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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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梅手里握着女儿的头发，这把子头发先前便养的极好，如今这两年养的是越加好了，乌黑亮丽的 。
不用些力气，只怕这头发就会从手上滑走。
赵梅还未曾梳过新娘头，这也是临时抱佛脚，特意去和隔壁家二丫娘学的。
那顶金冠是从冠军侯府里头送过来的，精贵华美，当母亲的总是这样，只觉得自己女儿配得上世间最好的。
当初女儿还没有成为国师的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一直就生活在这个院子里，日子清贫，但实在是快乐的很。
她家新娘是杏花开的时候出生的，那年的杏花开了满树，杏子结的也又大又甜。
是以便给孩子起了个杏娘的名字，杏娘子生下来起就白净乖巧，和旁的孩子大哭大闹并不相同，她的杏娘只有饿了的时候才会哭叫两声。
带起来很是省心，那时候村头还有老妇人调侃她，说她生了个福娃娃，用不着爹娘操心。
后来果真如是，小的时候倒也还好，极其依赖她和她阿爹。
再大一些，就是他们没本事，只能靠着杏娘立起来了。
孩儿他爹还未成去服劳役，她身子骨也更加壮硕些，小小的杏娘就和一个跟屁虫似的，一直跟在她身边，不舍得走 。
路上或是田里碰到了什么稀奇的玩意儿，总是要拿来跟他们分享。
她们都是地里刨食的，懂得不多，大多数时候都被女儿问的满头问号，例如田里的杂草，一如山里的野花。
还有为什么他们不能穿有颜色的衣裳？
她爹也是个宠孩子的，平日里在城里做木匠活，他自个儿回答不上来，便在心里头暗暗记下。
特意问来店里的那些有学问的人，问到了答案，便欣喜地抱起杏娘转圈圈，然后将那个答案告诉她。
后来赵梅生了场大病，身子骨渐渐就不太好了。
那场大病叫赵梅险些没熬过去，一个几岁的女娃娃扑在她的病床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赵梅她自个也怕，就怕在那会把她给带走了，她的新娘还那么小，石头那孩子出生也没多久。
小小的新娘，便端着凳子给家里头做饭，照顾着生病的自己。
孩儿他爹每日早出晚归的去挣银子，本来还有些活泼好动的杏娘一下子好像就长大了一些。
石头那皮小子，真是有浑身蛮劲都是不完的年纪，每日上窜下跳的，也只有杏娘这个阿姐能管得住。
再后来孩儿他爹出去服役了，他们母女三人在家里头日子过的也困苦。
她因为吃药，是以家里头其实并没有什么积蓄。
杏娘好似在其他地方得了什么奇遇，种了个新奇的东西出来，日子倒也开始慢慢变好了起来。
再到后来那个改变他们家命运的秋天，如今已经过去好几载了。
现在的新娘已经二十来岁，算得上是个老姑娘了，早就应该成家了，也是赵梅一直盼望着的。
可是等到这天真的来了，才知道心里头究竟有多不舍得。
是她和陈大牛对不起这个女儿，叫她早早的就挑起了整个家。
丈夫终于服役结束归家了，女儿也有了情谊相通的人。
杏娘去边境的那两年，赵梅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生怕她遇到了什么危险。
知道女儿有人护着，可是战场上的刀剑不长眼睛啊，战打完了，她的杏娘又到外头去了。
头梳好了好了，赵梅的眼眶也湿润了。
亲手给他的新娘戴上这顶凤冠，双手攀住女儿的肩膀，将她瘦弱的女儿抱在怀里，赞美语气有些哽咽，“娘的杏娘一下子就长大了，今日要嫁人了。”
“阿娘，你怎么了？”
陈杏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母亲有些异样的情绪，她担忧的转身询问。
本来还怕女儿看出来她这副模样，赵梅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这话她摸了摸女儿柔顺的头发，笑着望向镜中的面容，“娘，这是高兴呢。”
知道阿娘这是不肯说不过嘛，阿娘的心思还是很好猜的，主动在阿娘的手背上蹭了蹭，又是撒娇又是耍赖的。
“阿娘，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如今几岁了，阿娘依旧是阿娘，杏娘还要吃一辈子阿娘做的饭呢。”
“好，阿娘就要赖着杏娘，赖杏娘一辈子，到时候叫你烦的恨不得将我赶走。”
“才不会呢。”
陈杏又如何会厌烦自己的双亲呢，他们已经将所有的爱给了自己，将能给的都给了自己。
让自己的心有了归处，这个小家贫困但精神却是极为富足的。
屋子里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都是村里的妇人，前来贺喜的。
婚服满片满片的，用金线绣的凤凰，配上一顶用金珠子串起的门帘凤冠，突出的就是一个贵重
只是这凤冠的重量委实有些出乎了陈杏的意料，刚刚戴着头上还颇有些不适应的扶着头，生怕一个不小心没固定好这凤冠跌落下来那可就不妙了。
屋里头还有许多云缨未嫁的小姑娘，满眼艳羡的摸了摸礼服。
更多小姑娘是近距离瞧了瞧，生怕摸上去将婚服弄脏了。
成婚的妇人们聊天便更为随性了一些，开口便是毫不遮掩的夸赞：“哎呀，新娘子这身好看呢，瞧着就富贵。”
“咱们杏娘，往前不打扮也好看，今日一打扮果然就跟这天仙下凡似的，难怪能得到神女娘娘的青睐。”
陈杏这般脸皮厚的人，听到这不要钱的夸赞的话，那脸上的红意胭脂都遮盖不住，像个猴屁股一般。
这叫妇人们看了笑得更欢了，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村中便是如此，已经成婚许久的妇人最爱调侃，那才成婚没多久，抹不开面子新婚妇人。
这话人还没成婚呢，自然不会叫人羞的。不好意思出门，是也只是左一句右一句的夸赞逗一逗新娘子。
何况他们这夸赞的话，也不算是太过夸张。今日盛装打扮的陈杏确实风华绝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美艳的多。
从前的陈杏是清冷的，就像是一副雅致的水墨画，而今日的陈杏更像是大朵大朵的富贵图。
你念叨一句，我念叨一句，几个妇人就就着这个话题闲聊起来了。
“是诶是诶，我家那傻丫头就随了我憨又馋，晒得跟个小煤球似的，别说神女娘娘了，就我自己见了，都心塞得慌。”
赵梅也不主张笑呵呵的瞧着，随后拉着女儿左右检查，看看是不是哪里还没有妆点好。
这些妇人说得对，她家杏娘打小就生的好看，可不仅仅因为生的玉雪可爱，像那小仙童似的才叫神女娘娘瞧了欢喜。
更因为她招人喜欢生的又聪慧。
赵媒婆依旧还是如十来年前的那般模样，生的丰满，圆脸盘子，发间别一枝花，瞧着就叫人觉得喜气。
大家都是十里八乡的亲戚。今日，赵媒婆自然也是要来祝贺的。
只是说到这杏娘和冠军侯的事，倒是叫赵媒婆想起一桩事情来了。
“杏娘，你倒是好福气，嫁给咱们整个长安城所有姑娘都想嫁的冠军侯。”
“那会儿你还向我打听冠军侯呢，没想到这一转眼你和人家都要成婚了呢，我就说那时候你是对这冠军侯有意思吧？”
一听这事，陈杏瞬时回到了那个夏天，那可真是尴尬的想要抠脚，赵媒婆追着想要给她介绍婚事。
那时候的她只是听到了冠军侯霍去病这个名字，颇为震惊，加上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双重震惊之下，便想要确定这个消息的真伪。
一来二去可不是就叫赵媒婆给误会了吗？
不过想到大概率正在路上的某位，找媒坡口中她从小就惦记着的人，陈杏莫名的有些想笑。
悲伤的气氛给冲淡了一些，屋子里头全是赵媒婆越讲越兴奋的嗓音。
见着了陈杏的笑，赵媒婆更加笃定自己心中的猜想。
“脸皮子薄，不好意思承认。”
“瞧瞧我那时候咋说来着，你们非不信我。”
其他人看过去，见着没眼瞧的笑，只觉得找媒婆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之后他们也听说了，正好媒婆本来就是个大嘴巴，丁点事就囔囔的全村都知道。
大家伙也只当是玩笑，毕竟冠军侯高高在上的和他们这些底层小民如何能联系的起来？
即使杏娘生得好看，自个又是个有本事的，但是没人敢想。
只觉得大概是在城里头见了冠军侯的模样，瞧着人家俊俏，便萌动了春心。
这话更叫村里的妇人觉得是天赐的姻缘，赵媒婆在知晓两人在一起以后，每逢见着人便洋洋得意的炫耀说，她早就知道了。
不过呢，谁更有福气，那倒是当真是不好讲的。
“瞧瞧赵婶子你说的，我倒是觉得有福气的是冠军侯娶了咱们杏娘。”
冠军侯他们没怎么接触过，只知道是个有本事的小伙子，朝廷的大司马。
但是杏娘可是他们瞧着从小长大的，杏娘究竟有多好，他们可是知道的，在待嫁的年纪，村里不少人都有上门说亲的想法呢。
家中没有适龄男娃的，还在叹息不知道这朵杏花会花落谁家？
哪晓得这媒人还没上门呢，杏娘就转身一变，变成了他们大汉朝的国师，这下好了，都没戏了。
“对对对，对对对，咱们杏娘这么好，那可不是谁娶了她就是谁的福气。”
“咱村子这几年都是肉眼可见的富起来了，多亏了杏娘嘞。”
村子里的，人家日子确实是越过越好了，今年的收成那可是塞满了粮仓呢。
除了种地的活，家里头也有忙着其他营生的，例如造纸厂，例如纺织厂。
村里头还修了路，那路平坦又宽敞的路，两边栽满着鲜花，叫长安城里的贵人空暇时都喜欢到他们村子来游览。
一时间，几乎丧失了劳动力的老人也能支个小摊，在村门口做些小生意。
这些改变说快不快，说慢也绝对慢不到哪里去。
回想起之前的生活，只叫人觉得现在的日子就跟做梦一般。
二丫牵着她的小女儿过来了，小丫头一看便养的极好，脸圆嘟嘟的，身上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裙子，头上也带了一朵花。
正和娜莎蹲在外头玩呢。
在好友家中，二丫也不怕小孩会丢，便让他自个玩去，自个走到屋子里头与人闲聊。
“我这可是盼了好久，都想知道你和冠军侯啥时候成婚呢？我这娃娃都有了，你可算是成婚了。”
两人年岁相当，若是争论起来，二丫还要小上杏娘一岁呢。
自从长大以后，他们二人相见的时间便少了很多很多，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着一回，二丫成婚以后便忙着自己的家庭。
而陈杏也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以后咱们再见着你，那可就难了。”
“这有啥难的，都在长安城里头，还能见不着人？”赵梅听见这话，笑着瞅了二丫一眼。
二丫和她丈夫如今已经搬到城里头去了，长安城再大也就这么大了，，再怎么样也能见得着面。
“这成了婚便打算要孩子了吧？”
“你娘可是盼着早早的就当婆婆呢。”
上了年岁的妇人开始调侃起要孩子的事情来了，赵梅笑着打哈混过去，不打算接这话。
“听他们说混话。”
外头天色已明，敲敲打打的声音，从村头慢慢的传到村尾的陈家。
霍去病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看起来半点都不像是接近而立之年，倒像是第一次出征大胜归来得封冠军侯时的模样。
若非是顾忌着成婚只怕他早就踏马急骋将他心爱的姑娘带回冠军侯府了。
迎亲的队伍不停的往两边撒着喜糖和喜钱，叫前来围观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甚至有不少小丫头拉着自己好友的手，“明日你成婚后日我成婚，这样咱们就有花不完的零花钱和吃不完的糖果了。”
童言稚语引得周围的人大笑起来，只觉得有意思极了。
小娃儿的爹娘听了笑着拍了拍小娃娃的头，“你这娃子，胡说些啥呢？”
陈石看着院内的热闹，莫名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和阿姐从小到大都是最好的。
可是今日，他却要背着阿姐出嫁了。
霍去病翻身下马，踏进了这个来过许多次的小院，这个小院今日被打扮得格外不同，但是细看还能察觉到往日的熟悉。
陈杏被自己的爹娘扶着出了卧房的门，最先瞧见的，是站在不远处那个一袭黑袍的男人。
二人隔空对望，莫名有些缠绵，陈杏不敢多看，慌乱地撇开眼睛，惹来男人一声轻笑，叫人耳热。
爬上弟弟的背，陈杏这才发觉原来那个皮猴子早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阿姐，你要幸福一辈子啊。”
“会的。”
陈杏听到这句会的将姐姐送上了喜轿，终归没有忍住别过头去任由泪珠子滑了下来。
听见旁人的取笑声，他又着急忙慌地去抹，更显得有些狼狈了。
母子三人站在院外，目送着喜叫越走越远，耳边都是吹拉弹唱之声，好不热闹。
从郊外进入长安城，还有一段距离，只是这一路上都铺满了红毯，显得极其奢华。
冠军侯府已经撒了一波喜糖和喜钱了，周遭围着的百姓翘首以盼的准备瞧瞧新娘的模样。
其中有不乏才路成的外乡人，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北门今日不让百姓入城用以国师和冠军侯的婚礼，是以进出都是其他三个城门。
环城一周，百姓乐切纷纷大喊着吉祥话，陈杏坐在喜轿笑着讨他们招手。
再远的路也是终归有到头的一这一天，越是临近冠军侯府，陈杏一颗心跳得越快。
冠军府门前人来人往，主座上是早就已经等着的刘彻和卫青。
霍去病朝叫轿里伸手，“夫人，到了。”
看着面前这只骨节分明已然把玩过许多次的大招，陈杏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双手十指相扣一同跨过火盆。
他们已然不是什么都不懂，一片白纸的年纪了，成婚这个字包含了太多太多，往后他们会成为这个世界上彼此中最为亲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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