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八十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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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不是诅咒，而是病。”
马府的大门口来了一群眼生的人，这话就是其中一个领头的姑娘说的。
“你们是打哪儿来的？”
“我们是外头来的行脚商，旅途中听了一些故事，这才到这儿来的。”
靠着有人领路，他们才能找到镇子。
一些不能长时间走动的姑娘，就近找了个村子，先安置下来，就在村子里头养病，等到身子好些了再做其他安排。
其余的想要回家的便也让他们归家去了。
燕子也想要回家，只是她要回家得先经过镇子呢。
兰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她家原本就是在镇上上，她虽说不想回到那个家，但还是想见见自己的阿娘和妹妹。
走了一日的山路，这才终于到了镇子上，他们教程还是算极快了。
在李家村还耽误了些许时间，但他们也了解到了一些消息。
比如马老爷又遭他们到镇上说是有要事要宣布了，家家户户都为此忧愁。
在看到发生过械斗的事故现场时候，马兰就带着她们直接到了马府。
开口这人正是陈杏，在还没到镇上的时候，霍去病便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人血的味道和牲畜的并不相同。
进到了镇上，沿着血腥味一直往里走，便见到了极为骇人的一幕。
尸体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其中两具尸体极为显眼。
只一眼霍去病，就猜出了事情的经过，“也不知道这马老爷口气多大，竟叫这些百姓再也无法忍受，直接奋起将人给杀了。”
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是桥过不少稀奇事情，有很多很多被压迫的百姓，但能拿起刀剑抗争的少之又少。
东方朔也啧啧称奇，两人都没将这桩事情放在心上，即使这事情放到外头去，那就是造反的大罪。
但谁让这村子极为闭塞不在大汉的管辖范围内，连个县令都没有。
是以倒是叫人有些佩服这些百姓的胆识了。
“这大抵就是夫人所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东方朔挥舞着他那把羽扇，看的赵破奴嘴角抽抽。
“百姓就是这般朴实的，要的从来都不多。”
“不然也不会一直被苦苦的压榨，这会儿怕是踩到他们的底线了，是再不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马兰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父亲的所作所为和她没有关系，但她是吃了马家的饭的，如此也算作是同享了这些农人的血肉。
赵破奴是搞不懂这位东方先生到底有什么大病，大冬天的带着把扇子变算了，他还时不时的挥一挥。
看来还是衣服穿太多了，吃的也有些撑着了，闲的慌。
卓文君留在村子那边，她上了年纪倒是不太适应这班奔波，做些后勤工作，她还是极为擅长的。
在长安那头，她本就和卫子夫哪里的慈孤院，对一些救济工作十分了然，便留在李家村帮忙了。
到时候镇上的事情解决了，便一同过来汇合。
才到马家门口，就听到了一个瘦小的男人发出灵魂拷问。
为什么被诅咒的只有他们？
后面那个问题陈杏不知内情，无法解答，但前面那个问题陈杏倒是可以回答他们。
一个很简单的答案，却难以叫人接受。
“是病？”
“怎么会是病呢？”
“怎么不可能是病呢？”
秀秀反问他们，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人群，戳破了这个早就已经有人发觉的谎言。
“这原本就是马峰编出来的瞎话哄骗你们的，就是想让你们乖乖的献出粮食。”
“你们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府上没有大肚子病的人吗？”
“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说到最后，秀秀面目有些狰狞，她甚至是大吼将这些话说出来的，像是在发泄什么。
“因为大肚子的人都被马峰给杀了，只要得病的人都死了，这个地方自然没有得这种怪病的人。”
泪再度重眼角滑下秀秀本来以为这辈子的眼泪早就流干净了，却没想到，想到过往的一幕幕，那一个个原本鲜活人变成了一捧捧黄土，还是会难过。
那一个个虽并非她亲生，却总是会软呼呼叫他阿娘的孩子，那一个个会笑着冲她问好的仆役。
还有那一个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们。
在这府里对待得了大肚子病的人更加苛刻，只要一经发现，只有死路一条，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病呢？”
“怎么会？大家都得同一种病呢？”
有人相信了，有人却还在否认着，不敢相信这就是一种疾病，这似乎在象征着他们的愚蠢。
“是啊，这不是山神的诅咒是什么呢？”
将家女儿主动奉献给山神，就是想要保住家里其他人不得大肚子病。
秀秀又想到了那个老妇人。
“在这场闹剧开始之初，有一名医家就已然发现了这是病，她对此也束手无策。”
“是马峰在背后推波助澜，将这归结为山神的诅咒，后来得病的人越来越多，知道这是一种病的医家也死了。”
“于是这种病就真的成为了一种诅咒。”
她语气淡然，甚至有些冷漠。
秀秀觉得自己大概早就已经疯了，明明知道不能怪他们，他们只是被蒙蔽的可怜人，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她开始责怪为什么这些人要相信，为什么当初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疯婆子的话，不相信那就是真相。
所以大家都遭受了报应。
兰儿也被送到了山上去。
当场有一个女人崩溃大哭，跪坐在地上，他捂着自己的肚子，“我们没有了指望，又能怎么办呢？就安静的等死么？”
发现没有路可以走的时候，绝望就蒙罩在头顶，只有寻找一个寄托，才能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而山神的诅咒，这个说法出现的恰如其事，只要他们奉献就好了。
不停的向山神供奉，供奉他们的食物，供奉他们的女儿，求得神的原谅，诅咒就会消失，他们不会再大着肚子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了。
东方朔再次挥了挥他的羽扇，“为什么要等死呢？”
谁知他拿着扇子指着身侧一群背着大箱子的医家弟子，“治愈的机会如今已经来了，新的医家弟子就在此处。”
许朗是这次一加南行的领头者，他立刻站出身来，安排了明日的义诊活动，“明日，我医家会在此看诊，不收药钱，身体若有不适，皆可到此处来。”
大多数人面露犹豫，生怕他们生骗子，直到听到不收钱，才松下一口气。
门口站着乌泱泱的一帮人，瞧着个个气势非凡，还是十分显眼的，当真是看他们可怜，这才愿意救助他们吧？
燕子偷偷的往里挤，想要看到里面的场景。
李海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头发有些枯黄，却披着一袭裘衣的姑娘身上，反复的打量，随后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燕子？”
等到姑娘错过头来，李海这才确定。
“燕子！”
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并不显眼，但自家爹的声音还是被燕子给捕捉了。
自从到了这她也一直想搜寻自家阿爹的身影，她心中是万分忐忑不安的，担心阿爹会嫌弃自己。
又担心自己会给家里头带来麻烦，过来的这一路上都在思索着，该如何向陈姑娘开口，跟着他们一路南去离开这。
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家里人不认他，亦或者他会给家里人带来麻烦的前提下。
此刻，燕子才发觉她担心呢，一切都不存在，只是自己的瞎想。
“爹，是我，是我！”
这番动静要引来不少人的注意，“燕子不是被送到山上去当山神的新娘了吗？这会儿怎么来了？”
“应当是跟着这些外人过来的吧，不知道，我家闺女有没有回来？”
秀秀面露希翼也开始在人群中找了起来，她这会儿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了，靠着马宁的搀扶，她才能站起身。
往前走两步，陈杏他们退到一旁，将位置留给他们亲人相认。
靠着马宁眼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姐姐，只是姐姐的表情有些怪异，一时间叫马宁开始踌躇起来，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相认。
秀秀有些难受，也没在执着上前，她本就生了重病，这会儿心里一直吊着那口气泄了下来，身子彻底软了下去。
“回来就好。”这是她留给女儿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马兰看到母亲倒下，终归没有忍住，快步上前和妹妹一同搀住了母亲。
“娘。”
这身悲切的叫唤并没有将秀秀给唤醒。
秀秀走了，她有些遗憾，还没看到小女儿成家，但是她已经知足了。
在秀秀的葬礼上，六年未曾见过的姐妹，二人相顾无言。
马宁絮絮叨叨的向马兰诉说着母亲之前的事情。
“你别怪阿娘，自你走了之后，娘一直被爹锁在屋子里，一步都不许出。”
“也不许他闹，若是闹了，就将阿娘给打一顿，不给她饭吃。”
那段时间的日子，对于马宁来说这和炼狱没有什么区别。
“把你送到山上，不是阿娘的主意，阿娘从来没有想过要我们送到山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阿姐心中所想，也只能劝诫一句，叫她别怪母亲。
“她只是没办法。”
“她还常常念叨着你，不知道你安好不安好，要是可以，她这辈子只需再见你一面，便了却心愿了。”
马兰垂泪不语，其实她从来没有怪过母亲，怨恨的只有自己的父亲。
可是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已经走了。
镇子上后续需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很多，但陈杏和霍去病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留下了几个士兵和两位医家，继续向南而去。再过三日时间，便能到达淮南国。
镇上的故事还在继续，麻烦这些可怜的妇人，站起都安置在马府，这里换了牌匾，成为了新的慈孤院。
姐妹二人，打算留在这里，为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做些偿还。
燕子打算跟着学医，若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便不成婚。
她还想到长安去看一看，究竟是怎样繁盛的景象。
她的病本来就不重，在吃过驱虫药之后，又休养了几日，便彻底的好了。
公孙敖等的嘴上长起了泡，那叫一个日盼夜盼，终于将人给盼到了。
自从攻下淮南国之后，公孙敖便暂时在这里驻扎了下来，等待骠骑将军过来，接管大军随后出征闽越。
虽说有些无趣，但总体来说也过得去，只是有些怀念长安的热闹了。
哪晓得在数月前，军中将士出现大规模的腹泻高烧，疑似中了瘴气。
这将公孙敖平静又无聊的生活彻底打破了。
解决之法，他们自然是有的，可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
而且不只是他们军中还有城中的百姓，一波接着一波，医者已经严重不足了。
药品也急需补充，城中甚至开始出现流言蜚语，说是他们投毒？
这家偷了鸡，那家丢了狗，全部怨到汉军身上来。
简直叫人无言以对。
再这么下去，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住了。
公孙敖只适合打仗，并不适合搞内政，于是一个头两个大，只期待跟随冠军侯的那些文臣快点过来。
好跟着冠军侯一起打仗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