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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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外一处屋设外头瞧着就叫人觉得雅致，门前栽种了一些娇艳的花儿顺着围墙向上爬，此事人家不多，倒是也不太引人注意。
屋设看起来很新，像是没建成几年。
陈杏独自一人过来，这人日天倒是不巧了，下了点小雨。
倒也没有阻挡住陈杏出门，这户人家在灶儿村不远的地方，脚程不算太远，是以也没有做马车过来。
收了油纸伞，伞上挂着的雨水顺着滑下来，晕湿了地面。
雨声越来越大，雨珠子滴滴答答的敲打着瓦面，倒是不嘈杂，可惜就是打在人身上定是要疼的。
好在在陈杏到檐下的时候雨才突然的变大，不然像一只落汤鸡一般到人家家里来可是太失礼节了。
来到屋舍门前，陈杏轻轻的扣响了门，本来害怕里头的人因着这雨声听不见来客声，没想到很快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就出来了。
这丫头圆脸盘子面色红润，身着一袭，粉色的衣裳，衣裳的布料，瞧着很是不错，显然她的主人家必定也是个富庶的。
这个小丫头陈杏也很是熟悉，见到她也丝毫不意外，眼里满是惊喜和焦急。
接过陈杏的纸伞，一边见礼，一边赶忙的将人迎进门。
“见过国师大人，我家夫人这几日一直等着你呢。”
陈杏听到这话，原本嘴角带笑的弧度霎时给抹平了。
抖了抖有些被雨水浸湿的衣摆，“她现在在哪儿？”
“正在厅中抚琴呢。”
那丫头明显没有发现陈杏有些不佳的心情，听闻她问起自家主人，便连忙将人引进去。
这座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仆人三三两两的。
院子的主人是位已然成婚的夫人，只是出来代课的，只有女主人，只因为这家的男女主人闹了矛盾。
再加上这院子不是本家的宅子，而是后头新建起来的。
穿过回廊就已经听到了悠扬的琴声，不知这么多，本该是悦耳的，可是在陈杏的心里头就是没由来的想生气。
“你倒是好雅致，我与你约定好的事情倒是一件都没见着。”
院子的门口入目的先是一张琴，琴后头坐着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
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雅致，美人雨中抚琴倒是一副极佳的景色。
只是陈杏今日上门本来就带着些兴师问罪的意味，哪儿还有心情听这琴声？
“还以为你会不想见我呢，冬霞说你盼着我来，我怎么就那么不姓呢？”
“也不晓得你是不好意思来见我还是这么得，近一年多未成见到人了，不不来找我，我便只能来找你了。”
美人不语，到时抬头看了陈杏一眼，发间的那只步摇，随着风轻轻地摇动着。
一心只有手中拨动的琴弦，琴声悠扬，美的是意境，可是不论是弹琴的人还是赏琴的人，心思都不在这琴上。
她这副模样，惹得陈杏又好气又好笑，只觉得她怕是又在想某个不该想的人。
语气中难免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说说你，长安多热闹，你倒是好，躲在这处，偏生你也不是什么喜爱幽静的人。”
有人爱林间鸟却蝉鸣，有人喜闹是烟火，人人都有自己的偏好，理应尊重才是。
可怪就怪在面前，这位偏生是后者，如今却在这处乡野安了家，还打有常住不走的意味。
气质出尘，宛如隐居的高冷。
美人还未应答，陈杏自个倒是越说越气愤，说到气处之时，还用手拍了拍门前的柱子。
“不说倒也罢了，越说我倒是火气越大了些。”
只是柱子冷硬，她使的劲又大，痛得龇牙咧嘴的，完全不是在外头一班，是个清冷威严的国师，反倒是扭曲古怪的很。
这也侧面能反映他们二人亲近的关系，毕竟若非亲近之人，陈杏向来都是端着的模样。
一曲终了，没人抬头望着，倚在身旁柱子上的好友带着些调笑的语气询问道：“你不是再过两日就要成婚了？还有空闲到我这处来？”
陈杏拧着眉只做苦恼的模样，向冬霞招手，径直的就要往外走，“你听听你这话说的，要是不盼我来，我走就是了，省的还在这送上门来教你觉着碍眼了。”
说话倒是带着一股小性子，与平日见利索的陈杏实在是两模两样，叫人瞧着也觉着好笑，有意思。
这位夫人便赶忙伸手去拉住她的手腕，做挽留模样，生怕对方真的走了。
她们也有一年多未曾见面了，在科考前听闻对方回了长安的消息，因为想着自己的失约，心中忐忑是以便一直都没有去寻陈杏。
她心中有许多话想要与陈杏，自从成婚以后，与陈杏相识，对方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
“那还是快些进来，我就盼着你和我说说话呢。”
坐下以后，陈杏看着岁月未成在面容上留下痕迹的女人，也不再和人斗嘴，轻声的问询的了一句，“为什么？”
“明明当初说好了不是吗？”
“若是女子能参加科考，你必定会报名参加。”
望着对方那双依旧平和沉稳的眼睛，陈杏实在是不懂。
明明当初已经说好了，对方并不是个失信的人，没事，等诚信他自己看了报考的名单，才发现对方不是没有考中，而是连名都没有去报。
对于陈杏会提这个问题，她心中早已有所预料，毕竟对方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没什么，我只是发觉我有些害怕了。”
陈杏实在是不解，以对方这种性格和本领放在现代，绝对是个女企业家，能自己白手起家的那种，“害怕什么？你可不是胆怯的性子。”
望向外面依旧稀稀落落的雨，承认自己的胆怯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我害怕自己，也害怕世俗的眼光。”
说着说着，她语气甚至难得带上了几句调侃的意味，她知道好友对于这场科举考试比任何人都在意。
只怕那些参加科考的姑娘自己都没有面前这位国师大人如此上心。
所以在带着期望去参加那场科举考试，注定是背负了极大的压力的，都说她文采俱佳，可是谁又能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能在其中脱颖而出呢？
“我要是没考上，不是又要叫你失落吗？”
“况且，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也在做着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这并不是安抚陈杏的话，也不是安抚自己的话。说实话，卓文君现在真的很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
“你要是出去瞧瞧，本来也能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陈杏语气真浅，他是真的觉得这样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头的才女，那么，如果有机会，她应该能出更多。
甚至相教于大唐的上官婉儿，卓文君也能成为大汉的女相。
然而，卓文君自己好像却并不这样想。
摆脱了闺怨诗，摆脱了那个从前占满了她心神的男人，日子过得其实比自己想象的要逍遥自在的多了去了。
只是好像依旧有些不服气，总觉得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状态。
觉得她应该有更大的成就，许是能流芳百世，而不是和她从前的丈夫一般一起在史书上留下了那么个叫人有些好笑的名头。
然而，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售卖脂粉不就很好嘛？”
当初和卫子夫一起售卖胭脂水粉的，那便是卓文君了，说来还是卫子夫牵桥搭线，给陈杏推荐的人选。
那时的卓文君听闻这消息以后，十分愿意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毕竟用赚来的钱财安置更多的孤寡幼儿，建立女子学堂，实在是大善一件。
正巧那时候司马相如对她日渐冷淡，打算在哪几房美妾。
执着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卓文君便开始想尽办法挽回自己丈夫日渐不在自己身上的那颗心。
提起司马相如，又看着半点都不在意的卓文君，诚信只觉得自己说话都开始刻薄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去看顺着屋檐落下的雨滴。
陈杏觉得司马相如确实极有文采，否则也不能在史书上留下姓名，但是现在此刻，司马相如把卓文君给耽搁了。
就是陈杏内心里头真实的想法。
“有些人美妾在身，我瞧着日子快活的很。”
卓文君站起身拍了拍陈杏的肩头，“你还没去过看过我们办理的慈幼堂吧，最近我和皇后娘娘准备在想想法子能叫里头的人有一份自己的营生，到时候补贴一些。”
陈杏语气忽而有些难受，“你闭门不见，能避一辈子吗？”
她仰头看着卓文君看向那双岁月为她留下了丁点痕迹，却依旧没有掩盖出她风采的眼睛。
“写再多的诗句是想要唤起他的怜悯？”
“你确定那真的还是你想要的爱情吗？”
卓文君不再言语，眼眶甚至有些红意，想要忘却一个人，忘却一个喜欢了那么久，追随了那么久的人，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少年时的甜蜜不是真的，那时候郎君的保证实在是太过动听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啊，多美的未来，多浓的爱意。
“我。”
“我又如何能轻易放得下？”
陈杏瞧着她那模样，忽而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重了。
她伸手拉住卓文君的手，半是玩笑，半是真情的说道着：“文君如今的年岁和离之后，我想来也是不耽搁再寻一位的，若是你自己愿意的话。”
卓文君却笑着摇头，年少时遇过太惊艳的人，想要忘却并不容易，想要再接纳其他人也并不容易。
况且如今还未成和离呢。
杏娘的话说的是对的，不管她写再多的诗，用再多的办法去挽留对方对方的心，如今不在这里了，回头不过是怜悯罢了。
她这般性格，让她接受心爱之人，如今对她只剩下怜悯，这和直接往她脸上甩巴掌有什么区别呢？
“我承认，我不去科考又不想和司马相如同朝的原因，但是更多的原因就如何与你说的一般。”
“我将做生意当成了我的事业，将建立女子学堂慈幼堂当做我心愿。”
“其实钻进了牛角尖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不过，卓文君看着为自己忧心的陈杏，忽而弯腰点了点她的鼻尖。
两三年的时间，她与司马相如分居，中间这段空隙并不得闲，毕竟他也有了为之奋斗的事业。
渐渐地失恋哀愁的情绪便少了许多。
见到对方目光的清明以及再次弹起，司马相如时眼中悲剧过后，只剩一片平和，陈杏真切的为对方感到欢喜。
是她钻了牛角尖，应试教育终归是给陈杏留下了深刻的一道印记。
谁说只有参加科考才是成功，才能证明自己？
不再说让人不开心的事情，卓文君想起不过两日时光，便是某人大好的日子，“你这马上要成婚了，到我这里来，不怕我大吐苦水，叫你害怕成亲之事？”
“文君姐姐豁达，哪里是我这小庸才能揣测的了的？”陈杏被她逗的大笑不止，头往后仰，还好卓文君及时将她扶住了，否则必定要摔了不可。
“我可不敢，不说怕冠军侯来找我算账。”
“他要是来找你麻烦，那我便找他麻烦。”
那茬过去了之后，两人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相互调侃逗趣。
“好了好了，出去走走吧。”
两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晃过去。
锣鼓喧天，红毯铺满了长安城。
周边都是围着观礼的百姓，霍去病卸下了盔甲，着一身玄色礼服。
头戴玄关，面容俊美，往常少见的笑如同不要钱一般一直挂在脸上个，可见其欣喜。
这一天盼来很久了，从相识的那一年开始，他已经将将而立。
在大汉已经算是不小的年岁了，胸膛下一刻心砰砰砰的跳个没停，他已经有半月未成见到心头的那个姑娘了。
从此以后，那个姑娘和自己的联系更加的紧密，他是杏娘的夫君了。
迎亲的队伍早就在府门口等着了，几千羽林军在街头维持秩序，霍光今日穿着也格外的隆重，和卫青一起迎接到府上的客人。
卫子夫带着儿子和女儿也早早的就到了，她在一旁看着，就怕这种重要的日子，底下的人出了什么错，如此就不美了。
城内都是一派喜气，其中不乏有看热闹的城中百姓。
陈杏家所在的灶儿村也是格外的热闹，相亲们早早的就起来了。
陈杏昨日和母亲说了一宿的话，这会儿说实话有些睁不开眼。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在成婚前都难免会有焦虑的情况，陈杏那般好心态都开胡思乱想了。
这要是我明日忘记流程了怎么办，我要是明日在喜轿里面睡着了怎么办。
位面交易系统里面认识的朋友也都送了一份礼物过来。
李瑶倒是送了一些叫人恨不得立即销毁的东西过来。
陈杏都没翻，直接收在系统的空间里面发誓绝对不会拿出来。
今天同样是郑意的好日子，两年的时间她从凡人的城邦走到了修仙宗门的仙上。
和一群比她年岁大亦或者是小的孩子一同比试，阿花今日还特意给陈杏送来了采集的各种各样的野花。
堆放在一起十分的漂亮。
莉娅将这些鲜花变成了花篮，摆放在门口，夏日鲜花不如春日多，亮眼的鲜花引得不少人围着观赏。
惦记着女儿的事情，赵梅说实话也没太睡着，虽然都在长安城，可是总觉得女儿嫁人以后，能见面的日子就少了。
再多的不舍，总归女儿是幸福的。
好在长安城离灶儿村不远，只要人不忙，也能日日见着。
瞧见杏娘滚在床上赖着不想起的模样，赵梅本来的怜惜瞬间化为了无语。
“快起来，你还要梳妆呢，这要是误了时辰，我看你怎么办。”
“娘，时辰还早呢，再赖一会儿吧，你瞧外头天都没亮呢。”
“这要是天亮了，那就晚了，还是你想就这副邋遢模样出嫁。”
“你自个愿意我倒是也没什么意见，想来去病定是也不会介意。”
“就是你身为国师，坐在喜轿上叫全城的百姓看见你这莫样，到时候丢的可是自己的脸面啊。”
“哎，别别别，我起来，我起来。”
陈杏迷糊着眼睛，听到巡城这件事立刻就清醒了。
不得不说赵梅还是太过了解自己这个女儿，在家里还好些，在外头那是死要面子。
却不能让人觉着她有损国师的威严，毕竟国师这个身份代表着大汉。
陈杏自己也是这样子觉得的，在家懒洋洋，外头时刻端着自己的仪态。
屋内因着有台灯的原因，倒是也并不昏暗。
屋设里头莉娅早就忙活起来在整理喜服，清点着要带到冠军侯里头的东西。
莉娅也算是经历过一次婚礼的人了，只是那所谓的婚礼带给她的满是痛苦和扭曲。
即使离开的那个地方，莉娅也很难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
但是陈姐姐和霍哥哥都是好人，莉娅希望他们能一辈子都幸福。
小妹妹娜莎也跟着面前忙后的，在这里待了一个月的时间，可是娜莎却感觉这里才是她的家。
温和的赵梅阿妈，大牛阿爸，他们都对自己很好，耐心的教导自己大汉话。
她现在还能去上学堂，学堂里面有好多和她一样年纪的小姑娘。
这般觉娜莎倒是有了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了，即使外貌生的和汉人不一样，可是村中的孩子却也还是喜欢和她一块玩儿。
莉娅倒是也在上学，只是却不在学堂，而是在家里，她不想离开母亲太远。
母亲的身体已经越来越不好了，医术高明的医者说了，在帮着母亲调理身体。
一有空闲，莉娅就会牵着母亲到村里头去闲逛，即使母亲听不懂汉话，但是嘴角也总是带笑。
母亲这一辈为自己操劳了太多，莉娅想多陪陪她。
不敢再赖床了，陈杏赶忙爬起身来，坐在梳妆镜前，由阿娘给她梳妆。
其实对于成婚这件事情，陈杏并不抵抗，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体会，直到见到梳妆镜前的自己，她才真切的意识到自己要成亲了。
她已经彻底融入了大汉，现代的记忆，好像宛如前世一般。
进了过后，她就要开始新的路途，这条路上有人相伴，直至生命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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