忍俊不禁地看向清水凉介,在某种熟悉的冲动下,他难得迈出自己的范围,和清水凉介有进一步的接触,“要不要躺下来听?”

      还处在少年阶段的孩子有些难为情地捏住被单,但半晌,他听话地躺了下来,听着沢田纲吉温柔叙述的嗓音,眼睛不由自主地在微风和阳光下合上,陷入困意。而沢田纲吉见清水凉介逐渐睡得安稳,不免也露出对幼辈关爱的神情。他在阳光下看着清水凉介的眉眼,超直感突然向他诉说着某种不祥的预感。

      你不觉得这个容貌,这对眼睛很熟悉吗?

      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的沢田纲吉忙摇了摇头,他咬着唇,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种无稽之谈。

      蓝波是蓝波,清水是清水,不能把他们混为一谈。

      可就在沢田纲吉努力摆脱这种奇异的纠结感时,一旁的清水凉介悄悄睁开了眼,他盯着沢田纲吉良久,随后又垂下眉目,似是在做什么残忍的决定。在沢田纲吉转过眼重新看向他时,他又重新合上眼,去面对内心的一片杂乱。

      是时候了。

      TBC.

      *维吉尼亚密码(Vigenère cipher):属于密码的范畴之内,为了生成密码,需要使用表格法。这一表格(即矩阵)包括了26行字母表,每一行都由前一行向左偏移一位得到。具体使用哪一行字母表进行编译是基于密钥(cipher)进行的,在过程中会不断地变换。由于维吉尼亚密码通用的是英文字母表,而本文采用的是意大利语,因此我有稍作修改,把'字符保留,è字符换为英文字母e

      大家也可以自己试玩一下ww刚开始会有些难,但后面很容易上手

      *古埃及神话相关:本文有做介绍,但需要更正的点是赛特并非由伊西斯夫妇打败,而是他们的儿子荷鲁斯。这里是27自己记错了ww但很有故事效果ww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伊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