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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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觉醒。”
啪——
清脆又突兀的巴掌声。
……
？？？
中原中也脸上的表情崩坏了一瞬，连意气风发上扬着的嘴角都滞住了。
宽大的西装领口处，裸露的皮肤上传来了手指微凉的触感。
中原中也咬牙切齿：“混蛋太宰，你最好真的有事。”
他别过脑袋，看向放在自己颈侧的一只手。
修长的手指，和被绷带包裹着的半个手掌。
——细瘦的腕部却被另一个人攥着。
中原中也惊讶地看过去。
“呃……”
松田阵平尴尬地举起手。
即使被告知会再也无法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人类，中原中也还是决定要念出咒语，释放“荒霸吐”，与魏尔伦化作的魔兽吉格战斗。
这是相当勇敢的决定。
正是因为不是人类的诅咒，魏尔伦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中原中也身上的人性，简直耀眼到能让任何一个人自惭形秽。
伴随着低沉的呢喃，中原中也周身有黑色的火焰若隐若现地出现，暗红色的刻痕在皮肤表面攀爬。
松田阵平猛地握住太宰治的手腕，拽着他往前，一巴掌拍向中原中也的脖颈。
啪的一声——
【人间失格】发动，蠢蠢欲动的“荒霸吐”还没能探出头，就被按回了中原中也的身体里。
松田阵平和太宰治对视，用眼神警告他。
——差不多得了，赶紧讲真正的作战计划。
太宰治无辜地眨眨眼。
——我又没说不告诉他。
被中原中也惊讶地看了一眼，松田阵平觉出点儿不自在。
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被太宰治同化的人渣似的。
“咳，其实，我们还有别的办法来着。”
松田阵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
“哎呀呀，中也可真是笨蛋呢。”
被“使用”过的右手在松田阵平的衣服上来回蹭了蹭，又被太宰治揣回口袋里。
他眯起鸢色的眼睛，振振有词地断言：“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到了22岁还会被骗到用要内八字大小姐的口吻说话吧。”
松田阵平一言难尽地瞥了他一眼。
只有你会骗中原中也做这种事情吧？
中原中也往战场上看了一眼，阿呆鸟已经驾驶着第三架武装直升机离开了地面。
“啧——”他烦躁地咂舌，眉头因为焦虑而皱起，“什么意思，说清楚。”
太宰治耸耸肩，看向松田阵平：“那就要问阵平酱啦。”
中原中也跟着扭头望向松田阵平。
枪炮爆炸的声音不绝于耳，战场上情况紧急，松田阵平没有卖关子的意思，他说：“我或许有办法能消除魔兽吉格赖以存在的特异点。”
“只是必须接近位于巨兽身体内部的魏尔伦本体才可以。”
松田阵平抬头深深地看一了眼黑色的魔兽吉格，它正因为不堪忍受蝼蚁的侵扰发出阵阵威慑的咆哮。
他郑重道：“这件事我自己做不到，所以需要中也你将我送进去。”
中原中也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什么办法？”
不能直接告诉他，让他去做吗？
松田阵平眼神飘忽了一瞬：“呃……”
他支支吾吾的：“就是一些……不太寻常的办法。”
知道中原中也是在问为什么执行人必须是他，松田阵平补充：“是只有我能做到的办法。”
其实就是要用他提前准备好的道具。
为此，松田阵平甚至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获得的所有任务奖励全都填了进去，还倒欠了系统好几万能量点。
系统商城里的商品没有功能介绍，除了“复活券”这种名字取得直白又浅显的，其他绝大多数，松田阵平都并不清楚具体用途。
但不得不说，被他狠狠吐槽过的抽奖机制，真的是个极其成功的营销策略。
二十几次抽奖，除了各种各样的甜品和看起来不太像甜品的手指饼干，还有能随意膨胀收缩的足球和用两种花纹的布拼接而成的双色羽织之类的东西，能派上用场的道具，只有之前使用过的宝可梦精灵球，和一个名字被明晃晃地挂在商品目录最后一页的重量级道具——试用版。
一个特意附带了正版功能介绍的试用版。
让松田阵平意外发现了解决魏尔伦事件的最佳选择。
但是抽奖得来的试用版，不仅会限制使用次数，功能还被大幅度削弱过——就像之前那张“木之本樱的火牌”，基本只能用来取暖，和烤熟螃蟹。
于是松田阵平只能选择倾家荡产、债台高筑，买下了系统商城里的正版道具。
——虽然正版长得……诡异了些。
让他面对中原中也的提问时，都颇有点难以启齿。
咳咳，松田阵平在心里反驳自己。
他才不是因为道具长得拿不出手，不想丢人才顾左右而言他的。
只是怕中原中也觉得太过儿戏，不肯相信他罢了。
至于必须由松田阵平自己完成这个计划。
是因为这个奇怪的道具虽然功能强大，却非常神奇地，是完完全全的科技产品，纯纯的机械结构，根本不可能在魔兽吉格周身狂暴的能量冲击中保持原状，即使是中原中也，也同样无法将它毫发无损地带进去。
所以松田阵平只能选择一步一步走到魏尔伦身边，再从绝对安全的系统空间里把道具取出来。
中原中也没对松田阵平语焉不详的话做出什么表态，他用平静的眼神看向太宰治，没头没尾地吐出两个字：“或许？”
尾音上扬，是个疑问的语气——他没有忘记，松田阵平说的是“或许有办法”。
太宰治笑起来，他点点头，重复道：“或许。”
值得一试的概率。
“哼。”
中原中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鼻音。
失败了怎么办。
这不是一个问句，所以太宰治没有出声。
笑容像是凝固在脸上一样分毫未变，他沉默地看着中原中也。
因为没有其他可以击败魔兽吉格的手段，所以破天荒的，太宰治的心里，只有唯一的一个备用计划。
——如果松田阵平失败，中原中也就会在魔兽吉格的核心，释放“荒霸吐”，用来自特异点的能量，抵消另一个特异点。
“走了。”
中原中也伸手按了按头上的黑帽子，率先转身，就要朝着巨兽所在的方向走去。
“中也先生！松田先生！”
是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亚当的声音。
似乎是明白几人已经有了准备执行的计划，亚当的声音很急促，他解释道：“在事件真正发生之前，相关程序是被隐藏的。”
亚当是被欧洲当局派来逮捕魏尔伦的，最新型的人造智能搜查官，是有执法资格的国际刑警。
但是事实上，事件的极速发展，几乎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能发挥作用的余地。
或者说，太宰治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插手的机会。
但是毫无疑问，整个事件始终都在太宰治的掌握之中。
于是亚当明白了，要把对方当作和他的制造者——沃尔斯通克拉夫特博士——完全相当的人。
但是如果情报缺失，即使是太宰治，也没办法找到最佳的解决方案吧。
亚当不知道松田阵平说的是什么办法，但是——
“魏尔伦体内的特异点可能会暴走，”亚当的眼神里充满了认真，“预见到这种事态的欧洲当局设置了触发条件极为苛刻的‘最终协议’，即，使用藏在本机体内的异能武器，将魔兽吉格全部焚毁。”
中原中也停下了脚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亚当，似乎是希望他继续讲下去。
而早就知道一切的松田阵平，则是表情复杂地沉默着。
亚当流畅地报出一连串数据：“武器设定的焚化半径是二十二码，内部温度达到六千摄氏度，与太阳表面温度相当，可以将特异点生命体等离子化——”
太宰治打断他，将亚当特意避重就轻，忽略的部分直白地指出来：“但与此同时，你的机械身体也会融化成一滩液体。”
顿了顿，他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叹息：“啊，大概连液体也不会剩下，本身就是异能武器的你，在武器启动的一瞬间，就会化成一片虚无的气，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亚当用十分人性化的赞叹的眼神看着太宰治：“太宰先生，本机相信，您一定是世界上第二智慧的人类。”
——第一当然是尊敬的沃尔斯通克拉夫特博士。
太宰治歪着脑袋，他的语气里，是极其真情实感的疑惑：“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你是机器人，到底是什么会让机器人选择死亡，制造者设定好的程序吗？”
中原中也简直要无法忍受了——在场每个人都拥有许多他不知道的情报的这个现实。
声音不受控制地抬高，中原中也喊道：“别开玩笑了，玩具小子，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做英雄，要去打那只怪兽的人，是我才对。”
亚当的声音居然很温柔：“中也先生，这是性价比最高的方案，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类会牺牲，这正是本机所希望的。”
亚当使用了“希望”这样的词汇，这让他看起来几乎已经是一个人类了。
太宰治似乎因此失去了某种探究的兴趣，一些黏糊糊暗沉沉的话从他的嘴巴里冒出来：“真是可惜，机器人先生，你没办法做英雄了，那只巨兽是火焰烧不掉的。”
“看起来像是巨大的野兽，其实是特异点积蓄的无限能量，只是浓缩在巨兽形状的空间里罢了。”
港|黑的第三架直升机也坠毁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火焰点燃了附近高大的乔木，黑色的烟雾飘到空中，像是高而细的柱子，和之前的两架飞机残骸一起，将战场圈了起来。
太宰治没再理会疯狂运转着测算程序的亚当。
人与非人。
——最终幕前的剧情全都已经结束了。
迄今为止，都没有超出太宰治的预料。
他已经有点儿厌倦观看某个“人”挣扎在污浊的世界上，这种戏份了。
太宰治望着某个虚无的方向，催促道：“开始行动吧。”
—
中原中也和松田阵平在黑暗中前进。
两个人的腰上，分别缠绕着一根白色带子的两端。
这是亚当装备的特殊工具，为了应对“魏尔伦体内的特异点暴发”这一事态的准备之一。
从脖子后面把它逃出来的时候，亚当解释了这跟不算太粗的绳子为什么能承受魔兽吉格的能量冲击，极其繁杂枯燥的原理——总之没有人在听。
材质摸起来像是某种金属，却比普通的金属或者合金都要坚韧很多，让中原中也和松田阵平不至于在翻滚的黑暗中失散。
虽然他们之间的距离本身就极近。
中原中也走在松田阵平身前半步的位置，异能输出几乎被他开到最大。
即便如此，身后的松田阵平还是承受着极大的冲击。
脚下是翻滚着变得凹凸不平的土地，断裂的虬结的巨大植物根系。
还有鲜血，和破碎的尸体。
耳边是凄厉的声音。
分不清是风，是空间波动形成的浊流，还是某种扭曲痛苦的尖叫。
松田阵平身上的西装被四面八方围绕着他的能量冲击撕裂。
在这些布料产生的裂口里面，紧接着被撕裂的，是他的皮肤，肌肉和血管。
疼痛袭击他的每一寸神经，直到神经也被撕裂。
血液冒出来。
松田阵平的身后，留下了一串暗红色，深深浅浅的脚印。
他低着头，鲜血就沿着被浸湿的发丝滴落下来。
松田阵平紧紧地盯着视线中唯一清晰的，中原中也的背影。
而中原中也，他只是在前进。
即使尖锐而激烈的情绪被传递到他的大脑，剧烈的头痛让两侧的太阳穴不停鼓动，简直像是千万只野兽在他的头骨中奔跑。
那并不是属于中原中也的情绪。
“可恨。”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或者说不是声音，甚至不是语言，而是某种近乎于原始的情感本身的某种东西。
“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
憎恶，愤怒，痛苦，复杂的情感纠葛在一起。
几乎铺天盖地。
但是如果非要中原中也定义的话，这更像是一种暧昧的悲伤吧。
中原中也就在这样原始的悲伤中不停地前进。
终于，他的眼睛里，映出了“哥哥”的身影。
魏尔伦的双眼紧紧地闭着，被精心编织过的长发已经完全散开了。
他表情痛苦，身体的姿势却极放松，整个人仿若无知无觉地漂浮在空中。
看起来，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孤独。
中原中也站在“哥哥”的面前，仰起头。
魏尔伦在浑浊的意识中眺望着外界。
枪击，炮弹，甚至是刀剑的斩击，数百名人类由多智近妖、算无遗策的太宰治指挥，攻击组成了精密的机械，包围着魏尔伦化成的巨兽。
人类，想要成为其中的一份子，但最终没能成为的人类。
在更近的地方，站着中原中也，他的弟弟。
“明明不该出生，为什么要出生呢？”
没有答案的问题，找不到生命的实感，虚假的可怜灵魂。
我明白。
中原中也在心中回答。
只是我的运气更好一些罢了。
受惠于同伴们的目光，迄今为止，我拥有着不得不为之战斗的理由。
我希望——
如果有一天，我会输，会死，会消逝，会腐烂。
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多少能得到些眷恋。
对中原中也，这样一个人的眷恋。
为此，要把同伴们从我的身边夺走的你，只能是我的敌人。
哥哥。
中原中也默念。
因为身处巨兽的身体内部，他们几乎失去了对空间和时间的概念。
中原中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攻击到了第几轮，不知道港口黑手党的武器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人活着。
钴蓝色的瞳孔中似乎流淌着星辰一样闪烁的光芒，他在心中向只拥有了几分钟的“家人”道别。
艰难地转过身，中原中也拽着绳子，将松田阵平拉到身边。
松田阵平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血人。
中原中也的手握上去，全是粘腻湿滑的触感。
他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大声喊：“我们已经到了！快试试你的办法！”
松田阵平站定，从中原中也身上延伸而来的，暗红色的光更加浓郁，对方正在压榨自己身上最后的异能。
松田阵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血肉模糊的右手抬起来，掌心向上平平地摊开。
中原中也想起来，松田阵平掏出那个神奇的精灵球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姿势。
微微晃神的瞬间，松田阵平的掌心果然凭空出现了一个——
——一个发卡，一个配色诡异、形状更诡异的发卡。
顶上是粉红色的“冰（ba）激（ba）凌”形状，插在一个绿色、白色、紫色兼有的水滴状底座上，看起来应该是用来固定的地方，是长长的尖角，简直让人怀疑会不会被直接扎进脑子里。
……
中原中也：？？？？？
太震惊了，问号的数量都增加了。
松田阵平非常理解他的心情。
他当初看到这个名字叫做“齐木楠雄的发卡”的道具实物的时候，差点儿直接把眼睛戳瞎。
麦艾斯！！！
明明试用版长得很正常来着——虽然看起来像是棒棒糖。
但是这个道具的功能真的很强，能消除一切超能力，且几乎不存在上限。
按照系统商城的推算，一次性消除十个魔兽吉格都是小菜一碟。
戴着这种玩意儿还能行动自如的话——
松田阵平简直不敢想象那位齐木楠雄究竟有多强，是真正的神明吧？
所以说神明为什么要戴发卡啊，还是这——么丑的发卡。
魔兽吉格的咆哮声持续不断。
但现在，中原中也几乎也要咆哮了。
他看向松田阵平的眼神用一言难尽都无法形容了，万语千言也难尽啊！
不过想到神奇的精灵球，和太宰治给他的暗示，中原中也咬牙，紧紧地攥着松田阵平的手，带着他向漂浮着的魏尔伦飞去。
看了一眼魏尔伦头顶柔顺漂亮的金色长发，中原中也抿了抿唇。
——对不起了老哥。
松田阵平伸出手，把发卡往魏尔伦头顶一按。
立竿见影。
魔兽吉格巨大的身躯崩溃了，夕阳落在魏尔伦的发——
落在难以言喻的发卡上。
周围的黑暗变成温柔飞舞的金色粉末，向着地面倾泻而下。
松田阵平睁大了眼睛。
对不起，卡密大人。
他在心里非常虔诚地道歉。
不该说这个发卡丑的。
谁说这发卡丑了，这发卡太棒了！
因为遍体鳞伤，失血过多的松田阵平缓缓地向地面倒去。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郑重地决定——
从现在开始，他松田阵平，就是齐木楠雄卡密最忠诚的信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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