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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室友起争执     距 ...

  •   距离那一夜血色浸透青石板,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

      秋风卷着枯败的槐树叶,一遍遍刮过瑞王府朱红的宫墙,府里上下都换上了浆洗得发硬的秋布夹衣。

      而碧兰也渐渐被遗忘在时间里。

      温延身边迎来一场悄无声息的大洗盘,贴身宫女只留下王悦薇和沉稳的春果,甚至雪枝也不见了。

      等她再次出现时,昔日灵动的姑娘身形羸弱,瘦得就剩把骨头了,愈发沉默寡言。

      当晚服侍在温延身边的太监、侍卫也不约而同受到惩处。

      小厨房的烟火气成了整个王府唯一的避风港。罗桃蹲在灶膛前,拨弄着烧得通红的柴火。

      其实现在秋老虎还没完全退去,灶边更是闷热,可她现在就愿意守着这堆火。

      王婆子看着一夜间沉稳不少的罗桃,心里是说不清的欣慰还是心疼。

      厨房的门外,王悦薇的声音像温水一样淌进来:“清禾,殿下要一碟杏酱。”

      罗桃应了一声,起身从橱柜抱出陶制的瓦罐。罐口封着油纸,揭开时,浓郁的甜香漫满了整个厨房。

      她用银匙小心地拨弄到白瓷碟里,琥珀色的杏酱浓稠透亮,手艺相当可以媲美海茂。

      装好碟,擦干净碟边的污渍,放进王悦薇挎着的竹篮里。

      “桃桃,”王悦薇接过篮子,却没转身,柔声道,“殿下要见你,随我来一趟。”

      罗桃心里咯噔一下,诧异的抬起头,不断地祈求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小女子只想安安稳稳地活到老,求您们别搞我。

      “桃桃,快点来。”王悦薇走在前面,催促着。

      罗桃磨磨蹭蹭地靠上前。

      王悦薇只当她还是惧怕温延,腾出一只手牵着她,温柔道:“是好事,何况有姐姐呢。”

      姐姐?罗桃恍惚神了,她要保护自己吗?

      罗桃紧紧反握着她的手,不留一丝缝隙。

      王悦薇被她攥得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怪异,可还没来得及问,书房门已经近在眼前。

      温延的目光看着跪在地上青灰衣衫的小点,眉眼深邃道:“抬起头来。”

      罗桃直起腰,低垂着双眼。

      温延手指叩案几,节奏缓慢,每一下却都像敲在罗桃的心头。他不疾不徐、平淡无极的声音砸入耳膜。

      “你人稳妥,本王身边还缺个近身伺候的人。今日起,你便离开小厨房,入内殿当差。”

      罗桃浑身一震,僵在原地。该来的还是来了。

      从厨婢直接入内殿伺候,一步登天,多好的机会,可她就是不愿意。

      “清禾,还不快谢恩!”旁边的李仁盛见她半天没反应,低声提醒。

      罗桃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可那句“谢殿下恩典”就是说不出口,满心都是怯懦。

      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延叩击案几的手停下来,空气变得压抑。他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寒意:“不愿?”

      简单两个字,压得罗桃心口发闷。可她还是想要为自己博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敛着心神,口齿清晰道:“若奴婢不愿,殿下是否……”

      “桃桃……”王悦薇又快又急的打断她。

      罗桃这才抬眼,正好撞进温延黑沉如水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像寒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

      她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伏在地上请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失言,请殿下恕罪!”

      温延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吐出:“滚出去。”

      罗桃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磕个头,退出去。

      房内一片死寂。

      王悦薇上前一步,屈膝行礼,柔声为罗桃开脱:“殿下,清禾年纪小,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一时失了分寸。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悦薇,何必强求。”温延冷漠拒绝,“她心不在此,留着也是隐患。”

      王悦薇不可置信的与他对视,柔和的眼眸中满是倔强。

      李仁盛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悦薇姑娘,你看外头今日天色正好,不如你先出去透透气?”说着,拼命给她使眼色。

      王悦薇抿紧唇,转身出去。

      刚走出房门,就瞧见转角处罗桃身影藏在阴影里,晃动不止。

      “躲在这,干嘛呢?”王悦薇走上前,语气依旧温和。

      罗桃没听见责怪,眼圈泛红,酸着鼻子道:“姐姐,您要不再和殿下说说,我愿意去,我现在就去谢恩,我再也不敢了……”

      王悦薇看着她这可怜样,轻叹一声,替她擦去眼泪:“为什么不愿意?前几个月,你不是还和我打听,内殿当差必须注意什么吗?”

      眼泪砸在地上,洇开小滴水渍,罗桃哽咽着:“姐姐,我怕,我怕。”

      女孩的声音渐渐低沉,王悦薇不忍心的抱住她,再一次重复:“姐姐在。”

      话至如此,王悦薇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碧兰的死肯定吓着她了。

      暮色沉落,殿内烛火摇曳。

      白日的别扭还没散去。

      王悦薇伺候温延歇下,放下帐幔,站在床边犹豫了很久。她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终是缓缓屈膝跪下来。

      膝盖落地瞬间。

      温延紧闭的眼睛蓦地睁开。他侧过头,眉蹙起,几乎是立刻坐起身,一把掀开了帐幔。

      王悦薇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脸。她压着声色,艰难的请求:“清禾年纪小,求饶她一命。”

      温延的下颌骨绷得凌厉凸起,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隐忍的话:“若她有一日心生背叛,我便死无葬身之地!”

      王悦薇的瞳孔骤缩,立即抬起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不会的!殿下,她绝对不会的!”

      温延眼尾泛红,他在努力克制着,却仍止不住的颤抖:“我爱你,可你现在却要为了一个外人来逼我。”

      这句话像把刀,狠狠插进了王悦薇的心里。她哭得浑身发抖,猛地扑过去抱住他,哽咽着摇头:“我没有……我没有逼你……温延,我真的没有……”

      “我这一生,亲缘薄寡。”她泪眼婆娑地祈求着,温热的气息吐在温延的颈边,“小五和桃桃,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亲情。以前,都是他们保护我,现在,也该换我保护他们。求你,就这一次。”

      温延的身体僵住了。

      他垂着眼,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人,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的理智叫嚣,杀了罗桃,永绝后患,任何不确定的因素都不能留在身边。

      可他的感情却在拼命地拉扯,他舍不得,舍不得让王悦薇难过,舍不得看她这样卑微地求自己。

      他的手臂缓缓抬起,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眼睫剧烈地颤抖着。良久,他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好。”

      王悦薇瞬间松了口气,瘫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温延闭上眼,将脸埋在她的发间,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爱王悦薇。

      风波过后,罗桃在惴惴不安中等了两天。

      第三天,罗桃因冲撞主子,降一级,留在小厨房做烧火丫头,月俸减半。

      她虽然有对降月俸的痛心,但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日子又回到安定,劈柴、刷锅、烧水,每天被灶火熏得黑乎乎的。

      这天晚上,罗桃回到房间,擦擦脸,躺在炕上想休息。

      就听见柳翠尖酸的声音响起来:“你们闻见没?一股子烟灰灶土味,熏死人了!也不知道洗洗干净再回来,脏死了!”

      罗桃烦躁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蒙上被子装作没听见。

      绿豆看她疲惫的样子,替她说好话:“大家同住一间屋子,互相包容点。”

      “包容?我凭什么包容她?”柳翠身边的赵阿桂立刻跳了出来,撇着嘴,“你还巴结她呢?她都被罚成烧火丫头了,你再巴结她,她也帮不上你!”

      绿豆年纪小,脸皮薄,被她这么一说,眼睛立刻就红了,委屈地辩解:“我没有巴结她……”

      柳翠听到有人帮腔,更加肆无忌惮。

      绿豆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罗桃躺着,她一心隐忍,只想着快点息事宁人。

      可见唯一帮自己的绿豆被欺负,压抑的火气噌地就冒上来。

      一把掀起被子,赤着脚跳下床,几步冲到柳翠和赵阿桂面前。

      柳翠见她怒目圆睁,有点恐慌,毕竟罗桃的体格不是她能比的。

      赵阿桂还分不清形势,继续嘲讽。

      罗桃也不惯着,猛地薅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扯。

      “啊——!”赵阿桂疼得尖叫出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柳翠姐姐!救我!”

      柳翠心呼骂蠢货,躲着想走,却被罗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了回来。

      两人又惊又怒,拼命挣扎着往罗桃脸上抓去。

      罗桃一手钳制一个,虽然占了上风,可脸上还是被抓出了好几道血痕。

      绿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没想到罗桃如此凶猛,赶紧上前劝架:“姐姐们!别打了!快放手啊!”说是劝架,她却一直挡在罗桃身前,不让柳翠和赵阿桂再抓到她。

      柳翠腾出手来,对着绿豆大叫:“你瞎呀,没看到是这个胖子不放手吗?”

      赵阿桂痛得受不了,扯着嗓子呼救:“嬷嬷,清禾打人了!”

      “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乔嬷嬷黑着脸进来。她先赶走围在门口和窗户边看热闹的人。

      然后才上前,一把拉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三个人。

      罗桃松开手,看着自己手里的两绺头发,气得脸颊通红,喘着粗气把头发藏进了袖口里。

      柳翠最先告上状,打着哭嗝道:“嬷嬷,清禾打人!”

      赵阿桂跟着附和。

      绿豆擦干眼泪,气鼓鼓反驳:“是你们先拿话刺激清禾姐姐的。”

      “但是是她先动的手!”柳翠哭着拨开头发,露出一小片红肿的头皮,“嬷嬷,你看我头发都被她薅秃了!”

      “我的也是!”赵阿桂学着柳翠的样子凑上来。

      “那你们也抓伤了清禾姐姐的脸!”绿豆继续辩解着。

      眼瞅着几人又要吵起来,乔嬷嬷一个头两个大,呵斥道:“都给我闭嘴!”

      整个卧房顿时鸦雀无声。

      乔嬷嬷知道柳翠身后有人撑腰,可这一直闭嘴不言的清也不是善茬。

      她扫了一圈众人,公事公办道:“是非曲直,不必多言,无故争斗,各掌二十手心。”

      柳翠不服,瞪着眼:“凭什么,嬷嬷?我头发都被薅没了!”

      “什么凭什么?你没看到清禾的脸也被你们抓伤了!”乔嬷嬷厉声训喝。

      一直没说话的罗桃,冷不丁开口:“嬷嬷,我已被罚降职,恳请您将我调到别的寝室。”

      乔嬷嬷一听便明白因何争执。对着柳翠和赵阿桂就没了好脸色,王府里起起落落很正常,她们肯定人家不会东山再起?同住同屋,谁知道谁后面没人,谁知道她就没有能力。

      除了绿豆,三人掌心皆被打得又红又肿。

      罗桃忍着掌心麻痛,收拾铺盖卷,连夜搬走了。

      走之前,绿豆还有点不舍,被她安慰几句好歹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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