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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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引起一片哗然，一个人的声音传递给一千个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
可是这一刻，周衙役的声音就这般清晰的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面。
同僚看向他就像看一个疯子一般，自己不想活了，让他们也要送了性命。
不需要脑子，只用脚指头想就能知道这群人知道自己将要被杀的消息该又多惊恐。
不少百姓也向疯子一样看向这些人，十几个人对上一千来号人，即使他们手上又刀，但终归双拳难敌四脚。
本来稳妥的法子就是骗，这连现成的理由都有了，在城门口杀人，城内还有百姓，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本来陛下要到颍川巡视就很难瞒住，只要这群人带着颍川城内就是郡守的心头的一根刺。
若是用陛下巡视，郡守良心发现会安置他们，不让他们闹到陛下跟前去，先让这些人跟着走。
若是不从，那他们什么也得不到，陛下会不会这些你们这些人还难说。
可是郡守是陛下的臣子，这些年表面工作一直做的很好，在长安也有人护着。
要是陛下一走，他们这群流民的后果如何那可就不好说了，怕是小命难保，现在虽然说是苦难，但是好歹还有一条命在啊。
这城门口不能久待，你们年轻人身子骨强健，还能撑着，可是这小孩子和老人家不行啊。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是衙役队长想好的策略。
将人骗到安静无人的地方再动手才是最为稳妥的，可是没想到先是出了个蠢货，再是出了个憨货。
前头那个不好说，但是后头那个指定是菩萨转世，怎么着还想救下这些人？
石衙役咬牙切齿，他不是个蠢笨的，哪里听不出来这看似招恨的话语是在提醒这些流民，郡守准备动手，要是想活命只能联合起来抗争。
看着旁边一同被控制住的周阳，石衙役咬着牙的问出，“平时没瞧见你小子还有这善心啊，怎么着？不怕死啊。”
拳头招呼在脸上，他避之不及，脸上传来的痛感叫他整张脸扭曲了起来。
“怕死没等到皇帝老子，咱们先死在这里了。”
“要是侥幸没死绝，你觉得是郡守先杀了咱们家人，还是皇帝先到？”
他得到的只有沉默，周阳不知道违抗命令会怎么样嘛？
他知道，可是叫他下手去杀老弱妇孺，他又如何能做到？
石衙役想笑，周扬愚蠢，可是若是真让他动手，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下得了刀。
他这几句话是说给周阳听的，也是说给控制住他们的流民听的。
周阳是心善，采用这种方式告诉这些流民，他们来此的目的以及郡守的打算。
不管这些人领不领他的情。
石衙役内心，却是极为复杂的，当了这么多年的同僚，对于这位属下石衙役，还算得上有几分了解性子憨厚木呢，一棍子蹦不出三个屁来。
倒是没想到，胆子原来却这般大呢。
他这般好心要是成了这些人，手下的亡魂那未免也太过冤枉了些。
当然，主要是现在他们也控制不住场面，借由着这句话让控制住他们的人，放开他们还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不然这乱糟糟的场面，人来人往的被踩死在这也太过憋屈了些。
平日里头大家的工作都是征收税负，亦或者在城中巡视，这些百姓见到他们都避之不及。
百姓家里头的存量本来就到了空的时候，这还是节省这吃的。
后头的粮食衔接不上，到山里头林子里头去找点吃的，撑到收粮的时候就好了，结果哪成想闹了蝗灾，啥也没了。
今年闹了蝗灾，地里颗粒无收，可是官府还是要来收税的，十几个村子的百姓不管如何解释，都没有人理会。
衙役第一回没收到东西，直接回去禀报了，面对的不是体谅理解，亦或者是为这群百姓免了今年的税收。
而是责骂，“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我管他是什么情况，你们都得把税给我收上来。”
衙役对此只能保持沉默，他们抵抗不了上官。
他们长了眼睛，能看能听哪里又不能懂得这些农户的苦呢？
连吃的都没有了，地里原本就等着收割的粮食都进了蝗虫的肚子里，哪里还有富余去交税呢？
县令是这样子说的，报到上头到了郡守这边，同样只管把税负收上来。
又怕百姓暴乱，是以有些县令更是荒唐地叫人发笑，发生虫害，不想着反思，只说是蝗神降下惩罚。
明明先前长安派人农官已经嘱咐过了，今年开春之际须得把土里的虫卵杀干净。
有些官员觉得荒唐可笑，只觉得朝堂因为一丁点的小事就大惊小怪的。
近几年风调雨顺的，哪里会闹什么蝗灾？
待到事情发生了，他们自然不敢说是自己没有处置妥当，一切推到鬼神身上。
甚至强行祭献了几个姑娘，那些姑娘转交由县丞，说是只有这样才能平息蝗神的怒火。
一个地方没有控制好，导致蝗灾。大规模的发生，是以周边县都或多或少的遭殃。
只是这些地方混着早前让种下的红薯，也能活命，是以不用逃到城中，成为流民。
情况也报上去去了，却久久等不来免税的消息和救灾的东西。
往前或多或少也闹过蝗灾，只是从来没有哪回如今年这般。
好不容易有个好收成，蝗虫却来势汹汹，所过之境，片叶不留。
灾情最为严重的地方，不想着平息此事，反倒浇上了一桶油，再添上了一把火。
不管不顾的官员直接命令地下的强收，不管如何，只要把税收上来就行了。
抢夺，打砸，逼迫人卖儿卖女，一桩人间惨剧就此方式了。
人根本就活不下去。
事情越闹越大，终于城外聚集的数千流民遮盖不了了。
正巧这时候上头有人说陛下将要巡视颍川，在这个节骨眼上。
前期还要挽救的机会，现在要是让刘彻知道了，自己怕是九族难保，是以郡守没有办法，只能选择一了百了。
至于刘彻走了以后，这事情会不会暴露出来，那就不用操心了，去长安告状的那么多人，那个顺利走到长安？
而那些不中用的县令，更好解决的，解决匪寇，不幸落难，匪寇入城不幸被屠了全家，仇人毒杀，百姓不满，奋起杀人。
都是极好的理由。
刘郡守冷眼瞧着，等待事情解决，城门已关。城内正准备着迎接陛下亲恭，极具反差，颇为嘲讽。
长安新出来的茶倒是极为不错，颜色透亮，香气扑鼻，来年倒是可以叫那些商贾多进供一些。
听说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呢，那些商贾倒是也就这点用处了，四处游走，能给他带回点不一样的东西。
庭院内，唯剩下刘郡守一人，往常都需要左右仆从侍奉左右，现在一个人倒是觉得有些孤寂了。
但终归人是派出去做事了，事情做好了才能带来长久的安心顺遂。
一双放置在地上的腿一直在挪动，要么就轻点地面，手握紧松开反复循环，频繁的看向门外，像是期待有人会过来。
这些小动作都表明，他也没有面上的这般怡然自得。
刘郡守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等的人。
城外，先动手杀人的那个衙役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变成了这把刀杀掉的第三个人，先前那个女人的血还沾在了倒上，接着又杀掉了一个可怜的老头。
那老汉是庄稼汉，平日也是有一把子力气的，这般年岁也是需要下地干活的，在农家很多时候，尤其是在吃不饱饭的时候，丧失了劳动力就等于等死。
这般年岁能走到这里实属是有个好身体了，只是这位老汉却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爷爷带着出来逃荒的小男孩止不住的哭闹。
“阿爷，阿爷，阿爹阿娘，你这个杀人犯，你换我阿爷。”七八岁的小童已经懂了很多事情，也见证了很多死亡。
大他一岁的阿姐，小他两岁的阿弟都死了，死在了路上，阿姐和阿弟都是吃了太多的土，给撑死的。
他们年纪都不大，也很瘦弱，原本就不胖的人，这两个月更是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了，唯独肚子鼓鼓的，显示早些年村子里一个大肚的男人。
不过不同的是那个人肚子里面是虫子，阿姐和阿弟的肚子里是泥巴。
相比于其他人家，他们家是村子里最为贫苦的哪一户人家，人家还有东西的时候，他们家早就空了。
地里头种的番薯早就挖出来吃了。
他清楚的知道阿爷是被眼前这个穿着官府衣裳的人杀掉了，他想要冲上去为自家阿爷报仇。
阿娘身体不好，阿爹去林子里头找吃的了，还没有回来。
他已经没几个家人了，所以为什么要把爷爷杀掉？
明明爷爷和他们一家人，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只是吃不饱饭，逃那逃到这里的。
没有伤害任何人，他们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每日就蹲在墙角下面。
阿爹进城去寻事情做，次次无功而返，只能去林子里扫些树叶子，好心人的米粥，只能保证他们不饿死。
肚子饿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他们不是好吃懒做，他们只是活不下去了而已，只有背井离乡，他们才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性。
村长伯伯他们说，要是他们到了城里头去，那城里的官瞧见了他们这副模样，肯定也不会为难他们的。
可是大家伙一个村子出来的，在路上留下了很多人能到这里来的，又有多少呢？
他们就像过街的老鼠，人人嫌弃，人人讨厌。
都说孩子充满童真，无忧无虑的，不用考虑别的东西，只需要玩耍就好了。
但是这个孩子却是那样的不同，他生长的环境不一样，比起胖的孩子来更加怯懦一些。
他很敏感，不太喜欢那些人看待自己的眼神，那叫他觉得很不舒服。
爷爷如今已经年岁大了，对这些人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原本身体健壮的爷爷现在躺在那里，身子还有些温热。
只是却再也站不起来了，吃不上他喜欢的那甜甜的红薯。
也不会再抱着他，叫他小宝了。
怎么他们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就要被这样对待，小小的孩子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那为什么阿爷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做过坏事，结果却是这样子的？
他要为阿爷报仇，这个孩子，会一起拳头就要向那个拿着刀的衙役冲过去，那刀尖上还淌着血呢。
小孩却憋红了眼睛，看到那柄刀，恨得更深了。
小孩嘶吼的声音尖锐刺耳，传入耳朵里，只觉得耳膜都要破裂了。
旁边的妇人也下了一跳，大家都是四处逃散唯恐成为下一个刀下亡魂，知道一个男声的吼叫让所有人都开始清醒了。
这些人就是杀他们来的，要是他们站在这里不动，他们都会成为一句尸体。
在人下刀就要砍在这个孩子身上的时候，妇人猛的回头一把将孩子抱起，滚到了一边，见小孩挣扎的厉害，还止不住的安慰着他，“你这娃娃，就这样冲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阿爷护着你，你得活下去，不能让你阿爷失望了，知道不？”
“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声音悲切，好似尝遍了了世间万般苦难。
这样一句反问声，叫人说不出话来，眼眶也逐渐红了。
旁边的青壮反应迅速，将杀人的那个衙役联手擒住了。
反看途中，不少人被刀划伤了胳膊，鲜血染红了，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空气里灭门的血腥味叫人更加恐慌。
空气好似也更加躁动了。
不能将小孩抱到了一旁人群中带几个衙役，本来我着就和流民们不同这话更像是醒目的靶子。
愤怒冲坏了人的头脑，脚边的石头抢来的砍刀成了他们手里的武器。
看到被抢走的砍刀，此刻横在自己脖颈之上，周阳紧闭双眼，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石衙役瞪大了双眼，气愤的一双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
就在他们即将命丧留名之首，则千钧一发之际，被一个黑瘦的青年人挡住了。
“他们方才没动手杀人，还提醒了我们，若是真的杀了他们，那今日反倒成了我们没理了。”
“把他们绑起来，作为证人，去找郡守对峙，对我们才是最有利的。”
几百号人对上几个人，哪边能取得胜利这都不需要用脑袋想。
城墙边上多了几个人质，守城的士兵不敢动作，双方就此僵持。
此刻已经来到了傍晚，西阳西下。
城内有人赶来想要处理这件事情，城外的队伍倒是不急不缓的往城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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