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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窃取   --- ...

  •   ------Ponnegland视角
      一
      踏入位于泰国北部的素可泰,仿若一步跨进历史的幽深处。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我拖着些许疲惫的身躯走出素可泰机场的接机口,姑父那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随后,我们搭乘巴士奔赴郊区。
      我对父亲与姑姑自幼所居的那座偏僻阴森的祖宅向来无甚好感。如今这老宅中空空荡荡,其余亲眷多年前便已移居海外,而今年,来此祭悼姑姑之人,唯有我与姑父。
      到了祖宅,稍作休息后,我们自祖宅后院缓缓迈向郊外,山上景致恰似一幅淡墨山水画卷徐徐展开,田野间的稻穗于微风中轻轻颔首。不多时,我们抵达了那片宁静的墓地。姑父轻轻蹲下,将手中的雏菊放在墓前的石板上,他久久凝视着墓碑上姑姑的名字,继而小声念叨了几句。我不会说泰语,但能听懂部分方言,那话语中满是悲痛与眷恋。
      “姑姑,我很想念您。我现今一切安好,不必担忧。”我于心底默默倾诉,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往昔Ameka端坐于钢琴前弹奏的温婉模样。
      她已经去往澳门四个月了。
      这里显然不是长留之地,祭扫过后,我们便匆匆赶赴机场。
      每次与姑父的通话,我都告诉他,我在国内一切安好,钢琴比赛屡获佳绩。而现在,姑父一往如常的再三叮嘱我,归国之后务必多加小心,眼神中的关切与担忧从未消散。
      如今他在曼谷那家外企的工作,尚无过多烦扰,只是那份哀伤如影随形,令他的哮喘之症始终难愈。
      我们一同登机去往曼谷,在跟姑父告别,他转身走向航站楼的瞬间,我一直强崩的轻松和随性终于得以消褪,转而,紧张和兴奋透过神经布满全身。
      二
      我转机前往 A 市,从航站楼走出来时,已然是晚上十一点。
      接客区的灯光昏黄黯淡,行人匆匆而过,而我此刻却精神饱满。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宾利如暗夜幽灵般缓缓驶入不远处的车道。我深吸一口气,加快步伐朝它走去。
      拉开车门,我把行李包塞入后座,随后迅速钻进车内,动作一气呵成。紧接着,我冷静地拉开行李包,双手在衣物区翻找,抽出一套深色衣服。我换上衣服,又戴上手套、口罩和鸭舌帽,又从包的角落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张门禁卡和指纹膜,揣进外套内兜。此时,我手指虽稳定,心跳却不自觉地加速,脑海中不断闪过即将进行的行动步骤。
      车辆启动,朝着 Madam 的公司疾驰而去。车内寂静无声,只有引擎的低鸣在耳边回响,像是一头压抑着怒吼的巨兽。
      车在公司大厦附近一个偏僻得让人毛骨悚然的角落停了下来。我把包留在后座,拍了拍司机的肩膀,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只对着后视镜点了点头。
      我下了车,小心翼翼地避开记忆中所有可能存在的摄像头,像一只在黑暗中觅食的老鼠,蹑手蹑脚地从停车场潜入大厦。
      停车场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和陈旧的灰尘味。我贴着墙壁,一步一步缓缓前行,每一步都在试探着脚下的虚实,耳朵警觉地捕捉着任何一丝异样的声响。进入大厦电梯,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仿佛它们要冲破胸膛,将我的恐惧暴露无遗。
      半个小时后,当我再次钻进车内,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仍不敢有丝毫懈怠。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司机默契地递来一个小型手电筒。我打开手电筒,那惨白的光打在盒子上,我戴着手套的双手已经开始冒汗,开始研究摸索那个盒子。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尝试打开盒子都像是在挑战命运的极限。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一张 SD 卡出现在我的掌心,我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用一张纸,仔细地把 SD 卡包住,放进行李袋,然后,我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十分钟后,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车旁。我缓缓打开车窗,把兜里的所有东西跟盒子一并递出去,一双带着手套的手迅速将它们接过。
      我关上车窗的同时,司机也发动了汽车,开往机场。我靠在座椅上,如释重负,心不在焉地望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
      我赶上了凌晨两点去往首都的航班,两小时后抵达首都。我在航站楼停留到六点,随后,乘坐地铁去往首都大学。当我走进空无一人的宿舍,很快瘫倒在床上,无暇顾及行李袋里的那张或许保存着致命证据的SD卡。连续几天的奔波劳碌已经让我力竭,我甚至没有脱下外衣,就睡死过去。
      二
      Carter 在得知我的选择后,直到十一月底,Madam 的竞选之日到来前,他都会时不时从 A 市赶往首都,与我在那家偏僻的咖啡厅见面,把公司里更深层的暗中掣肘和每一个高层的特点和软肋都告知我。
      “Madam的竞选,”我缓缓问道,“如果失败,会对公司产生多大影响?”
      “灾难性。”Carter表情凝重,“公司近三成业务依赖政府项目。若她失势,竞争对手会像鲨鱼一样扑来。所以我们必须……”
      “必须有保险。”我接过话,“一件能制衡Madam,也能制衡未来所有变数的东西。”
      我们目光交汇,彼此了然。
      而对于林涛,Carter 跟我都清楚,Madam 这位选定的丈夫,未来一定也会在公司里身居高位。所以,当下首要任务,是确保在我进入公司后,可以占据优势。
      林涛明显不是一个愚钝之人,如果他接受Madam这样一个女人来自婚姻和事业的邀请,那他一定是有备而来。
      我猜想林涛带来的筹码是一张SD卡,或者任何可以储蓄信息的小物件。但是显然,目前无论是Madam,Carter,还是那位身为商业间谍的Victor,都没有找到它。
      如果我是林涛,会把它藏在哪里?
      Carter某次无意间提到,“他有一瓶香水,最近不见了。”
      我心中一动。在Carter过去给我的资料里,提到林涛在与我母亲交往之前,还有一位初恋。他书桌上的那瓶琥珀色香水,资料显示是二十年前的限量款。香调描述写着:前调柑橘,中调白花,尾调雪松与琥珀。
      那是他初恋最爱的香水品牌。
      我研究了那款香水的所有资料。七年前,这家香水企业设计了一款香纸,采用特殊压纹工艺,而它的宽度和厚度都区别与普通香纸,夹层完全可以藏匿薄型物件。
      一件摆在明面的纪念品,一个无人会深究的旧物。
      事实证明,我猜对了。
      我在为姑姑祭扫之后,按照跟Carter的计划,改签机票去往A市,在拿到那张SD卡后,我马不停蹄赶往首都,六点准时走出航站楼,时间恰好与之前预计的从曼谷返回首都的时间完美吻合。
      回到首都的第十天,Madam选举如期而至。同时,我收到了侦探的邮件。
      附件里是几张模糊的偷拍照:Ameka走在澳门街头,长发剪短了,穿着米色风衣。另一张她在图书馆窗边,低头看书,阳光洒在书页上。
      邮件写道:“目标人物生活规律,就读于设计学院,独居。未发现监视或限制迹象。健康状况良好。”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
      我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深夜的首都大学灯火稀疏,远处琴房还亮着灯,隐约传来断续的琴声——某个学生在熬夜练习。
      我想起姑父在素可泰墓前的背影,想起母亲照片上的笑容,想起Ameka弹琴时微微颤抖的肩膀。所有这些碎片,如今都被串联在一张巨大的棋盘上。
      但或许,真正的棋手从来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命运本身——它冷眼旁观,看着我们在爱恨、欲望与恐惧中挣扎,一步步走向它早已写好的终局。
      我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锁着的抽屉。那张SD卡静静躺在黑暗中,像一颗沉睡的子弹。
      我知道,当我扣动扳机时,毁灭的未必只是他人。
      三
      SD卡在抽屉里躺到第六天下午,Carter打来了电话。
      那时我正在练琴。肖邦的《雨滴》前奏,手指按下第一个和弦,手机在谱架上震动。我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就知道是谁。
      “冯宁少爷。”Carter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种被过滤后的平静,“Madam这边出事了。”
      我的手指从琴键上缩了回来。
      Carter把今天凌晨发生在酒吧的事情大概讲给我听,然后说到:“另外有件事需要告知您。”他顿了顿,像在翻阅什么文件,“酒吧那个女人,没有死。”
      琴房忽然变得很静。窗外的初冬阳光苍白无力,照在黑白琴键上,像一排沉默的牙齿。
      “她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的人看着她。”Carter的语气像在讨论一笔资产的存放,“她伤得不轻,但还活着。我想,这对您来说可能有用——一个活着的证人,比死去的更有价值。必要的时候,可以证明林涛先生,或者Madam,试图谋杀。”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证据的价值,而是一个画面:一个虚弱人形的轮廓。现在Carter告诉我,那个轮廓还在呼吸。
      “你们……怎么对待她的?”话问出口,我才意识到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笑声,“少爷,她还活着。其他的,等您回来亲自看吧。三天之后选举就结束了,还请您早点回A市。”
      通话结束。我放下手机,手指重新落向琴键,却按不下去。《雨滴》的旋律卡在半空,再也接不上。
      四
      侦探的邮件在傍晚抵达,附件里有几张照片。
      第一张:Ameka走在澳门街头,褐色风衣被海风吹起。她的短发长了一些,已经快到肩膀了。第二张:她在图书馆窗边,面前摊着设计草图,铅笔夹在耳后。第三张:坐在咖啡馆外,捧着一杯什么饮料,望着街景发呆。
      我把照片放大,看到她的食指上,粘着创可贴。她在看什么?或者,什么都没看。
      翻到最后一张时,我愣住了。照片背景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不远处,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深色套装,精致的侧脸,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我在回忆片刻后,想起了那个女人的名字:Marta。
      Madam的律师,当年站在姑父面前宣读收养协议的女人。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Ameka常去的咖啡馆?巧合?还是……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Marta的表情很放松,甚至有一丝罕见的温和。她在写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街景,目光会短暂地扫过Ameka的方向——但没有任何停留,就像看任何一个路人。
      但这太巧了。
      我关上电脑,走到窗边,看着这片我早已厌倦的首都夜景。
      手机震动,侦探发来补充信息:“目标人物生活规律,每周四下午会去这家咖啡馆。照片中的女性(已识别为香港著名律师Marta Lo)连续三周在同一时间出现,但未与目标人物发生接触。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查?”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回复框上方。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继续。”
      继续什么?我不知道。也许只是想确认,Ameka不是完全孤独地漂在那个岛上。哪怕注视她的眼睛,来自我们共同噩梦的延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窃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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