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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刘 ...

  •   刘郡守本来还在庭院悠闲地品着茶,面上瞧着不急不缓的。

      这会儿天气算不上太热,已经是下午了,影在树荫底下,就像他整个人端坐在暗处一般,远处看去,还叫人觉得有些惊着。

      然而,底下的人着急忙慌的来向他禀报。

      踏过门槛的时候来踉跄了一下,好在反应还算是快,很快稳住了身形,没等气喘匀了,就开始叫囔了。

      “大人不好啦,大人不好啦。”

      “你给我吧话说清楚了,莫要找晦气,什么不好了?”

      听到不好了这几个字,李郡守就下意识的皱眉,今日可是一个要紧的日子,如何张口闭口就是不好了?

      再如何,能有外头的那群乱民叫人心烦意燥。

      是以这会儿。这位高高在上的郡守大人不觉得有什么事情值得惊慌的,这副莫要要是在外面当真是丢尽了他的脸面了。

      正要开口训斥,就听到那个鲠着脖子一般发出来的声音,切切实实的让刘郡守上演了一个大变脸。

      “衙役在城门口杀了人,那群贱民已经知道大人,你的打算了,这话冲进城门来了。”

      “有几名动手的衙役,已经被那群流民给打死了,剩下的就算没死的,以已经被人控制在手里了。”

      刘郡守原本端着茶盏的手就这样僵在了空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究竟听到了什么。

      他在这里已经坐了有一个多时辰了,他在等消息,等自己想要的消息。

      想让对方再复述一遍刚刚说的话,却见对方不停的喘着粗气,脸憋的涨红,显然一口气没喘上来。

      刘郡守气的将那茶碗直接扔到了前来通传消息之人的脸上。

      跟着进来的人低垂着头,压根就不敢抬头,他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路上向这人打听,哪晓得这传话的老赵一口气都不肯多出,一起不停的往前跑。

      这叫人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怕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哪晓得竟然是这般要命的事情。

      身子轻微的发颤,想要努力控制住自己,现在他们和郡守是一根藤上的蚂蚱,要是郡守到了,他们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有好果子吃。

      刘郡守几息之间已经消化了这个信息,垂下来的手放在身侧,早就不复往前的稳操胜券的模样。那只手不停的在颤动,像是上了年岁的老人,离去之前还有未尽的话,未曾说出口。

      只有在这时候才能让他感受到惧怕。

      滚烫的茶水烫的人惨叫一声。

      随后,他泛起密密麻麻不太正常的红,情急之下,竟白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这人的头磕在了青石板上,深红的血迹渗了出来,叫空中弥漫了些血腥味。

      可是谁能还管这些?

      跟着进来的下人表情慌张惶恐,脸上写满了惧怕,低垂着头,用余光瞟到自家大人的脸色,犹如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影在阴影中面目狰狞,一双眼睛好像要挣脱出眼眶,砸到他们脸上。

      虽说盛夏已然远去,如今却依旧不会让人感觉到冷,但是他们背上依旧沁出了一层冷汗,晚风一吹,脊背冰凉刺骨,只因为一个表情。

      和他们印象里的那个永远处变不惊的大人不同,此刻坐在椅子上盯着他们的人,更像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

      面部本来就松动的皮子泛起一层一层的褶子,倒在地上的人已经无人在意。

      深冷的质问声中听不出一点怒意,可也真是这般才更加叫人惧怕。

      “这是哪个蠢货办的事?”

      “莫不是有人特意派来坑害我的吧?”

      老赵头对于这些事情并不清楚,他的任务就是回来禀报消息,让郡守知悉,并且做好应对的准备。

      不知道的事情他自然不会乱说,也正是因为庭院内的沉默,本来压抑住的怒火,再这一刻倾泻而出。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哐当一声,座椅落地,洁白的瓷器与青砖碰头了,发出极为清脆的一声,不悦耳,有些尖锐,在这些人耳中尤是。

      胸膛剧烈的起伏,搞不懂,明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为什么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他怎么没发现那群衙役竟如此愚笨?

      先将人骗至寂静处,待到夜黑再杀人都不会光天化日之下,拿人还在城门口,这事是掩盖不了了。

      刘郡守再如何也不可能将整座城的人都屠了,要是屠城那么鬼都能知道这里有问题,他这个郡守也算是做到了头。

      他想要的可不仅仅是性命无虞,他跟想要的权利,金钱,二者缺一不可,这些还是刘郡守所向往的。

      原本太高皇帝远,他在长安有人,在颍川做个土皇帝逍遥快活的,因为突如其来皇帝的巡视一切都打乱了。

      这两年颍川的百姓越来越少,和那个妖言惑众的国师脱不开关系。

      安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现如今悬在他头顶上的那柄利剑随时都会横在他的脖颈上。

      想要这柄利剑挪开,那自然只能告诉对方,自己并非是他的敌人,是他最忠诚不过的属下,兢兢业业为他治理着江山。

      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就要想着如何欺瞒下去。

      好在那群流民果真是没脑子的很,瞧瞧主动给他送上门,来了一个多好的理由。

      那可别直接杀了这一千来号流氓要快得多了。

      本来,刘郡守还派了300号人守在暗处,待到夜幕落下,直接挥刀。

      他对于这些衙役的吩咐,从来都只是找个由头将人,骗到城郊外的那处林子里。

      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擅自做主,篡改了他的命令。

      亦或是那些不知所谓的衙役脑筋压根就不会转弯,还想抢着在他面前表功,于是才作此行径呢。

      若是事情顺利第二日向城中百姓说,流民已经连夜走了。

      走的原因是什么?

      或是留在此处,看不到希望,亦或者灾情已过他们需回到家中去侍奉田地待到来年。

      至于到时候有人不信,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是自愿走的,和他这个郡守有什么关系。

      要是有烂好心的人想要为这些人讨一个公道,那就更好笑了,证人呢?

      况且,此刻城中早就布满了他的人,那几个不老实自以为的救世主门前屋后都有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凡有半点的风吹草动,都会传入他的耳中,就跟先前一样,想要出这颖川郡,到皇城去告御状的无一不在半路上被拦了下来。

      想要出现在刘彻的跟前,和痴人说梦没什么区别。

      哪成想世间竟当真有如此蠢货?

      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冷静下来以后,刘郡守立刻想好了对策,他这会儿并不惧怕刘彻到颍川来了,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希望对方快点过来。

      最好能亲眼看见这流民作乱。

      平缓下来,刘郡守冷眼盯着面前站着的几个家仆和底下的下属。

      “还愣着干什么?”

      “怎么等着我亲自请你们去是吧?”

      他不明说,总是叫下头的人猜测自己的意思,可是这要命的时候,哪里还能猜到郡守究竟想要干什么。

      新上任不足两月的陈县令额头都是冷汗,他是这批科考上岸的,本来是想待在长安的,和他的堂姐一样,天子脚下总是能有在陛下跟前露面的机会。

      只是听闻不少大户人家的公子也选择了外放,两相比较之下,留在长安的机会很难轮到自己,他无家室背景,权衡之下,便也跟着选择了外放。

      家里高兴他高中,但是实际情况也是存在的。

      若是分到了一个富裕的郡县,那说不定比在长安当一个小吏要畅快的多。

      得治来颍川的时候,他心中万分分析,比偏远之地好上太多太多,只是似乎上天没有眷顾他太久。

      大干一场的雄心只在第二天就被消灭了,原本还想着郡守必定是重视自己这个醒来的县令,毕竟他是朝廷第一批参加科考中举的人。

      陈述还想着刘郡守爱惜人才,果然不愧是有贤名的大人。

      这才到颍川,就迫不及待的设宴款待自己,本来还想着如何搭上郡守的关系呢,哪知道一场宴会,他就被对方掌控住了。

      事后回想,根本不是为了他接风洗尘,而是为了设下鸿门宴让他自己往坑里头跳呢。

      只是发觉了又能怎么样,一切都完了,貌美的妾室不爱位高权重的郡守,放到看上自己这个一穷二白的小子。

      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合理,只有自己抢占了对方,才能说的过去。更妙的是,郡守大人稍作思索便原谅了自己,他是在青天白日十几双宾客的注视下狼狈的从床上滚下来的。

      把柄就这样子有了。

      每每回想那日陈数都心肝发颤,他一直以来搞不懂对方为什么在初见他的那一日就要如此陷害于他。

      后来陈述懂了,并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每一个来到颖川任职的官员。

      只是他似乎格外的年轻,也格外的好哄骗,并没有什么经验轻而易举的就咬住了钩,跳进了坑。

      不需要有主见,只需要办好所有。刘郡守交代下来的事情就好了,因为对方手底下的一个傀儡,一个木偶。

      这并不是陈述愿意的。

      现在再后悔也已经于事无补了,事情已成定局,控制着他的那根线,被对方紧握在手里,陈述无法挣脱。

      现如今,他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若是对方倒了,那么他也会被海水溺死。

      陈述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手上就已经不再干净了,所以他逃不脱的。

      只是人嘛,总是怀着各种各样的念想,抱着各种各样的侥幸。

      他唯一没有告诉过对方的事,也是陈述留给自己的后路,那便是他的堂姐陈桃。

      陈桃如今拜墨家巨子为师,跟谁在墨家巨子的身边,而墨家巨子,深受陛下和国师重使天下之人人人皆知。

      所以陈述相信,只要求一求对方,再怎么样他也能保下一条性命。

      陈述不想再被人拿捏在手里了,这种感觉太过太过于痛苦了,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傲骨已经被一块一块的捏碎,甚至碾磨成粉,只要能活下去,他什么都愿意。

      是以和刘郡守手底下的大多数人不同,陈数不抵抗,刘彻的到来甚至是期盼对方早点过来,这也好,将刘郡守就地格杀。

      到时候他倒要瞧瞧对方还如何拿捏自己,踩在他的脊梁上。

      主次颠倒,如今就在他的一念之间,只是对方还丝毫不知惧怕,依旧是那副讨人厌恶的模样。

      不管想得再多,想得再远。陈述如今现在依旧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听从对方的命令,毕竟在朝廷到颖川郡之前,他的一切都被刘郡守拿捏在手上,容不得他挣脱也无法。

      垂头听着对方的怒火冲天的声音,陈述在心中发出阵阵冷笑。

      还当真以为对方果真临危不惧,半点都不将皇帝放在眼里呢。

      如今看来,不过也是俗人一个惧怕生死。

      只是对方的愤怒让陈述打心里头觉得有些怪异,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跟在对方的身边,对于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还算有几分了解。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是就是不太对劲。

      陈述不敢抬头去看刘郡守若是他抬头去看对方的眼睛,或许能窥探到其中的几分。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面上做着极为愤怒的表情,可是眼底却透露着几分波澜不惊。

      这是已经想好了应对措施,还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刘郡守可不知道被他一直拿捏在手上的小蚂蚁心里头在想什么。

      此前,他就已经打探清楚了,被分配到他这颖川郡来的是一个还没满20的年轻小子。

      这样的人必然不是愚笨的,但可惜的是陈述出生并不太好,家中不过是小地方富户,长安没有靠山。

      这样的人最好拿捏在手里了。

      初入朝堂,不知其深浅,稍稍做局,就能成为一枚任由他摆弄的棋子。

      刘郡守视线从他身上移过去,随后转向了另一人。

      相比于陈述,王磊是他的心腹跟随他许久了。

      见对方没有领悟到他的意思,还站在原地当木头,叫刘郡守气不打一处来。

      “蠢货,我看你们是当真想要,气死我才肯甘心,快拿着我的令牌去请守军前来震杀乱民。”

      拿去他腰间挂着的印鉴甩到了王磊手里。

      “我不会有事,所以你们可千万别让我知道了,你们怀着不好的心思,不然,呵。”

      该警告,自然还是要警告的,该安抚的也还是要安抚的。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看来,他此时是大难临头了,要是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乱了阵脚,将他给坑死了。那就不太美妙了。

      召集来人手,刘郡守围着这些人转了几圈,拍了拍面前陈述的肩膀大概是动作有些急了,瞧见人肩膀处的衣裳有些褶皱,十分好心的给人理顺了。

      只是那凶神恶煞,面庞上生着的一张嘴吐出来的话,却叫人脊背生寒,头死死垂下,不敢泄露自己的情绪。

      “可别忘了你们的家里人都在我的手上,我落实不好过了,你们合该子子孙孙都下去侍奉我。”

      恶魔发出的低语,犹如一个挥之不去的诅咒。

      这简直比千刀万剐还要残忍,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侍奉这样的人,被这样的人将性命和未来拿捏在手上,这总是让人觉得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自己的后代。

      但是为了留下这一刻的性命,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对方说的一样,他们的家人都在郡守大人的手里,只要一个令下,比皇帝先到来的是郡守大人的砍刀。

      砍刀对象的方向自然是他们这些微不足道,只能盘伏在对方脚下,苟且偷生的蝼蚁。

      门卫低垂着头,五进的院子都能听见郡守大人的咆哮声。

      府里一直有人过来,他不敢抬头去见那些来往的大人,但却能看到底下慌乱的百姓。

      人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走了。

      不同的是,大人也步履匆忙,带着府里头的侍卫往城门口方向去了。

      方才过来的都跟着大人出去了,唯余最先前过来的传话之人。

      府内好似同先前主人出门,没什么不同,只是这会儿好似又更安静了些。

      偶有落叶飘下,落在了倒在地上,此人的头上身上,许久也没见人将身上的落叶挥扫下去。

      他急匆匆的来,有安安静静的留在了这里。

      这间屋子除了郡守大人特别丰富以外,没有人敢进去,是以没人发现这儿多了个人。

      传话的这人是着急忙慌欲嘛跑回来的,期间还在城中今下了踩踏了不少百姓,但是这会儿他哪里顾得上这些?

      平日根本就不会道歉,这会儿危机时刻更是头也不抬丢下了,那受惊的马儿脚步踉跄的就回了郡守府。

      城门离郡守大人的府邸还有一些距离,是也还有些百姓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朝着他这人的背影唾了几口唾沫,和旁边人说道着,“呸!可真是个狗腿子,这般着急也不知道赶着做什么,怕是阎王要来收他了,这是要着急忙慌赶去投胎呢。”

      哪些人哪里有晓得,这是真的不赶快些就要去投胎的了呢。

      说不得还能喝自家老父亲一批投胎,他精心侍奉的主人大概率还先他一步吧。

      当然,城中的百姓消息也未成延迟多久,城门口本来就有人活动,或是入城售卖自己东西的乡民,亦或者是出入城中的行人,都被这场面吓的脸色惨白。

      尖叫惊起了一片飞鸟,红的有些怪异的夕阳让人心底里发毛,不知名的慌张在心底蔓延。

      知道那尖叫声传到了,还在街上逗留百姓的耳朵里面。

      “不好了,不好了,城门口那会乱起来了,城外那群流民杀进城来了。”

      惊慌失措的人的越来越多,还有些不明,所以的人跟着跑,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混乱终归还是起了,以极快的速度向内城辐射着。

      牵头才听到一个叫人慌张的消息,后头又来了一句,让人彻彻底底的迷糊了。

      “不好了,不好了,衙役杀人了,杀人了。”

      衙役是官府的人,官府在底层,百姓心里是拥有着崇高的地位的,在他们心里,这些人就可以掌握他们的生杀大权。

      先是城外的流民暴动,后是衙役杀人,若是不知道事情的经过缘由,就这话稍稍一琢磨,就很容易让人误解。

      “那群百姓不都是可怜人吗?怎么突然要打进城来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喃喃几句有些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他在外地的儿子都说现在日子也越来越好了,老汉懂得不太多,但也知道外头村庄里的地收成那是一年叫一年高了好多,从前没见过的吃食桌子上也逐渐变得平常。

      原本朝自家疯狂奔跑的年轻人,瞧见隔壁家的孙老爷子正在街头愣着呢,赶忙伸手去抓。

      “还杵在这是干啥呢?想这么多做什么?城内都要乱起来了,等到那些人打进来了,怕是要在城内烧杀抢掠自己称为王呢。”

      “左右都是活不下去的人,郡守看着就不太想管这些了,他们没了活路,可不就狗急跳墙了吗?”

      知道孙老爷子是个执拗的,那年轻人,便着急忙慌的想叫他,别想那么多,现在主要是回家躲难要紧。

      “可到时候要是朝廷上头派人过来了,那他们就是乱臣贼子了呀!”

      老人还是有些不太懂,他只生下来起这颖川就算是太平的了,年少的时候当过兵,后来归家生儿育女。

      他能感受到,日子在慢慢变好,这变化是显著的。

      是以对于外头那群流民,他是极为同情的,小时候他和爹娘也苦过,也是逃荒到这出来的。

      每每看到城墙根底下的那群流民老人总是很容易将自己带入进去。

      生怕外头的人现在就打进来了,那年轻小伙背起孙老头,就往自家的街巷疯狂跑去。

      “还管那些做什么,人总归是活下去才更重要。”

      “你且瞧着吧,咱们颖川怕是太平不了了。”

      “还是莫想这么多,快回家去吧,这两日关好门窗,没事就莫要出门。”

      一边跑一边与背上的老人探讨着今日突发的这桩事情。

      孙明原本是不想背着人跑的,毕竟背着人跑,哪有一个人跑的快,老人腿脚不利索,此时在这种要紧的时刻,更像是一个累赘。

      但是这会儿叫他抛下对方,只留下一句劝说的话,显然也是不太可能的。

      孙老头在他们巷子里很有名,早些年的时候就对他们这些巷子里的皮孩子分外的宽容。

      大家伙零嘴不多,每到秋天的时候,难得的各式各样的果子便是为数不多能甜嘴巴的。

      巷子里只有孙老头,家中种了一棵枣树,每每到结果的时候,那果子结的又多又甜,是以巷子里的孩子总爱去孙老头家里偷枣。

      他们总是自认为自己特别聪慧,毕竟一次都没有发现过,直到有一回他骑在墙头上才瞧见孙老头,原来在家,只是不紧不慢的晒着一些草药,即使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也半点都没有出来看的打算。

      回去说给爹娘听,爹娘笑他们憨傻,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孙老头由着他们偷呢。

      这啥东西都缺的时候,即使他们将树上那些田杂都摘光了,也少有见郑老头跳出来打他们的时候,都是乐呵呵的瞧着他们。

      偶尔有出门见着巷子里的孩子,也是随手抓上一把豆子给小孩子当零嘴吃。

      跟着其他巷子的孩子也去过其他地方偷找啊,可是无一例外,不是被撵出来的。

      是以孙老头在巷子里的孩子心目中是格外不同的,巷子里的孩子,一批批长大又一批又一批的出生,但是孙老头永远都是那样乐呵呵的。

      偷找的孩子不再是同一批人,可是总有孩子疑惑,为什么他们偷枣儿一次都没有被抓住?

      是以孙明虽然胆子不大,甚至还有些怯懦,但也不会在这时候扔下孙老头的。

      城门口的事情孙明他没有见到全过程,也有些不明所以,孙明,本来也是忙活完就打算回家去呢,哪曾想到,走在半路上,就听见不少人慌不择路的。

      原本要出城的疯狂的往城内跑,这一异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大家伙的注意。

      没打算去探听,也不想凑这个热闹,孙明就只想老老实实的过好自己的日子,侍奉好自家爹娘。

      是以和好奇的人不同,他一听到快跑杀人了,就立马拔腿。

      “也不知道等到过两日陛下来了,发现这座城被占了,会怎么着?”

      孙明将孙老头先送回家,一把人放下来,便瞧着孙老头愁眉苦脸的模样,极为忧心,要是颖川乱了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不仅是那些本来就可怜的流民要遭难,他们这些成立的也要遭难啊。

      孙明倒是有些,满不在乎,暗自思索着,家中还有多少余粮,也期待着城中不要真的乱起来,要是真要做些什么。

      那也该冤有头债有主,直接找那狗县令去。

      “希望那些流民还能有点良心,不要伤害我们这些无辜人城内的百姓,对他们也算是不薄了,能帮的都帮了,要是反过来反咬咱们一口,那还不如叫他们当初逃到这城外的时候,就叫他们死了算了呢。”

      “反倒是浪费了自家的粮,喂给了白眼狼。”

      孙明越说就越来气,他家在外头也是有亲戚的,前两年还不如他家的亲戚,如今日子过的已经比他家好了。

      他家虽说在城里头有房子,可远远比不上人家在乡下过得滋润。

      已经到了快要说清的年纪了,家里头也正是着急呢,今日上了一天班,回来眼看着城里头又乱了起来,才领了工钱,对算一下,发现根本买不了几袋米。

      只能说越活越没什么指望了。

      “城里的粮食卖的越来越贵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几日,实在不行,我家干脆也搬到外头去算了,听说别的地方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孙老头听闻这话,也是叹息了一声,他今年已经六十来岁,算得上是高寿了。

      见过的事情多,经历过的也多。

      “现在较之以前是好的多了,可是咱们命不好,没碰上个好官,这刘秃子恨不得把所有的钱都揽到他自己口袋里去呢。”

      提起这,刘郡守就让颍川郡的百姓咬牙切齿的,前头一两年还知道收联系如今倒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传出来的消息,说是这刘郡守乃是皇亲国戚,上头有人呢。

      人都是偏心自家人的,这要是争取长安告玉状。人家是信你还是信自家的亲戚?

      长期积累的不满叫百姓私底下给刘郡守取了个诨名,因为这郡守脑袋底上梳着的发髻,松松垮垮的都要簪不住了。

      再后来听说这刘郡守府邸里头收人家的头发,说是制成了假发髻,这才看不到底下的头皮呢。

      暗地里头,不少人嗤笑,他说他这是还没少年岁已经做了这么多恶事,遭了报应,老天看不过眼呐!

      不过这个诨名谁也不敢传到刘郡守的耳朵里去,毕竟依照刘郡守那记仇的性子,传他闲话的人,怕是半点好也讨不了。

      即使再多不满,对于那刘郡守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刘老头叹了口气,拄着拐杖坐在院子里的石板凳上,开始忍不住刀挠起这些年,刘秃子做过的恶事来。

      “小妾养了二三十房,半点不管底下百姓的死活,听说是什么皇亲国戚,当真是半点脸都不要了。”

      他们这条巷子离中心街几近,而刘老头因为愤恨,是以声音格外的响亮。

      孙明扒开一条门缝,想要看看外头的动静,这一看,便险些给吓了一跳,外头乌泱泱的人穿着甲胄朝城门的方向去。

      生怕院内的声音会引来那刘秃子的注意,孙明也不敢多看,匆忙的将门给搭上了。

      “快别说了,郡守带着人过来了,想来是往城门那块去的,要是叫他听到了,我们背后说他那还不扒了我们的皮?”

      再多的无奈,藏于胸腹之中。

      不知道,刘郡守是否能顺利解决这桩麻烦事。

      外头的流民冲进城来以后,便来势汹汹的想要往郡守府里头去,嘴里止不住地在叫嚣着捉拿狗官。

      一个稍有些主见的中年人站在前头,想要平缓下大家的愤怒。

      毕竟一旦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很多事情便会造成无法避免的损失。

      现在是他们有理,但是冲进城门以后难以避免有人浑水摸鱼,更何况他们中间还有老弱妇孺需要安顿。

      这些人都是大家伙的软肋,就算真的要去捉拿刘狗官,这些人既不能成为助力,也很容易被误伤。

      张渊是这里头唯一的读书人,说实话,他其实不太相信这是失误。

      更何况那两个衙役亲口说的是刘郡守交代他们做的。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故意的。

      看似前头是一把砍向他们的利刃,使者先是浇了一桶油啊,后头的事情才是他们要点的火。

      这会儿的他们正握着那火把,若是被愤怒的怒火焚烧着,那么极有可能将大家都给烧成灰烬。

      张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视野看一下乌泱泱想要往城内冲的人,使出全身的力气跑到最前头,喊出平生最大的吼叫,想要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他的声音。

      太过用力导致声音嘶哑难听,但终归是引起了大家伙的注意力。

      “大家先听我说,先听我说。”

      只是停留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只是很短暂,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完全盖过了他。

      这个说来也极巧,是张渊认识的人,甚至和张渊乃是同窗,就是一个村子的两人自小便被放在一起比较,最是不对付了。

      “说什么那狗官打算要了我们的命,把我们全都杀了,等到听你说完,怕是知道他没得愿,要派更多的人来杀我们了。”

      “近日,他们和我们之间只有一方能活下来,皇帝老而不管不顾,我们便替自己将这公道给讨了。”

      听到这话,站出来张渊咯噔一声,周围的人纷纷响应那汉子的话。

      张渊读过书,虽没读过几年,但也知道些大道理。

      是也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渊那不好的预感终于到达了,顶点心中一直奔着那根弦,也终于断了。

      要是真如那汉子所说,的去做,那他们这些原本的可怜人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从流明可怜人变成乱民,只需一夕之间就能完成转变。

      而这未尝不是那刘郡守愿意看到的,将自己送上一条死路,张渊这是万万不愿意见到的。

      大家同是苦难人,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张渊也经历过,有些甚至和他是一个村子的,是以他万万不能看到,所有人都踩到坑底。

      “张吉,你胡说什么呢?”

      “你们要是真这么想,那就糟了,那狗官的到了。”

      他急切地想要拉回众人被张吉带偏的思绪,这种想法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里,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受到的委屈是真的经历过的苦难也是真的。

      现在还要和羔羊一般等待着被宰杀。

      现在他们人多,把握住了那郡守的把柄落若是不趁着这会儿将这口恶气给出了,等到那俊手知道消息,定然会派更多的人来杀他们。

      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是以张吉一个上前一把就将张渊给推到了一边,让他别挡着路,带着人就要往郡守府的方向去。

      对于张渊,张吉是一点都不服的,从小到大二人被放在一起比较,所有人都说他没有聪慧。

      原本是少时好友,现在越走越远,张吉一点都不想听对方的长篇大论。

      何况他现在根本就拿不出什么好方法来,一味的在这说个不停又有什么意思?

      难道真像他自己说的,当个乌龟他们这一千来号人就站在原地等对方来索命不成?

      没人理会自己。张渊急得跳脚,一把拉住张吉急切的像对方诉说着自己的猜想。

      “你们想想为什么那狗官迫不及待的想要将我们这些人都给清理了。”

      有些人置之不理,依旧往前去,有些人倒是顺着他的思路开始思考。

      “还不是因为皇帝老二要来了!”

      张渊喜极而泣觉得终于有人肯听他说话了。

      “对,你说得对,是因为皇帝要来了啊,我们人数众多,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我们的劣势。”

      他肯定了对方的猜想,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现在的我们就是一把刀,一把架在那狗官脖子上的刀,我们的存在会威胁到那刘狗官的地位。”

      “我们是他不作为的证据。”

      “是以现在大家伙千万要冷静下来,不能贸然冲进城去。”

      “要是冲进城去,我们由流民变成乱民,那那刘狗官就有光明正大杀我们的理由。”

      “到时候可就真的没人会愿意为我们申冤了,因为我们只是乱民,只是乱臣贼子,他击杀我们,不但无过,反倒有功。”

      张渊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张吉有些不耐烦了,奈何对方比他力气大,一时之间到无法挣脱。

      听到这话,张吉拧起眉头,极为不认同,他觉得这和等死没有什么区别。

      “那你说怎么办?”

      “那我们在这里等死吗?”

      “皇帝老啊,要是晚一天来,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张渊,你太天真了,现在我们进了城,那姓刘的狗官就不会放过我们了,与其如此,不如奋力一搏,这般还有些活命的可能。”

      两人都有彼此的想法,有人认同张吉,也有人认同张渊的。

      一时之间人分成了两拨。

      留下的大多是妇孺儿童,张渊没有办法以他们的力气,根本就阻挡不了对面的那群大汉。

      此刻,他内心心如死灰,不停地期盼希望刘俊守不是他想象的那样阴毒。

      否则进城的那群人的结果是可以预料到的。

      孩子们惶惶不安,这会儿的张渊就成了盛夏,这不到300余流民的主心骨。

      夜色越来越黑,进城的人不见一个往回的,张渊咬咬牙,想要带着这群人先躲上一躲。

      既然皇帝确定了会来,那到时候那便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城内嘈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身后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这叫张渊心头一紧,生怕是刘郡守的帮工来了。

      早在之前,有几人骑着几匹快马出城,被张渊带人悄悄弄下马来,绑了起来。

      很确定这些人必定是出城传达消息的,大军来了,那就是他们的死期了。

      头僵硬的向后转去,因着月色,有些看不清人,只能看到长长的火把,以及后头跟着的马车。

      他有些不可自信,生怕自己看花了眼。

      对于他们这些走投无路的人来说,此时此刻,这列队伍的出现无疑是天降喜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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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个预售,下本写  直播秦始皇捡垃圾。 在很寻常的一天,一位星际来的主播直播抓人上天去捡垃圾。   基因改造剂,植物生长剂,飞船、基建、空间钮。   第一个被抓上去的是始皇帝,刘彻忍不住兴灾惹祸。   第二个被抓上去的是霍去病,刘彻抱着对方贷款买的悬浮小汽车美滋滋。   第三个被抓上去的是唐太宗,刘彻觉得问题不大。 第四个上去的还不是自己,刘彻笑不出来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