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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速之客 “……君… ...

  •   “……君……今天的……结束了哦??,如何?等一下……让……送过去。现在,这个的效果差不多……过去……”

      耳边不断在重复着聒噪且轻浮的男声,这让尚不清醒的沢田纲吉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这是谁发出的声音,也不想去追究来源,他只知道,此刻,他沦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周围没有任何出路,而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便只有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地踱步,顺便观察局势。

      这是哪里呢?沢田纲吉拖着一条伤腿,吃力地向前走去,这等困境不禁让他开始了思考和分析,企图为自己指明一条明路。可他思索许久,最终也得不出某个十分准确的结果——这明显不是幻境变换的结果,也不是梦魇历来的纠缠,这片黑暗就像某个独立的量子空间,将他与世界之间的距离彻底拉大。

      沢田纲吉走了许久,而他的腿开始因为长时间的疲累而剧烈疼痛起来。为此,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忍着痛弯下腰,揉了揉自己的跛腿。在腿痛稍作缓解后,他皱着眉深叹了一口气,直起身,环顾着四周不断流动着的晦暗,继续顺着刚刚的思路向下溯源。

      如果……这里真的是某个人造的空间,它就可能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点,那便是无法长时间承受猛烈的攻击。再往下想,假设自己利用死气之炎的力量,集中火力大范围地攻击这片区域,那么,这个空间是否有被突破的可能呢?

      想到这里,沢田纲吉几乎立刻便采取了行动。他慢慢闭上眼,当再睁开眼时,橘金色的死气之炎已在他的额间熊熊燃烧。借着双拳火焰发出的后坐力,他快速地飞到了半空中,俯瞰着黑色的地面。

      从这里开始吧。确定好攻击的首要区域后,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借调转方向,猛地向下俯冲。在接近这片地面时,他用力挥出一拳,巨大的拳风带着呼啸的火焰,深深击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霎时间,地面发出一声悲鸣,碎裂出一条极深的裂缝,而大大小小的黑色碎片被震出,弥散在空气中。

      有效果吗?看到地面四分五裂的惨状,沢田纲吉刚要松开眉头,可这时,被破坏的地面突然开始恢复原样,裂缝重新闭合,碎砾化成细尘,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会……见状,沢田纲吉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向来淡定的他便调整好了状态,迅速将目标转变成其他位置——既然地面行不通,那么四面的墙也许还有机会。

      他环视一遍如同牢笼的墙面,慢慢地朝两边伸出了手。只见微微张开的掌心里开始逐渐浮现出圆形的光波,当它们涨得不能再大时,它们爆裂开巨大的火焰,朝两边喷射而出。高温的橙色灼烧着墙面,而黑色的墙面开始融化出柔软粘稠的物质,无力地发出烧焦的味道。

      可就当墙面被彻底烧出一个洞时,数根黑色触手突然从中伸出,狠狠绑住沢田纲吉的手脚。而沢田纲吉吃痛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触手迅速拽下,拉向那个深洞。

      这是什么!被束缚住的沢田纲吉想奋力挣脱触手,可这些触手如同缠住拉奥孔的水蛇,死死绞进沢田纲吉的肌肤里,让这个待宰的羔羊毫无抵抗之力。

      沢田纲吉在触手的拖拽下,快速地在如同隧道的缝隙里穿梭,期间还多了不少擦伤。就在他晕头转向之际,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片光亮,刺得他双眼发痛。

      他跌落在一片平坦的地面上,而原本绑住他的触手却在此刻松开了他,慢慢地凭空消失。早已熄火的沢田纲吉满脸疑惑地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向前两步,环视这一片陌生又熟悉的区域。

      这里……好熟悉……沢田纲吉看着挂在自己头顶的水晶吊灯,又将目光挪向四周。他的耳边如今早已没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波浪声,它们不断拍进沢田纲吉的耳蜗,试图让这个男人想起某段被刻意遗忘的回忆。

      是三年前的那艘游轮……!沢田纲吉被眼前这巨大的冲击震得愣在了原地。PTSD让他的手不禁抖了起来,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为什么会回到这里呢?沢田纲吉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可于事无补,巨大的爆炸波、粘着血肉的断肢和窒息的海水不断在他脑内闪过,让他无法从内疚和痛苦中自拔。可在他忍不住支撑不住,想倒下之际时,一双温暖的手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像是不真实的神谕,迫使他破碎、希冀又好奇地抬起头。

      在那一瞬间,沢田纲吉的泪停在了两颊和眼眶,时间也仿佛在这时停止了流动。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站在了他的面前,是个年纪比他小的少年。这个孩子穿着黑白相间的奶牛色西装,头上顶了双奇异的牛角,没完全长开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错愕的神情。

      少年那双绿色的眸紧盯着沢田纲吉,半晌,他抿了抿唇,又张开嘴,用开始变声的嗓音,有些轻佻地叫出沢田纲吉许久未听到的昵称,“笨蛋阿纲,你怎么哭了?”

      “蓝波!”沢田纲吉怔神半晌,随即,他失态地握紧了少年的手,大喊出那个被自己封锁三年的名字,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现在的他仿佛陷入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十九岁,身边有疼爱自己的长辈和同伴,他终于不用孤身一人与残酷的世界战斗,落得满身疤痕还无处疗伤。

      即使这是梦,这是温柔乡的陷阱,那也无所谓了。现在的他就像返璞归真的孩子,终于从自持的成人外壳中破碎,试图挣脱,试图钻进某处早已离他远去的温暖里依偎,哪怕这份温暖是虚假的,他也在所不辞。

      就在这一瞬间,他不想再当忒弥斯,也许,对于一个被命运拔苗助长的孩子,追求太阳的伊卡洛斯才更适合此刻他的身份。

      偌大的冲击让沢田纲吉有些哽咽,自己最疼爱的弟弟竟死而复生,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上帝难道终于听到了他三年以来无望的祷告了吗?在失而复得的盛喜中,他不禁向前一步,露出一个洇着泪水的笑意,向蓝波询问其他人的情况,“你怎么会在这里……大哥呢?九代目爷爷呢!还有reborn——他们在哪里?情况如何?”

      “阿纲哥,你……”被称作蓝波的少年微微皱起眉,看起来有些困惑,似乎并不理解沢田纲吉此刻的急切。可对兄长的关心最终战胜了好奇,蓝波无奈地叹口气,抬起手,试图擦去沢田纲吉脸上的泪水,“笨蛋阿纲,你先冷静下来,他们都在船上,很安全,别担心。好啦,等下就是继承仪式了,你这样子抽抽噎噎的,不止是那些宾客,就连伟大的蓝波大人都看不下去了哦。别哭了。”

      沢田纲吉原本在幼弟的安慰中,已经止住了大半泣音,可就在他听到“继承仪式”四个字后,他一下子便僵在原地,表情里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慌张。在极度的冲动之下,他马上用力拽住蓝波的手,试图把自己疼爱的弟弟带离这里。

      “不……不可以,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了,这条轮船等下会发生爆炸,我不能让你们死!蓝波,带我去找他们,我们快下船!”早就被迫学会从容的男人此刻却慌张无比,他摇着头,执拗地牵着蓝波的手,说着对方听不懂的措辞,“我不能再重蹈覆辙了……求你了,和我——”

      沢田纲吉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它们由远及近,直到来到沢田纲吉的面前才停下。沢田纲吉有些讶异地抬起头,视线越过蓝波的身影,直直望向后面那三个突如其来的人影。随即,他破碎的泣音再次响起,男人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奋力拖着自己那条伤腿,走到那三个人的面前,哽咽出一连串各异的代号。

      “笹川大哥,爷爷,还有reborn……太好了,太好了,你们都还在。”沢田纲吉的心脏在一抽一抽地疼,泵出源源不断的眼泪,不为别的,只为了承载那份迟来的欣喜,“神明,佛祖,不管是什么,感谢你们,感谢你们让我的家人回到我的身边。”

      “喂,沢田,怎么哭成这样了?你得极限地像个男子汉才行啊!”为首的笹川了平见沢田纲吉有些狼狈的模样,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头顶的水晶吊灯照亮了他那头白色寸头和脸上的疤痕,亮得仿若隔世,“别难过了,在继承仪式前,来和我极限地切磋一下吧!我和你说,拳击最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了。”

      笹川了平的话引来了老者的笑声,沢田纲吉朦胧的泪眼看向旁边的两人,拿着权杖的九代目正低头慈祥地笑着,而他身边的reborn也难得勾起嘴角,那双锐利的黑眸盯着沢田纲吉,一如三年前的每个日夜。那些岁月,早已被回忆咀嚼地只剩干瘪的渣滓,如今,它却重新恢复了生机,活生生地展现在沢田纲吉的眼前。

      “蠢纲,刚刚听你对蓝波说,你想带着我们一起下船?”可温情的时刻不可能会是永恒,向来擅长打破美好的杀手向前一步,拉低了帽檐,“怎么?你害怕了,所以要逃避自己的使命?临阵脱逃,彭格列和我就是那么教导你的?”

      “不……不是的!reborn,你听我说!接下来我所要说的事情,你们可能不会相信,但是可不可以先听我一言?这真的很重要,不仅关乎你我的性命,还关乎我的余生。求求你们了!”听到reborn话里的指责,沢田纲吉连忙从刚刚的欢欣中抽离,语无伦次地解释道,“这艘游轮上被人安上了炸弹,在我们正式开始继承仪式后,那个始作俑者就会引爆炸弹,到时候,你们都会死,系统也会葬身海底。我不想我所珍视的家人和同伴在我的眼前死去,所以,拜托你们,跟着我一起下船吧——”

      围绕在沢田纲吉身边的男人们显然没有随意听信这个死亡预言,谁都没有开口应承,也没有进一步行动。半晌,九代目稍稍皱起了眉头,拿着权杖,居高临下地站在沢田纲吉的面前,“纲吉,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很快就要继承仪式了,这样的话可不能随意乱说啊。而且,我事先也派了属下查过游轮的每个角落,都没有发现所谓炸弹的踪迹,你这样说,倒是让我们很难办了。”

      怎么会?这不可能……

      沢田纲吉缓缓睁大了眼睛,着急的他立刻抓住了九代目的手,有些崩溃地喊道,“不可能的!九代目爷爷,这不可能!我亲身经历过的……不会这样的,你们没有查到炸弹的踪迹,一定是那个人事先知道你们的安排!”

      “沢田,你冷静点。”正当沢田纲吉费力地想和九代目解释时,笹川了平和蓝波不知何时站到了九代目那边,成熟的男人板着脸,出言为九代目帮腔,“我极限地明白你很害怕,因为在继承仪式后,你的未来是未知的,这种畏惧是人之常情。但你不能因为你的恐惧,便编造出谎言,还要求我们和你一起逃跑。每个人都应该接受他的使命,就像我和蓝波的使命,就是极限地守护你,不论何时何地。哪怕我们和你暂时分离,最终也会回到你的身边,而不是懦弱地逃跑。”

      蓝波也在旁边沉默地点点头,而身为师长的reborn更是冷着脸色,伸手给自己的CZ-75上了膛。响亮的机械摩擦声在空旷的舱身里回荡,而这柄手枪的枪口已对准了沢田纲吉。

      “蠢纲,别逃避,给我拼死地完成继承仪式,然后承担起彭格列的使命。”

      为什么大家都不肯信任自己呢?为什么宁愿放弃那一线生机,也要劝告自己和他们一起踏上死亡之路呢?不……自己绝对不能再旁观这场悲剧,绝对不能再放任自己咎由自取。

      见眼前的家人和同伴不肯相信自己,沢田纲吉微微地摇着头,有些颤抖地向后退了一步,身形摇摇欲坠。出离的焦急和不甘让沢田纲吉失控地爆发出死气之炎,橘金色的火焰在他的额间不稳定地闪烁着,仿佛在昭示着主人不安的心情。

      “抱歉,现在已经不是解释的时间了。情况危急,我不奢求你们相信,等你们下船后,你们就知道,我所说的一切是真的了。”

      沢田纲吉眼中不忍地举起双拳,火焰在上熊熊燃烧,在几秒后,它们猛地爆发出迅猛的后推力,带着沢田纲吉飞向半空中。年轻的首领居高临下地看着四人,确定好方向后,他迅速向下俯冲,试图抓住四个人的衣领,带着他们飞离这艘定时炸弹。

      可在他即将接触到他们的身影时,一声熟悉又恐怖的爆炸突然响起,而一片白光在他眼前闪过,蒙蔽了他的双眼,淹没了那四个人的身影。沢田纲吉猛地睁大了眼睛,三年之后,熟悉的画面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不过,结果依然没有改变,一如他之前所做的所有梦境——他终究无法拯救所有人,就连他最亲密的人,最终都要离他远去,不给他任何救赎的机会。

      “不——!”不知是爆炸产生的白光,还是无法摆脱的悲恸,沢田纲吉不禁朝无法挽回的残局怒吼着,眼泪汹涌而出,而他头上的死气之炎爆发出极为强烈的能量,在爆炸波中闪耀出橘金色的光芒。

      正当沢田纲吉还想冲入爆炸中心里时,不知从哪个空旷的远方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响指声。霎时间,爆炸停止了屠杀,而沢田纲吉停在半空中,表情还凝固在悲伤到狰狞的一幕。随即,伴随再一声响指的响起,这一幕生灵涂炭的惨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空间。

      是原先那个黑色的量子空间。

      “是谁!”沢田纲吉显然还沉浸在刚刚那份愤怒又悲痛的情绪当中,他四处环顾,企图找出那个响指的主人,“不要躲在暗处,否则我绝对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回应他的是第三声响指,同时,还燃着火焰的沢田纲吉被某股重力拖到地上,而地面伸出几根触手,牢牢地绑住了沢田纲吉的手脚,让他不得动弹。

      “沢田纲吉。”在黑暗深处,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地飘来,平静到有些冷酷,“那么久不见,你还是选择捡起了你的‘使命’,就像你的同伴所说的那样。”

      “你是谁?”沢田纲吉仰着头,皱着眉盯着声音的来源。超直感告诉他,这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貌似十分耳熟,只不过,他已想不起来这是何方神圣,“这片空间,还有刚刚那一切,都是你的所作所为吗?”

      “看来,你的超直感还是十分敏锐。”男人罔顾沢田纲吉的怒气,而是自顾自地说着话,不慌不忙地默认了沢田纲吉的说法,“不,不止是超直感,彭格列的‘死气之炎’更是如此。漂亮的、纯净的、因极度悲痛而绽放光彩的火焰能量,我已经有多少年没看到过了呢?果然,你是彭格列目前为止,最纯净的血脉。”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是‘轮船之夜’的罪魁祸首吗!”听到男人话中的未尽之意,沢田纲吉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试图摆脱触手的控制,找到那个男人所在的地方。而死气之炎在黑暗的空间里闪着耀眼的光亮,伴随着主人的动作而闪烁着,“为什么你会对‘死气之炎’和‘轮船之夜’如此了解——”

      “你怀疑我是‘轮船之夜’的主谋……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是,这点你大可放心。我能知道这件事情,也只不过是偶然的巧合。我和现在的你一样,是‘不相关的第三方人士’。”沉默半晌,男人轻轻叹口气,否认了沢田纲吉的质问,“至于我为何会那么了解‘死气之炎’,这自有我的理由,只不过,现在,你无需知道,等到合适的时机,你自然会清楚的。”

      为什么这个男人三缄其口,措辞之间如此奇怪?沢田纲吉的唇角危险地抿成一条线,此刻,他也不顾什么温润的礼节,而是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男人的神秘感,“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那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创造出这片空间,为什么要让我再回到三年前,却不让我拯救我的同伴!”

      “沢田纲吉,你难道没有发现,当你处于和同伴有关的极端情绪之中,你的‘死气之炎’能量会更强烈吗?”回应沢田纲吉的,是男人不清不楚的回答,“因为某些无法避免的大麻烦,我需要你重新回到三年前,面对你一直以来无法拯救的心魔,让你一直记住这种情绪,为你未来的强大打下基础。另外,我还要交给你一个东西。”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沢田纲吉的面前又出现了几根触手,它们似乎在托举着什么,黑色的末端上有着什么东西在发着光。那几根触手迅速挪动着,来到沢田纲吉的面前。在沢田纲吉还未反应过来时,它们将末端的刺扎入了沢田纲吉的手臂里。一瞬间,灼热在体内燃烧着,痛得沢田纲吉几乎无法承受。

      这到底是……什么……沢田纲吉咬着牙,感受着这股灼热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但这份疼痛没有嚣张多久,很快,它们开始平息下来,与此同时,熟悉的能量流入他的额间和双拳,当它和死气之炎交汇的那一刻,更猛烈的火焰喷发而出,点亮了整个黑色的空间。

      沢田纲吉睁大了眼睛,此前,他从未觉得体内的死气之炎如此强大,可如今,在那个东西进入自己躯体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咆哮着,仿佛觉醒了什么。

      “果然,你是继他之后最合适的‘容器’,即使体内已有‘死气之炎’,你还是能继续吸纳‘它’的能量,化为你自己的。”男人见状,满意地喟叹了一句,“沢田纲吉,带着这熟悉的能量,继续承担‘使命’,让野心膨胀却不行正道之人醒悟吧。”

      “对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吗,只要你在‘他们’之前,替我找到一个人。那么,作为等价的回报,到时,你自然会知道‘轮船之夜’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在这句话结束之际,沢田纲吉眼前的黑色空间突然消失不见。他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在虚无中有了类似飘浮的感觉。

      在他漫无目的地飘浮时,原先那个轻浮的男声又重新回到他的耳畔边,字词仍然模糊,不过开始慢慢清晰起来,像是即将回到现实世界的预兆。

      “好了,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一声响亮的拍掌声和第四次响指声相互重合,仿佛神明合十的祈祷,而沢田纲吉深喘了一口气,猛地睁开了眼睛。周围的空气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他的头顶是晃着明光的手术灯,而他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手术台。有些惊讶的男人偏头看向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们,却对上一双眯眼笑着的紫眸。

      “佑宇君,你醒了吗?固定器移位手术已经结束了,麻药过去的感觉如何?”

      -

      “十代目!您的腿还好吗?前几日,您的情况真的很危急,作为属下的我居然没能及时发现您的疼痛——当真是我的失职!”

      当沢田纲吉刚从麻药带来的副作用中恢复清醒时,他便被间歇不断的问候所环抱。先是手术室里的白兰,自他醒来,他便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这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一边优雅地脱下沾血的手套,一边询问他的情况,偶尔还加了点关于他在全麻期间的玩笑话。而在一旁辅助白兰的六道骸则皱着眉,一直观察着沢田纲吉那条留着极长缝合线的伤腿,他似乎一直处于某种别扭的状态,甚至在用轮椅推沢田纲吉回病房时,他都在沉默当中,没有开口关心,只是兀自捏紧了轮椅的把手,手指间或蹭上沢田纲吉的发梢,像是一个吻。

      手术室距离病房并不远,所以他们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便回到了十七号病房。狱寺隼人在六道骸开门的一瞬间,便直扑向沢田纲吉,满眼担心地看着首领挽起的裤腿——斑驳的伤痕围绕着那条刚被切开的创口,像是某个被刻意打碎的艺术品。于是,他忍不住夺过六道骸握住的把手,亲自把沢田纲吉推回病床边,跪下来,边揉着首领的腿,边询问心爱之人的情况。

      山本武在旁边站着,他看了一眼焦急得不行的狱寺隼人,又将担忧的目光落在沢田纲吉的腿上。随后,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插在两人中间,打断了狱寺隼人的话,还没等那个忠心的银发男人继续说下去,他便伸出了双手,出格地扶住沢田纲吉的后背和腿部,随后,他发力将沢田纲吉抱起,轻柔地放在床铺上。

      狱寺隼人见山本武如此明显的挑衅,立刻发了怒,他马上站起,试图攥住山本武的衣领,“棒球混蛋,你这是什么意思,十代目是你能随便接触的吗!”

      “狱寺,你与其让阿纲在轮椅上不舒服地坐着,还不如让他躺在床上休息。光是说自己失职的话,也于事无补吧——如果你前几日就发现阿纲的腿恶化到走不动路,现在阿纲也不至于受苦。”山本武绷着脸,耸耸肩,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要不是六道骸半夜查房发现阿纲疼晕了过去,叫来白兰紧急实施手术,可能阿纲的腿都保不住。”

      被提及的六道骸不置可否,他皱着眉站在角落,视线却从来没有离开过沢田纲吉的腿,“哼,那次行动太冒进了,腿伤又延迟性发作,恶化自然会翻倍反噬。沢田纲吉,你现在如何?”

      “还可以,没之前那么痛了。”沢田纲吉简单地摇摇头,心里却还想着全麻期间遇到的男人,“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BOSS,没关系的……我和骸大人都认为您的健康最重要,只是下次,您一定要及时反映自己的情况。”站在病床边的库洛姆小声道,她拉过病床上的被子,轻轻地盖在沢田纲吉的身上,“您不要冷到了。”

      “库洛姆,没关系的。”沢田纲吉见眼前的女孩如此关心自己,忙从严肃的思考里脱离,微笑着接过库洛姆递来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我的情况目前不是很重要,那个……在我手术期间,有发生或查到什么事情吗?”

      “可是,十代目,您……”狱寺隼人皱着眉,担心地看着眼前的小首领,他向来将沢田纲吉的一切奉为圭臬,只会优先对首领的健康情况做考虑。可眼前,沢田纲吉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要忙于任务的部署,这属实让他心里更感愧疚。

      “隼人,没关系的。任务要紧。骸,我让库洛姆吩咐给你的任务,你有去破解吗?”沢田纲吉摇摇头,转头便和角落的六道骸对视上。

      “大致有了眉目,但他父亲那一部分的权限太高,加了很多层针对不同手段的防火墙,即使是我也没办法解决。”六道骸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来,站在距离沢田纲吉病床不远不近的位置,“他的一切确实如你所说。但他父母的关系还算和睦,虽平时不同在屋檐下,但也没有什么纠纷,对孩子也还算关心,经常私下接待母子两人来家里坐坐。只不过,有一日,他母亲因为突发的偶然性事件而——”

      “医疗相关,对吗。”沢田纲吉突然出言打断了六道骸的陈述,他小心地看了一眼狱寺隼人,又将目光移到六道骸身上,“要不然,资料上不会显示,大学的他执意从金融专业转到医学专业进行学习。”

      “差不多,此后,他父亲也一蹶不振了。我只知道他父亲是这里屈指可数的人物,其他的一概不知。”六道骸难得点头赞同,“那次事件比较突然,且此后也没有发生连带事故,基本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就是排除了结仇灭门或清除孽障的可能性,这条可能的线索也断掉了。”沢田纲吉皱着眉,而狱寺隼人的视线在沢田纲吉和六道骸之间徘徊,似乎是从两人的对话里摸出什么眉目。但小首领的继续追问让他回过了神,他偏过头,却发现沢田纲吉正在看着他。

      “隼人,阿武,斯帕纳有在这段时间发来讯息吗?有没有说什么?”

      “十代目,您是不是安排了斯帕纳去查什么,他确实发过来几条消息,但我不是很明白,它们看上去像是几则数据分析。”

      听到狱寺隼人的话后,沢田纲吉几乎立刻睁大了眼睛,他满怀希冀地向前挺直了背,语气有些焦急地问道,“让我看一下。”

      一旁的山本武早在旁边准备就绪,见沢田纲吉有些焦急,他微不可察地绷紧了唇,但还是及时地把手里的资料给递了上去。沢田纲吉一把接过,快速地翻动着那几叠薄如蝉翼的纸,明明这些纸张很轻,他却翻得很用力,仿佛在翻动自己沉重的命运。

      半晌,他有些焦急地停止了翻找,但神情里又带着一些轻松。沢田纲吉第一次表现出如此颓然的表情,日光照射在他那副惹人不禁想要轻吻的脸庞上,留下了仿佛无法消去的烙印。

      数据和他预想中的有异,那个人不是蓝波,不是他的弟弟。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场无法力挽狂澜的幻觉中,现实和那个男人的话好像都在告诉他,他的弟弟不会再回来,他既不会陪伴你直到生命应有的终点,也不会违背意志,回来与你交恶。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沢田纲吉说不准,但此时,他只觉得有些惘然,因为希望和失望同时落空的感受并不好受。

      如果那个人不是蓝波,那“小家伙”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他又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十号病人,清水凉介,背部手术已完成,转移监护病房!”

      “收到,已转移——”

      外面突然传来的嘈杂交谈声打断了沢田纲吉的思绪,他转过头,隐约在门口的窗格看到医生们忙碌的背影。他们似乎在推着一张躺着病人的移动病床,而方向大概是往他的病房而来。

      “最近又有病人了吗?阿武?”

      为了求证,沢田纲吉皱着眉向山本武询问道,而山本武也看着那个病床,又回忆了一下刚刚所听到的名字。半晌,他了然地点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确实,就在你昨晚被推进手术室时,有一个叫清水凉介的病人被安排进你的病房,貌似是出了什么事故,才转移到你这里的。现在,他可能——”

      山本武的话音还未落,病房的门便被打开,库洛姆和六道骸立刻用幻术隐蔽了身影,而一大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涌入病房,推着一个睁着眼躺在床上的黑发少年。移动病床停在沢田纲吉病床边,流下一阵刺耳的声音。

      那些医生们还在少年的旁边活动着,忙着给他戴上监测的仪器。而在换氧气罩的那一刻,少年偏过头,一双明亮的绿眸直直看着沢田纲吉。一瞬间,少年睁大了眼,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随即,他像是逃避般转过头,在沢田纲吉看过来之前,他便堵住了对视的机会。

      沢田纲吉自然没有看全少年的样貌,他只是点点头,吸了口气,轻声说,“我知道了。既然人家是病人,就不要打扰他了。你们先回去吧,有异动后,我再通知你们。”

      狱寺隼人和山本武闻言点点头,又担心地看了沢田纲吉的腿。等替沢田纲吉掖好被角后,他们才不放心地离开病房。

      在自己的下属离开病房后,沢田纲吉才颓然地叹口气,自然地摸向藏在枕头下的耳机。

      “斯帕纳,你在吗?替我去查一个人。对,她叫尤尼·吉里奥内罗。”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