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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顺水推舟长史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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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真要去帮马棚的人?”李顺问道。
李仁盛没应声,摩挲着茶盏上的缠枝纹自顾自倒了杯茶,眼皮都没抬:“你觉得呢。”
李顺低着头琢磨半晌,悄悄凑上前,压低声音,用气声道:“马棚的人进了府,干爹便不好安排吴家人了。”
“是啊。”李仁盛放下茶杯,语气感慨,“冯斌倒台后,这长史位子便成了块肥肉。你干爹如今身兼总管太监,又暂代长史一职,人人都巴结着。”
“那我明日,便派人将马棚料理干净。”李顺语气狠戾,抬手在自己脖子比划一下,丝毫没意识到他的动作与稚嫩年龄形成强烈反差。
“月满则溢,水满则亏,你是嫌你干爹命太长吗?”李仁盛夹着尖利的声音质问。
李顺吓得慌忙跪到在地:“儿子不敢。”
“清禾,便是个聪明的。”李仁盛的语气缓和了些,“知道触怒了殿下,便从不敢往跟前凑,这会主动卖我个人情,若是马棚里的人入府,两个人情。”
他突地提起罗桃,李顺有点莫名其妙。
看着儿子那愚蠢的眼神,李仁盛太阳穴突突直跳,捻起块枣泥糕恶狠狠咬下去,替他解惑道:
“殿下生性多疑,为了碧兰下药我找来吴侧妃的事已多有不满,我再惹来吴家人做长史,你猜我会不会?”李仁盛扯着嘴角,诡异的笑着。
李顺看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李仁盛收起神色,恢复那副眼角看人、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事到如今,只要是出身寒洲府或是京城的人,殿下都会怀疑是不是我插了一手。既如此,何不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凛凛寒冬,李顺生生出了身虚汗,出门时枣泥糕早被捏碎在掌心,他也不嫌弃,看着飘散的雪花,舔了一口。
书生等了一夜不见人来,失了三分希冀,眼瞧着妻子越发虚弱,撑着起身再去府门碰碰运气。
“劳烦通传一声,在下郑相逸,是王爷旧识,特来投奔。”他声音沙哑,穿的也是陈旧的粗布青衫。
侍卫识得他,隔三岔五便这样说,却拿不出信物。
本可以再次回绝,但今日有人特意叮嘱过。
“在这稍等会,我进去通传。”侍卫转身进去。
郑相逸那熄灭的烛火,倏的亮起来,紧紧盯着白茫茫的府内。
不多时,李仁盛装模作样地出来盘问。
郑相逸一一作答完毕,眼瞅着好几个太监抬着软轿直奔马棚,将妻子接出来。
等住进宽敞明亮、暖烘烘的卧房,郑相逸还有点错愕,这么顺利?
李仁盛摇着拂尘,客气开口:“公子一路辛苦,若需要其他物件,尽管吩咐下人去采办。”
他说的客气,郑相逸微微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劳烦公公费心。”
李仁盛打量他一眼,见这人不卑不亢,止不住想果然是殿下看中的人:“既如此,我便不多叨扰。晚间,引你觐见殿下。”
郑相逸送走李仁盛不久,热腾腾的吃食和拿着药箱的医者便抵达此处。
医者把脉问诊,得出结论是长时间的饥饿导致的体虚,开了安胎和温养的补方便下去熬药。
“大花,哪里还难受着?”郑相逸坐在床边,满脸关切地握住妻子的手。
郑大花甩开男人搭上来的手,目露凶光地直冲桌上的食匣子。
迫不及待地握着两个馒头,左右开弓狠狠咬上一口。
郑相逸瞧她这虎虎生威的模样,笑眯眯地安然放下心来。
大约是五天后,罗桃听王婆子讲,小厨房旁边的空院落收拾了出来,要住一位贵客。
随之而来的便是寒王府新长史一职,已然敲定人选。
可这与罗桃无甚关系,因着小厨房和长史院紧邻,所以他们倒也要了几回热水。
每每这时,王婆子总要念叨一句王府要变天了。
这不,今日闲来无事,罗桃在灶膛的余烬里埋了几个地瓜。炭火慢慢煨着,不一会儿,甜丝丝的焦香就飘了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三个人扒着滚烫的红薯,吹着气,吃了一脸的草木灰。
正吃得热闹,厚重的棉门帘忽然被人掀开。王、赵两位婆子吓了一跳,拿着红薯便往别处藏。
罗桃抬起吃成大花猫的脸,迷茫地看向门口。这人是谁呀?
来人长得普普通通,穿着素雅软缎,配着简单银饰,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见屋里三人都盯着自己,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脚步顿了顿,便想转身退出去。
王婆子擦擦嘴,赶紧上前挽留,开玩笑,这可是长史夫人,当然得好好捧着。
她不擦还好,一擦半张脸都是黑污。
郑大花温和地笑笑,柔声细语道:“我现在是双身子,有点饿,想着能不能……”
她话没说完,王婆子心领神会,催着罗桃在筐里拿来几个馒头。
罗桃看着暄白的大馒头,又看看自己漆黑的手,小心掀开白布,端着筐子递到大花面前。
郑大花瞅着眼前脸蛋圆圆的人,认出她是那日在马棚帮自己的胖宫女。
或许是见到半个熟人,她心里的拘谨少了些,顶着胆子道:“给我一个红薯吧。挺香的。”
罗桃不敢确定,眼神瞄向王婆子,见她点头,才用烧火棍扒拉着灶膛,戳了戳地瓜,说道:“夫人等会,地瓜还没熟透。”
郑大花觉得人生地不熟的,要不就不吃了。
王婆子却笑呵呵地拿来板凳,放在她屁股下。
场面果然尴尬,偌大的小厨房只听得见柴火噼啪爆破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王婆子偷偷给罗桃使眼神,让她去搭话,可她立马低下头盯上地瓜,不是她招惹的,她可不负责。
王婆子又给赵婆子递眼神,赵婆子白她一眼,张张嘴示意:你觉得呢?
大花瞧见三人的小动作,不自觉爽朗地笑出声,惊得三人齐齐瞅她。
“我是长史的夫人,性子爽朗,大家不必客套虚礼。”她笑吟吟地介绍自己。
罗桃三人急忙跟着自我介绍。
话头打开,王婆子这话痨,没两句便把大花的拘谨慢慢卸下来。
郑大花开心地讲起红薯怎么做好吃,说得兴起,笑声一个没压住,那爽利甚至酷似男人的嗓音便露出来。
她顿时红着脸,忐忑得坐不住,心里懊恼,她是不是给夫君丢脸了。
王婆子听着她对红薯的见解,津津有味地没留意。赵婆子耳朵又听不见。
罗桃虽然听见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
瞧郑大花坐立难安,王婆子以为她是被门帘漏进来的寒风给吹着了,赶紧热情地把她往灶膛那靠了靠。
正好,地瓜也好了,罗桃用火钳夹出来,给她扒好皮,盛在小碟子,又拿来只瓷勺放在上面。
大花有点惊讶,她还是头一次这样被伺候着,小声道:“谢谢你。”
罗桃可不敢应声,低眉顺目地恭谨道:“这是奴婢的分内事。”
郑大花摇了摇头,趁王婆子和赵婆子不注意,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日在马棚,谢谢你。”
罗桃猛地抬起头,大惊失色地看着她,眼睛瞪得溜圆。
在她眼里,此刻的郑大花哪里是什么长史夫人,分明就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元宝,看得她眼睛都直了,半天挪不开视线。
不怪她认不出来,那日天又黑,他们脸上又有脏污,属实不好认人。
原以为当日是顺手帮个小忙,没想到竟是捡了大宝贝了,老天待自己果然不薄啊。
罗桃缓缓放下些戒备,抬头看着郑大花,眼睛亮亮的:“夫人不够的话,灶里还有好多呢。”
待郑大花心满意足走后,王婆子收起那熟稔的态度,对着赵婆子打着手语:“又是个没心眼的。”
赵婆子点点头,她也看出来了。
罗桃看着她们俩活成精的样子,不解地问:“没心眼不好吗?长史夫人性子好,以后我们也好过些啊。”
王婆子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说:“也好,也不好。我们这些在小厨房当差的,顶头上司里就有长史夫人一份。如今这位夫人是个不管事的性子,眼下我们自然是好过。可再过些日子,等未来王妃进了门,可就不一定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未来的王妃是将门嫡女,年少管家,偌大一个将军府被管得井井有条,美名在外。你想想,这样的人,能是个宽宏大量、好说话的主儿吗?”
“这府里啊,人越多,是非就越多。”王婆子拍了拍罗桃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且等着吧,将来有的热闹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