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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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高悬，灶儿村的百姓都已经早早的进入了梦乡，寒风吹来，吹得大树呼呼作响，那树已经不见叶子，但风吹过，那破空的声响却让人有些害怕。
眼下村里唯一光亮的地方，那就是村子尽头的那栋小屋，暖黄色的光，在一片漆黑中显得那么温暖。
这家的主人这个点本来也该早就睡下，冬日是农闲的时候，地里头的活早就忙完了，各家都是接些零散的活计，断不可能忙的这个点的。
是以大概是在等什么人，这才一直留着一盏灯给归家的人。
在未归之人的心中，那一盏泛黄的灯光叫人觉得在冬日里如同喝下一盏热茶一般叫人开怀。
这也正是陈杏所要去达的目的地，不多多想就能知道那是陈家，是赵梅和陈大牛给今日归家的女儿留下的。
她被霍去病揽在身前宽厚的大氅将她笼罩着，叫她不受寒风侵袭。
因为心里念叨着，所以今夜没有在冠军侯府里休息，而是连夜出城。
又因为只是回家，不想兴师动众，是以夫妻二人共用一匹马。
马蹄滴滴答答的走在平坦的村道上，如今的灶儿村可是了不得，成为了长安城周边踏青游玩的好地方。
每个季节都有独特的景色，春日有各种奇特的花卉，牡丹争相开放，夏日各种饮子，赏荷嬉水，秋日采摘果子，是以村中的路越修越宽敞。
这会儿余下些许路灯还在亮着，发电机制造还有些许的困难，毕竟学识的提升是不够的，工业也需要提升。
长安城中的路灯和此处的路灯都是现代的太阳能发电的，冬日时候并不太明暗，所幸这点儿光倒是也能叫霍去病看清楚前路。
在没灯的地方，就靠着一只强光手电，担心陈杏冻着，那手电都靠霍去病拿着，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拿着手电，将人环在怀里，每次马儿往前，手电有时候也会跟着摇晃，让人有些眼花。
但是多数时候都是被霍去病稳当的拿在手里，半分摇晃都没有。
唯有默认想要作乱的时候。
回到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地方，心中愈发兴奋，只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家中。
陈杏感受到背后传过来的暖意，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说呢？
最近这些生日里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压在他的心头，叫她难以释怀，就算是在长安城里那场看似盛大的欢迎仪式，也没叫她露出一个笑意来。
唯有这会儿，亲近的人就在身后，将他抱在怀里，他们要去往的目的地是温暖的家。
那是不用惶惶不安，没有勾心斗角的地方.
陈杏扯了扯霍去病的衣袖，示意他快些，这会儿爹娘肯定在家中等着自己呢，这点陈杏半分都不曾怀疑。
想到即将归家，陈杏自觉这会儿的天空飘下的雪花也是甜的。
那点亮的灯火也照亮在陈杏的心里，霍去病顺从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打码快步向陈家去。
马蹄哒哒哒的声响在深夜里尤为的明显，能穿过门板进入屋里人的耳朵。
入夜了风大，就有些冷了，好在客厅里面烧着炉子，倒是不冷，否则冰冷的屋子很难叫人呆得住。
赵梅一直等在桌前，等待着自家女儿归来，这大半年的时间，她一直都是惶惶不安的，就怕女儿在外面出什么事。
杏娘的死讯传来的时候，赵梅只觉得晴天霹雳，不敢相信为什么只是跟着陛下出去巡视，杏娘人就没了。
皇帝倒是安生的回到了长安，为什么，为什么遇刺的不是陛下呢?
知道自己的想法大逆不道，可是这叫赵梅又如何能接受的了这个消息呢。
随着女儿的本事越来越大，赵梅早就从原先的欣喜自豪转变成了担忧。
担忧得罪了京城的权贵，引来报复，担忧被皇帝猜忌，过的艰难，担忧这个，担忧那个。
文君那姑娘倒是说过好些宽慰她的话说杏娘本事特殊，关乎大汉的强盛，要是谁敢猜忌她，第一个得罪的就是冠军侯，接着是陛下和大司马。
这三个人如今是大汉顶天的权贵，又有几人能越过她们呢？
但是赵梅哪儿能听得进去呢？
赵梅总不能和卓文君说自己就是担心皇帝吧？
夫君陈大牛倒是心大，虽然也担心心疼女儿，可是却终是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
这叫赵梅生了好一阵气，只觉得夫君不关心女儿。
消息传到赵梅耳边的时候，赵梅只觉得心如刀绞，昏死了过去，还引起了家中骚乱。
好些日子她都日日以泪洗面，吃不下也喝不下，睡也睡不着。
直到皇后娘娘和文君过来了，说杏娘没事，这是敌人的计谋，赵梅再才好了些。
那些日子一直有人到家里来，安慰她，开解她，可是这对赵梅和陈大牛来说，何尝不是在往他们心口捅刀子呢。
两人都立刻相信了女儿没死的这个说法，让他们接受女儿身亡的消息太过艰难。
于是便靠着这个信念彼此支撑下去，等等待着女儿归家。
十天，二十天，一个月，两个月，终于有新的消息传回来。
几天前朝廷派人来告知她们女儿和女婿今日会入城，女儿也来信了，诉说了这段时间的经历。
二人一颗星稍微放回了肚子里，只等亲眼见一见女儿的。
当面看到了人，这才会彻底放心。
看到女儿的那一刻，赵梅高兴的几乎要落泪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女儿得了那神仙的眷顾，还是不得那神仙眷顾好。
从前的日子虽说贫困，但也平淡安全，如今，姓梁的日子却叫人觉得在刀口上舔血。
赵梅从来都不贪心，她总想着一家人心往一处使，日子总是会过好的。
现在儿女都有了远大的前程，可是赵梅这颗心却没能落到心底里头。
陈大牛也担心女儿，但也担心孩子他娘的身体，毕竟孩子他娘大病一场，以后身子骨一直都不太好，前些听到那般噩耗也是接连病了好几回。
左劝右劝也没有法子，只叫人看到了人，这才安心。
赵梅耳朵好使，正和自家夫君正在听里头说着话呢，便听到门外的声响。
夫妻二人即使在说这话，也在时刻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此刻，正是冬日白日里才落过一场雪，这话连虫鸣的声音都没有，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不用多猜，就能知道来人是谁。
打开门，果然瞧见了外头的女儿和女婿。
庭院内挂着灯笼，到时不需打灯，也能借着灯光看清楚庭院中的模样。
捧着便捷的台灯照明，就要再往外面去，只是还没找到外院呢，先听到门口一声吱呀的响声。
随即，一个小圆球扑通地冲着赵梅而来，赵梅敞开怀抱，迎接着那个小圆球的到来。
风声嗡气的声音在赵梅耳边响起：“阿娘，我回来了。”
听到这声音着没秃的红了眼眶，拍着那又瘦了几分的脊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的杏娘回来了，娘也就安心了。”
陈杏把自家阿娘瘦小的身子也抱得紧紧的，听着娘哭泣的声音，诚信也红了眼眶，她说便心下一惊，原来赵梅那原本引以为傲的一头乌黑靓丽的发丝已经掺杂了半数的白色。
不是白雪染上的，而是因为她这个不孝女给染上的。
娘亲是爱美的，如今半清半白的发丝显得极为难看，往日李阿娘伸出一根白发来，都要忧愁半天，让她帮忙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的白发将其给拔除。
可是如今那头发的主人明显没有精力好好打理，有些枯燥，极其难看。
陈杏鼻子一酸，这个世界对她最好的人是阿娘。
“阿娘，你的头发怎么.......”
赵梅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往后一摸，这才发觉了自己这般模样怕是叫女儿担心了。
她温和的一笑，“是不是吓到杏娘了。”
说罢她编者蹩脚的理由安慰自己的女儿，做父母的总是不愿意儿女替自己担心，赵梅又上下左右的打量着自己的女儿，伸出手替她拂去身上落下的雪花。
“娘上年纪了，头发自然就白了，没什么大碍的。”
“杏娘要是看不习惯，阿娘明日弄些东西来染黑，如此便不会吓人了。”
陈杏开始懊恼起来，觉得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想出那么个损人的法子来的，叫阿娘这般为她操心。
她想的还是不够多，不然怎么会想不到刘安会利用那颗易容后的头来做什么？
即使是假的，但那消息传回京城，她仍在他地没有半点消息传回去对于阿娘来说，就是丧了一次女。
经历了此切肤之痛，又如何能要求人犹如往昔呢？
然后再多的悔恨也已然无视于补，对于母亲的伤害已经造成。
霍去病看到岳母的白发，也充满了愧疚只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杏娘，这才叫岳母担心，更有了后面的荒唐事。
母女叙旧的时候，翁婿二人互相打过招呼。
相比于母女间的热络，翁婿间倒是平淡了许多。
“去病，你们回来了？”陈大牛摸了摸头发，颇有些不自在。
霍去病，“岳父，近日可还安好？”
两人相互尬聊，相处并不长久，是以问候过后倒是没什么话讲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诉说着这半年的生活，赵梅愁苦的脸上也终于带上了几分笑意。
“娘去给你们煮饺子吃，天气这般冷，吃些饺子暖暖身子。”
“阿爹和阿娘吃了吗？”
陈杏担心爹娘因为等她们回来这个点都还没有吃东西。
赵梅连忙点头，“吃了吃了，早就吃过了，直到你和去病今日怕是回来的晚，我和你阿爹便先吃了。”
这才一回来呢，陈杏哪里舍得叫自己阿娘为自己忙前忙后的，何况他们才从宫中出来，刘彻大摆宴席，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又如何会让本就受了委屈的陈杏饿着了。
见着自家阿娘，陈杏只觉得有说不完的话，才舍不得阿娘又去忙呢。
她连忙扯住赵梅的衣摆，带着撒娇的语气。
“娘，不用麻烦了，我们在宫中已经吃过了。”
陈大牛倒是很能理解自家娘子的想法，是以帮忙劝说：“让你们娘去忙活吧，他下午的时候就在惦记着呢，一直在忙活包饺子，就念叨着等你们回来煮给你们吃呢。”
这是孩子他娘的一番心意，早早就开始准备，陈大牛也舍不得自己媳妇白忙活一场。
“再说了，那宫宴上这么多人，又要喝酒，又要说话聊天的，哪能顾得上吃饭呀？”
“就是就是，你手脚利索很快就能做好的，你们就坐着等着吃就行了啊。”
赵梅也点点头，她就是想给自家孩子煮一碗热的，用作庆祝回家。
“娘，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去。”
陈杏听到这会顿时也不纠结了，实在吃不下就全交霍去病给吃了，反正他饭量大。
“行，杏娘都好久没有跟娘呆在一块做吃食了。”
陈大牛不是话多的性子，面对霍去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先前在服兵役的时候，他还在对方手上当过两年兵呢。
面对这个女生，陈大牛一直是有些害怕的，后来见两人日子过的好，这才放宽了心。
从前对霍去病，他是半点都没有不满的，毕竟身姿俊美，年纪轻轻又立下了不世功业，怎么看都是个顶顶好的女婿。
这会儿因着杏娘遇日的事情，竟叫陈大牛对这位将军生出了几份埋怨来。
这以前那是赵大刘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毕竟对于这位将军，成大流行中满是崇敬。
士兵总是崇拜着能带他们打胜仗的将军，而霍去病更是其中的翘楚。
即使他性子有些桀骜，但带着他们建功立业，带着他们活着回来，这样的将军又有谁会不尊重呢？
一些脾气也成为微不足道的东西。
“岳父，此事是去病的疏忽，我向您发誓，以我的性命担保，此后只要我活一天，就绝对不会叫此种事情再次发生。”
“我也不是怪你，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是把我和孩子他娘给吓着了，你也知道我们家就这两个孩子，从小都是疼到大的，家中虽然不富裕，但也是能给的都愿意给出去。”
“如今你们好好回来了，我和孩子他娘便也放心了，我们俩如今年岁大了，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儿女平安了了。”
“我知晓了。”
厨房里的母女二人也即为温情，就着下饺子的功夫，陈杏靠在自家阿母的怀里，忍不住撒娇。
“阿娘，再给我下两个嘛，我在外头，好久没有吃上你的手艺了，实在是想的慌。”
等到白白胖胖的饺子下锅，陈杏觉得肚中馋虫犯了，这会儿倒是真的有些饿了。
宫中的菜肴大多做的极为精美，这些年因为现代厨艺和食材的加入倒是口味也提升了起来。
只是如今正值冬日，不管殿内再如何，这菜肴几番应酬下来也冷了。
虽说趁热陈杏倒是吃了些，垫了垫肚子，这会儿也不至于饿，但是真说有多饱，那也是没有的。
“我还不知道你这丫头可从来不是亏待自己的性子，锅里头这几个去了去病的便是你的，再多一个你怕是吃不下了。”
将锅盖盖上皱眉，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眉眼弯弯的，母女二人之间的眉眼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此刻的赵梅心中满是安定，现在这一刻，对他来说就是极其美好的了。
“怎么会呢，只要是阿娘做的，就算是一头牛，我也能吃下呢。”
“阿娘，绝对是这个世上手艺最好的人。”
陈杏并不是一个油嘴滑舌的人，甚至在某些人的眼中有些冷淡。
不少人甚至在背后偷偷议论，二人果然及其相配。
都是臭脾气。
“行吧，那我今日就当一回好阿娘，免得你这个丫头又在心里念叨我呢。”
赵梅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也同她开起来玩笑。
“才不会呢。”
母女二人欢欢喜喜，就等着饺子熟，吃上这一口热乎的。
饺子才下锅，那头门外又传来咚咚咚的叩门声。
陈大牛正要起身去看看，这么晚了，还有谁到自己家中来？
毕竟女儿和女婿已经坐在家里了，儿子陈石头这还在冠军县回来呢。
起身的动作被霍去病拦住了，“岳父，你莫动身，我去看看。”
“行，那你可别吓着人啊。”
这几天冷，陈大牛的腰有些不舒服，贴了膏药以后倒是暖暖的。
家中往来的这些亲朋好友们，对于他家这位女婿都有些惧怕。
人不在跟前时，还能调笑几句，等真在家中的时候，却一声不吭，借着各种由头就往外走，好像是他家这位女婿是什么瘟神似的都躲着走。
陈大牛也问过他们，哪晓得他们竟都口径一致的摇摇头说，“那不是，咋可能将冠军猴当瘟神躲呢？”
“那你们躲着它干什么？”
“也没躲着，就是多少有些不自在。”
还有寻常百姓对于权贵的的畏惧之心，和陈大牛家这种后天发迹起来的不一样，虽说他家如今也是这整个大汉有名的权贵人家了。
但是跟陈大牛他们已经相识很久了，知道陈大牛和赵梅夫妻二人究竟是个什么性子，何况夫妻二人，即使发迹了，也和往常一样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姿态，是以往常怎么来往，如今依旧是怎么来往。
冠军侯霍去病却是不同的，对他们来说，冠军侯更多是高高在上的，这有哪里能与之比较呢？
而且冠军侯向来桀骜不羁，早些年的时候，纵马毁坏田地的事，终归还是在心里留下了一道不浅的痕迹。
如此让他们对待陈杏河对待陈大牛，赵梅一般热切，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霍去病也并不需要这种热切，多数时候，它就像是一柄乘风在剑鞘的利剑，并不轻易出鞘，出鞘必定伤人。
而此刻他正是猜到来人是谁，顾忌着陈大牛，对于他们这位陛下的惧怕，是一霍去病揽下了，这差事还未等对方起身，便已经迈出两步往门口去了。
霍去病和陈杏当针对于这位陛下也是极其了解的，知道了，那班期盼已久的事情将要达成，以后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啊，今日迈过明日中间，好似横亘着几个世纪一般，永远无法跨过去，刘彻向来是个随性肆意的性子，只要他想，他就去做。
是以不出意外，霍去病打开门入目，先看到的就是这位陛下。
随后是护送陛下而来的羽林军。
院门离厨房距离并不远，适宜那大门口的动静，陈杏也听见了。
一家子的温情被忽然到访的客人给打断了，但赵梅心情却是极佳的。
第二日一早，赵梅还在招呼着莉娅一块儿收拾东西。
她虽然不知道昨天晚上女儿女婿和那位皇帝陛下谈了什么，但是昨日入睡前，杏娘可是告诉了她一个足以叫她高兴好几天的消息。
离开京城，纵容让人有些怅然若失，万般的舍不得。
毕竟长安城是他们的家，灶儿村是他们的根，如今要离开这里实在很难叫人欢喜的起来，但是能和女儿呆在一块，即使要去往，那千里之外，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心里也是愿意的。
莉娅在今年，完成了属于她的蜕变，母亲的去世带给她的打击是极为沉重的。
想要摆脱过去对她来说并不轻松，即使她本身就是极为坚韧的姑娘。
卓文君常来陈家，因塔莎的原因，对于这位姑娘卓文君是极为心疼的。
于是她邀请对方一起加入她们的慈姑院。
赵梅是尊重娜莎的想法的，听到对方想跟他们一块儿走，赵梅极为欢喜，她早就将娜莎当做是自己的女儿了。
陈杏这是和霍去病商谈过得，她想展示离开长安，去其他地方为大汉发光发热，而闽越如今的状况并不太好，想要拿下跟南方发展水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何况南方恐怖的重来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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