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抓到你了” 倪克斯所掌 ...

  •   倪克斯所掌管的黑夜向来是不语的,即使有偶尔的异动,最终也会被绝对的缄默和威压所镇下,直到再无反抗之力为止。

      但世间的一切规律皆有例外,像克雷吉医院的钟声便是。在这种冷寂到仿佛将要死去的夜晚,挂在病房墙上的钟声却还在尽职尽责地发出声响。秒针和数字每每重叠,都会发出齿轮相扣的滴答声。它在夜色里慢慢地荡漾着,直到填满整个病房为止。

      三,二,一。随着倒数三个钟声落下帷幕,属于午夜十二点的报时准时响起。这个报时声不算嘈杂到人无法忍受,但却足够惊醒一个尚在浅眠的病人。当钟声短暂地回荡之际,沢田纲吉抖了一下,受惊般睁开眼,撑起身,有些迷糊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在确定眼前没有任何危险后,他才松了一口气,重新躺回松软的病床上。

      又在半夜里醒来了。在月光下,沢田纲吉仰躺着,感受理智重新回笼的冲击。在几秒钟前,梦里的他还是被情感所操控的傀儡,满眼都是阳光、幸福和本不应该存在的亡魂,他的膝上摊着一本神话总集,而身边睡着留着爆炸头的孩子。不知是神话的催眠还是亲人在侧的安全感,这个年□□孩的嘴边还留着涎水,在阳光睡得正香,丝毫不见清醒的迹象。

      沢田纲吉在梦里不受控制地微笑起来,伸手揉揉孩子的头发,再轻柔地替他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后,他清楚记得,他合上了书,向后朝一个人轻声玩笑道。

      “蓝波又缠着我,要我给他讲午睡前的故事呢。不好意思呀,大哥,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梦境在此中断,而沢田纲吉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了脸,防止月光继续侵蚀他的回忆。这几天为什么一直频繁地做梦?做梦的内容还是早已不可回首的往事。

      沢田纲吉揉了揉额头,“小家伙”,清水凉介,还有那个保镖,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以前同伴的影子,就像是上天怜悯与他,为他亲自打包了一份意外之喜。明明现在是他在守株待兔,伺机而动,可如今,自己的精神世界反倒成了被旧影围剿的对象,让他不得安生。

      难道是最近碰到的事情太巧合了吗?沢田纲吉偏过头,看向一旁睡得正熟的清水凉介。下午的常规检查兴许是把他累着了,此刻,这个孩子背对着他,蜷进被子,深深沉溺在温柔的梦乡里,偶尔还发出轻轻的鼾声。

      看到少年那副无知无觉的模样,沢田纲吉的目光逐渐变得柔软和悲哀。他轻轻地叹口气,收回眼光和思绪,开始思考当下的处境。

      眼下,“小家伙”和那个保安仍然没有要继续出现的意思,不知是为了韬光养晦,还是暂时躲了起来,想等风头过去再趁机出现,来一个措手不及。至于他们销声匿迹的可能性,这基本为零,尚不提超直感近期变本加厉的警报,前两日,他便联系过斯帕纳,要求查看系统的任务进度,得到的结果依旧是“未完成”。这足以证明幕后凶手还藏在暗处,准备杀死白兰。

      不过,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倘若那两个人足够狡猾,避而不出,那他自己和同伴们岂不是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一直耗在这四方之地,被暗中玩弄在股掌之间吗?也许,自己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思路,主动出击,去查询一些线索呢?

      但自己对目前的二人所知甚少,又从何发掘呢?

      思考陷入了死局,沢田纲吉将柔软的脸颊埋入枕头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呜咽。白兰这个号码,是他目前碰到的最为棘手的任务,处于被动局面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至少它还有转圜和绝地反击的余地。但现在这种一拳打在棉花的无力才是最可怕的,就像陷入某个深不见底的泥沼,脚下没有依靠,伸手抓不住希望。

      也不知道云雀查合作方的进度如何了。如果没有切实抓到他们,麻烦可就大了,几个月前,他们都能为非作歹到如此地步,放任到现在,他们只怕还在暗中实施着某些邪恶的计划。不知怎的,沢田纲吉的思绪飘向了云雀恭弥那边,他和这个捉摸不透的男人已有几个月未曾见面,在外人看来,他们看似是浮萍一般的关系,互相认识的时间不长,又因为任务长期分离,但沢田纲吉不以为然。

      他相信着每个伙伴,这份信任将他和云雀恭弥这两朵飘浮的浮萍拴上了红绳,在芸芸众生所组成的茫茫海面上,拉近原本疏离的关系。

      不知什么时候,这些才能结束。沢田纲吉翻了个身,拉紧有些敞开的病号服,吐出一口气。就在他试图不去想这些琐事,准备放松入睡时,清水凉介的病床处却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异动。沢田纲吉有些惊讶地向左边看去,发现原本正在熟睡的清水凉介不知何时坐起了身,在清冷的月光下沉默地坐着,像是在深思熟虑着什么。

      半晌,他有些用力地掀开了被子,走下了床,伫立在原地,仿佛一个不知所措,又心浮气躁的迷路孩童。沢田纲吉可以清楚地听到清水凉介粗重的呼吸声,如同不安的前奏曲,一颗音符伴随一声呼吸,坠入漆黑的夜,直至没进深渊。

      这个孩子怎么突然醒了?是因为手术的后遗症吗?还是单纯地想起夜?可是,这个孩子的日常起居明明需要贴身助理加以辅助,再不济也会按铃喊护士过来。此刻,他怎么会孤身一人起来,还想在背部疼痛的重压下擅自行走?

      一系列疑问在沢田纲吉的大脑里盘旋,但现在的他不敢睁开眼,只能倾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踱到他的床边,然后再停下。这个过程很缓慢,时间仿佛凝滞,被降下了死刑的审判。

      沢田纲吉双眼周围的肌肉不自然地紧绷着,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他好像在和清水凉介对视。那个孩子的视线很粘稠,在冬夜里居然炽热得吓人,就好似要把这个孤寂凄冷的氛围烧成一片废墟。

      “哥哥。”沢田纲吉听到一声低沉的呼唤,带着某种滚烫的、压抑已久的思念,但随即,这个浓重的、如悼语般的称谓戛然而止,换上了有些装腔作势的轻佻,“不对,你不是他。你只是一个查不到任何资料、容貌和他相似的人罢了。他已经不可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你不是他呢……你这个冒牌货……”

      最后的贬义词汇逐渐变得咬牙切齿,沢田纲吉甚至可以想象到清水凉介的神情——那副妄图将面前之人生吞活剥的仇恨模样。他和这种感觉早已是老熟人,三年前,浑身缠着绷带的他卧在床上,每一滴染湿被褥的泪便都带着仇恨的火焰,和现在的清水凉介如出一辙。

      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清水凉介会称呼他为“冒牌货”?他和清水凉介不过今日才熟络起来,此前可谓毫不相识,更别提认识他那死去的哥哥。这个孩子没有理由用这种既侮辱又亲昵的词汇来称呼他。

      “今晚过后,一切都会结束了。我不管你这个冒牌货是何等人许,也不管你的一切到底从何而来,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会让你亵渎他的荣光,绝对不会,你没有任何资格模仿他的一切。”

      这像是某种奇怪的宣言,或者说,发誓。讲这句话的清水凉介就像一个早已被时代所抛弃的骑士,为了逝去的荣誉和忠诚,逐渐沦落为堂吉诃德的模样。只不过,沢田纲吉并不清楚清水凉介说这番话的理由。

      可还没等沢田纲吉思考出一个合理的缘由,一阵脚步声却又再次响起,这次不是走近,而是背身离去。沢田纲吉小心地睁开一只眼,在模糊的视野里,他发现清水凉介的身影已移动到病房的门口。看样子,清水凉介是想开门出去,而不是起夜之类的生理需求。

      等等,不对。且不说病人深夜私自闯出病房是不妥之举,刚刚清水凉介的脚步声便有问题。沢田纲吉自身便经历过几次大型手术,其中两场和背部有关,他最清楚一个刚做完手术的残疾人会是如何走路的。

      ——可以是受力不均导致的停顿,可以是无法施力导致的拖拽,但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种可以控制,轻快安静的脚步。

      他不是什么普通人,至少,他那所谓的背部手术根本不是事实!

      怎会如此。难道他是假借着手术的名义潜入克雷吉医院?在警惕心和好奇心的驱使下,沢田纲吉轻轻从枕头之下拿出联络耳机和一把手枪,掀开被子。等清水凉介关上房门后,他穿上拖鞋,也慢慢地拖着伤腿,打开病房的门,跟上清水凉介的步伐。

      清水凉介的反跟踪意识似乎并不差,他一边穿梭在明暗交错的医院走廊里,一边不时回头张望,视线尤其会落在一些适合隐蔽的位置。但之前受过严格培训的沢田纲吉自然也不会落于下风,他尽量停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时刻留意着清水凉介回头的方向。一路下来,两人始终保持着一阵紧绷又疏远的距离,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螳螂往蝉的藏身之地走去,但他殊不知的是,在他的身后,还有一只擅长绝对遮掩的黄雀跟着。

      这段跟踪的时间并不算长,很快,清水凉介便拐过了写着“患者勿入”的红色LED牌,径直朝走廊最里的房间走去。那间狭小的房间还亮着灯,像是还有医生值班,而沢田纲吉凭借着优秀的视力,看清了淹在黑暗深处的、属于房间的名谓。

      配药室。

      清水凉介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医生和护士工作的地方吗?震惊之余,沢田纲吉也感到有些诡异和好奇。明明病历卡上清清楚楚写着,清水凉介是第一次来到这家医院,可如今,清水凉介的表现倒像是告诉他——他对这个地方熟稔得如入无人之境,绝非第一次来便能一清二楚。

      在疑惑之余,沢田纲吉也不忘按下手中的耳机,将目前所在的定位发给身居不同位置的同伴们。做完这一切后,他从黑暗的角落中再次探出头,悄声无息地往一个更靠近配药室的隐蔽点蹑步而去。

      清水凉介在配药室的门口处停下,他开门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了点急躁和粗鲁的意味。这使得原本便不坚固的门被破出一声惨叫,惊得背对着门的医生停下手中配药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里面的医生是白兰。此刻的他戴着护目镜,手里还拿着两瓶尚未混合的药剂,正有些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清水凉介。但不过片刻,他便重新恢复原来那副狐狸一般的笑容,放下手中的工作,撑着工作台问道,“你是……新来的病人,名叫清水凉介,是吗?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是说,那些护士照顾得不是很周到呢??”

      “你对我的到来一点都不惊讶。”和白兰调笑的神情不同,清水凉介的声音倒是严肃不已,出乎沢田纲吉的意料,这个年轻的男孩居然从病号服的后腰处掏出了一把手枪,利落地上了膛,枪口对准白兰,“不要装傻充愣了,你什么都知道——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昧了本该有的良心。所以,今天是你的死期。”

      面对着耸人的枪口,白兰并没有表现出害怕或求饶的弱势,他只是稍稍收了些咧开的嘴角,随后淡淡地举起双手,紫罗兰色的瞳孔带着笑意,对准了眼前年龄较小的男孩,“你说这样的话,倒是让我有些困扰了呢??,我知道,我在这条不归路上,确实惹了许多人,但具体是什么人——恕我无法全部记住他们的名字,毕竟,他们全都不重要。”

      “不记得吗?那我来帮你回忆一下。那次所谓的庆功宴,如果你没有那个人的相助,恐怕早已踏上黄泉之路了吧。”清水凉介的手搭上扳机,还稍稍施了些力气,“白兰·费德里科。”

      “哎呀,小孩子就是喜欢把话说白说绝。”闻言,白兰只是叹了口气,慢慢放下了示作投降的双手,此时,他彻底收起了笑意,抱着双臂,阴冷地看着清水凉介,“清水凉介,不,或者说,弗朗西斯科。我该叫你哪个名字呢?哦,也许这两个名字都不对呢,你应该叫——”

      猛烈的枪声打断了白兰的陈述,一瞬间,清水凉介的表情变得极为可怖。他平举的手臂紧绷着,迅速发力按下扳机,开了三次枪,第一颗子弹没有击中白兰,倒是顺势逼迫白兰闭上了嘴,可第二颗子弹紧接着气势汹汹而来,直直向白兰的胸口飞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单薄的身影从门口闯了出来,将白兰扑倒在地,躲过了那枚子弹的杀身之祸。

      突然的变故让清水凉介有些吃惊,他下意识地放下枪支,试图观察来者究竟是谁。但一声划破空气的呼啸打断了他的观察,是一枚不属于他枪内的子弹。

      这枚来得唐突的子弹擦过他的手臂,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清水凉介痛呼一声,跌坐在地,受伤的手立刻卸力,枪随即跌在远处,转了两旋,再无声息。而那个不知何时得知情报的来者一步一步走到清水凉介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将枪口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川端……佑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刺眼白光的衬托下,清水凉介终于看清了这道瘦削的剪影。眼前的棕发男人带着悲悯和不忍的神情,拿着属于死神的枪,对准了他的致命点,这种反差让清水凉介忍不住沙哑地笑起来,随即愤怒地质疑道,“你就这么想救白兰?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我不管他做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我必须要拯救的任务。”沢田纲吉的大拇指重新按上保险,清脆的零件碰撞声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清晰可闻,他又将枪口用力抵向清水凉介的额头,以示威胁,“清水凉介……不,现在该称呼你为‘小家伙’弗朗西斯科吧?就此收手,不要再踏往深渊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沢田纲吉迅速转身,朝正在站起的白兰严肃道,“白兰,趁现在,快点走。我的同伴在赶来的路上,他们会接应你。别在这个是非之地浪费时间。”

      “哈……佑宇君?这倒是让我很惊讶了。你居然深藏不露呢??”

      白兰的视线在沢田纲吉身上逡巡着,像条滑腻的蛇。他的眼里并没有其他普通号码的惊慌或讶异,只是带着某种诡异的兴奋,像是恶龙发现了应该被其霸占的珍宝,忍不住将其尽数收入囊中。但沢田纲吉在这种高压又危急的情况并未察觉白兰的情绪,他只是又催促了一遍,才终于把这个似乎还处于状况之外的医生劝走。眼见着白兰终于走出了配药室,沢田纲吉松了口气,正当他想继续警戒清水凉介时,一股重击却突然击倒了他,将他掀翻在地。

      怎么会!天旋地转之中,沢田纲吉的背狠狠撞到了配药室的柜子上,嵌入式桌面的尖角扎入皮肉之间,瞬间逼出了浓稠的鲜血。沢田纲吉吃痛地叫了一声,滑落在地上,忍着痛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起的清水凉介。

      “你不是伊西斯,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将本应该逝去的生命复活。”局势瞬间逆转,原本还在枪口之下的阶下囚此刻却占了上风,站起身,用一双绿色的眸打量着痛到直冒冷汗的沢田纲吉,“记得吗,这是你和我讲过的神话。但神话终究不是现实,你也不可能逆转这所谓的乾坤。我劝你不要阻拦我,我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勉强留你一条性命。”

      说到某个人的代词时,清水凉介的神情明显出现了一丝犹疑,而沢田纲吉喘着气,静静观察着清水凉介可以被突破的缺口。当他看到清水凉介脸上出现松动时,他便知道机会的天平已经悄然向他这一边倾斜,于是,他迅速抓起躺在一边的手枪,利落上膛后,朝清水凉介的膝盖扣动扳机。霎时间,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而清水凉介一下子跪在地上,盖住膝盖上的手间全是鲜血。

      “如果,我的答案是‘不’呢?”沢田纲吉喘着气,手上还举着枪,此刻,他的眼神坚定了起来,不似刚刚一般不忍,“立刻停手,否则,我断不会轻饶了你。”

      “嘶……好痛,要忍耐……”

      在难以置信之下,清水凉介的脸上出现了无法忍耐的痛和快要哭泣的神情。他紧盯着眼前的沢田纲吉,口中说着孩子下意识寻求安慰的话语。而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头顶的灯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着,一明一暗之间,似乎有什么巨大异变将要发生。

      这是……沢田纲吉也下意识抬起头来,一股极为不安的预感在心里弥漫,向他预示着不祥的走向。可当他还没反应过来时,那些吸顶灯同时破裂开来,而配药室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对啊,要忍耐。”在黑暗中,清水凉介轻声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他依然蹲在原地,没有动作,但他周围开始流动出一些物质,那些物质闪烁着绿色的电光,在昏暗里不断摩擦出可怖的火花。

      是电流!想到之前所看到的视频,沢田纲吉心下不禁大骇,他想要起身逃离,可背部刺痛得让他无法忍受,他只能喘着气,向后缩着,看着清水凉介勉强直起身,向自己一步一步踉跄走来。

      “既然你的回答是‘不’,那我只好让你下地狱了。”当清水凉介靠近沢田纲吉时,沢田纲吉愈发清楚地听到电流的声音,他想再次开枪,可碍于火药和电流碰撞会引发大型爆炸,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他还是放下了枪,试图想另外一种逃脱之法。

      但清水凉介没有给他机会,他在沢田纲吉面前站定,随后,一个响指响起,剧烈的电流如同一条恶龙蜿蜒在他身侧,它张开尖牙,咆哮着朝沢田纲吉而来。

      但清水凉介没有如愿,在电流铺天盖地朝沢田纲吉而去时,沢田纲吉的周围突然弥漫起淡蓝色的雾气。这些浓重的雾气带着莲花的香味,大部分包裹住沢田纲吉蜷曲的身躯,而剩下的部分分成几股,径直扼住电流的脖颈,直到那一串电流嚎叫着逃入附近的电管为止。而清水凉介下意识惊讶地想回头望去时,一把三叉戟已从雾气中散出,横架在他的脖子上。

      “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讲‘地狱’?你如果胆敢伤害他,我会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地狱’。”雾气中,冰冷低沉的男声响起,像是地狱的裁判者,而一个高瘦的身影慢慢在黑暗中显现,带着真正的杀气。而沢田纲吉几乎一下子便认出了来者是谁,他有些惊讶地喊出了声。

      “骸!”

      回应他的是六道骸的冷笑,但这份冷笑没有之前的声音那么紧绷,而是带着某份不易察觉的放松。六道骸那双异色瞳孔紧盯着沢田纲吉,随后,他从后腰处掏出属于沢田纲吉的毛绒手套,扬手扔给了沢田纲吉。

      “拿好你的武器,接下来,集中火力对付这个家伙。”

      -

      “妈的,那个家伙怎么会半夜突然发起袭击!棒球混蛋,我们距离十代目还有多远?”

      “还有两百米……果然,是我们低估了那些家伙一鸣惊人的能力。也不知道阿纲现在有没有事。”

      在昏暗的医院走廊里,两道男人的身影正在快速地穿梭着。狱寺隼人咬着牙,愤怒地瞪着看不见方向的前路,而山本武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阴沉着一张脸,一双眼里满是沉沉的杀气。

      “那个女人和那个家伙呢?”

      “六道骸先赶去阿纲那边了,库洛姆去接应白兰,争取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在谈话间,山本武和狱寺隼人也不忘提上行进的速度,想要急忙奔向自己心心念念之人所在的位置,确认他的安全。可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配药室的拐角处时,十字路口的另一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火光漫天,带着浓浓黑烟,淹没了原本还发着光的指示牌。

      那是……当时数据库的方向!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同时转头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从心底升起。两个人下意识地便转过身,朝爆炸发生地跑去。随着越来越接近爆炸的所在地,那股黑烟便愈发呛鼻,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全部熏干熏焦才能就此罢休。

      狱寺隼人率先抵达那已被烧得黢黑的门口,只见房间里还有残余的火焰燃烧着,机器的断臂残骸散落在四周,被烧得不成样子,而正中央正站着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他背对着门,低着头,不知是在核查着什么。

      察觉到背后有人存在,男人转过了头,一双金色的眼在黑夜里闪着腾腾的杀气。他打量着突然到来的两个人,用粗哑的声音道。

      “极限地赶到了啊。你们就是川端佑宇手下的人,是吧?那时暂时击败了波维诺,现在又遇上了我。既然现在见面了,那就极限地来场让我满意的拳击吧。”

      波维诺?熟悉的名讳让狱寺隼人皱了皱眉,他记得之前去墓地的时候,沢田纲吉曾和他说过这个名字,它代表着沢田纲吉曾经最为疼爱的幼弟,但他早已死去,怎么会……

      还没等他思考出一个结果,一道强劲的、带着金色的拳风便向他狠狠袭来,打中他的腹部,将他的身影击向远处,撞到墙上。剧烈的疼痛让狱寺隼人不禁捂着腹部蜷曲起来,嘴里咳出一口血。

      “他已经结束了。那你呢?你会给我一点惊喜吗,挥出极限的一击。”男人此刻倒是气定神闲。他走出了阴翳,正在往自己的双手上缠着用于拳击的绷带。只不过,他的声音里带了点隐隐的兴奋,像是找到了什么可以尽情倾泻的沙袋。

      山本武没有往狱寺隼人的方向看一眼,他只是皱着眉,向后撤了一步,沉着声音,道出了一句肯定句,“你是那个打伤了阿纲的保镖。”

      “我的身份可以有很多层,不仅限于如此。”男人的声音也同样喑哑,山本武的话像是戳到了他的什么痛点,让他的声嗓都染上了心痛的感觉,“倒是你们,你们‘伪造身份’之旅应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男人便急速上前。他的拳头上不断地蓄着金色的能量,当他奔到山本武的面前时,他的周身已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随即,他朝山本武的面门用力挥出一拳。但他想象中骨骼碎裂、血肉迸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一道蓝色的寒光闪过,尖利的疼痛刺入他的掌间。

      是山本武的武士刀,这个男人以极快的反应唤出了自己的武器,刀刃流转,砍进了男人的手背。霎时间,男人的拳上满是鲜血,伤口甚至依稀看得见骨头的存在,而他原本所积蓄的能量也消失不见,在他周围的只有房间的一片黑暗。

      怎么会……男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此刻的他已无暇去理会手心传来的疼痛。如今,他满脑所想的,就只有自己那极限的一拳被击败的事实。

      “我有听过他们的讲述哦,而在其中,我察觉到了一个漏洞,那就是,我的上司和同僚遇到你的第一反应,都是躲闪不及。”山本武挥舞了一下假肢,走近男人,轻声道出自己的见解,“既然躲闪最终无法避开你的一拳,那么,在特定的缓冲时间里反击或许更能出其不意,你说是吗?”

      可男人并没有回应山本武的话,他只是沉默地站起了身,咬开自己沾上鲜血的绷带,而山本武皱着眉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不知他又是想上演哪出好戏。

      正当他思考之际,男人的另一只拳带着金色的光芒,猛地向他冲来,这阵拳风来得忽然且迅猛,让山本武没了缓冲和反应的时间。在男人的拳即将打上山本武的胸口时,一阵暗红色的火焰破空而出,烧上男人的后背。炽热的温度让男人不得不暂时停下动作,忍受着后背燎起的烧伤。

      “喂,你这个家伙,就如此小瞧于我吗?”是狱寺隼人,他不知何时从地上爬起,手上还拿着那把被改造过的骷髅手枪。这把手枪的枪口还残留着热烟,而暗红色的火焰在枪管里隐隐发着光芒。见男人的后背被烧得焦黑,狱寺隼人擦去嘴边的鲜血,目光移向了还站在原地的山本武,“还愣着干什么,棒球混蛋。赶紧把这个家伙绑起来,然后赶去十代目的身边。别让十代目担……”

      狱寺隼人的话音未落,一阵金光和拳风再次打断了他。男人的忍痛能力似乎异常强大,在短短时间内,他竟然马上便爬起身来,试图再用拳头反击。但铺天盖地的炸弹阻止了他的步伐,这些炸弹在半空中便炸开烟雾,硝烟如同瘴气一般弥漫,遮蔽了男人的视线,而在烟雾的隐隐约约之间,有两道不同的能量在散发着光芒,趁男人还未反应过来时,这两道能量一个向前奔去,而另一个在蓄势待发后猛地喷射出来,前后夹击,让男人显然措手不及。他还没来得及挥出一拳,就已经伤得再也站不起来,与此同时,有一把刀刃横架在他的脖子上,而枪支顶在他的后背,让他无法反击。

      “解决了啊,狱寺。”山本武不咸不淡地说出结束的话语,冷眼看着狱寺找到一段勉强能用的绳索,将男人牢牢捆上。而在此时,他耳内的联络耳机突然响起了特别的铃声,山本武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忙按上接通的按钮,“阿纲,你们那里怎么样了?我和狱寺这就赶过来。”

      听到“阿纲”两个音节的男人不知怎的,身子颤了一颤,而狱寺隼人见男人似乎还有反抗的意识,恶狠狠地朝他补了一脚,低声威胁道,“别再给我挣扎了。为了你这个混蛋,我不得不耽误见十代目的时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已经结束通话的山本武所打断。山本武来到他的面前,神情和语气明显要比刚刚要轻松许多,“阿纲没事,六道骸和他已经把那个家伙解决掉了。我也和他汇报了一下我们的情况,他要我们带着这个人过去,先暂时找个地方关押他们,等到白兰顺利脱险了再说。”

      狱寺隼人勉强点了点头,他扯上男人的衣领,咬着牙推了男人一下。

      “赶紧走,别耽误十代目的时间。”

      -

      “白兰先生,往这里走。这里足够安全,我和BOSS检验过,不会有其他人来这里的。”

      在昏暗的医院走廊,库洛姆领着白兰向一个偏僻的拐角走去。就在刚刚,她利用自身幻术的力量,在某个十字路口和逃出来的白兰相遇。白兰的形象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他脸上没有那种慌张的神情,肢体上也没有表现出僵硬或紧绷的姿态,他甚至都没有想要逃跑的迹象,比起“逃”这个字眼,他更像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君王,在医院空旷的走廊上无拘无束、闲情逸致地巡视着属于自己的领地,直到碰到库洛姆,他才停下来,用那副像蛇一样的紫罗兰色瞳孔盯着她。

      当时的库洛姆比他更为着急,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让白兰跟着自己走,以防引来杀身之祸。白兰也是非常轻松地便答应了,跟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仿佛在扮演着一个受害者。

      “哦?是吗,凪小姐,谢谢你的好意??,对了,你的名字是这个音节吗,我没有念错吧?”

      听到白兰的声音,库洛姆有些不自然地捏紧了裙摆,这个假名实际上是她以前的名字,现在被陌生人重新提起,她反而有一些不好意思。半晌,她点点头,沉默地表示同意。而白兰也勾起一个笑意,继续自顾自地往下道。

      “真是好名字呀。对啦,我记得你是前几个星期才调过来的吧?为什么对这里那么熟悉,难道,你和佑宇君事先调查过这里吗?他是你的上司吗?”

      听到白兰直言不讳地戳穿了沢田纲吉的全部布局,库洛姆的脚步明显一僵,她嗫嚅着唇,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声地承认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的回答是‘没错’。BOSS……佑宇君,是我的上司,他是我十分钦佩的人,愿上帝祝福他。”

      “‘佑宇君’?深谙他为人的你还要这么叫他的假名吗?”

      白兰的二次发问让库洛姆彻底停下了脚步,她有些震惊地回头看着白兰,而白兰在指示灯牌的反光下彻底睁开了那双紫眸,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库洛姆,威压感与刚刚受害者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你……你说什么?”

      警铃大作的库洛姆立刻用幻术召唤出三叉戟,挡在身前以作震慑,但白兰只是俯下身,轻轻拨开了三叉戟的尖刺,微笑道。

      “川端佑宇,不是他的真名吧。他可以是沢田纲吉,可以是已经覆灭的彭格列组织十代目,还可以是我早已觊觎的海伦,但绝对不会是所谓的‘川端佑宇’。就像是你,库洛姆,你也绝对不会是那个已被你抛弃的‘凪’,对吧?”

      话音刚落,他再次直起身,一脸阴冷地朝某个角落高声下了命令。

      “古洛,是时候该收割我们的‘筹码’小姐了。我和小纲吉,还有一场生意要谈??”

      而在走廊的尽头,月光的照射下,一大波触手随着白兰的话语,向前蠕动。很快,它们便张开原本蜷曲的前端,朝库洛姆迅猛而去。

      TBC.

      *倪克斯:古希腊神话的黑夜女神,掌管夜晚

      *海伦:海伦是古希腊神话中的著名女性人物,被视为绝世美女的化身。她被描述为特洛伊战争的主要原因,因其美丽引发了特洛伊战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