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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碗中毒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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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云簌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望着帐顶缓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是来诊脉的何先生。”
与她住同个房间内的一女子笑了,起身前去开门。
云簌连忙坐起,稍微整了整衣衫,坐于床边,看着那女子将她口中所说的何先生带了进来。
那位何先生是一年约五十多岁的老者,名叫何学孟,是宁安城本地人士,宁安城没出事前也在街上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他坐诊看病,老妻子则帮忙抓药,老两口日子也过得平静顺遂。
奈何宁安城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自己的老妻也感染了疫病如今被关在城主府内,于是他便自愿进入城主府内照顾老妻,同时每日看诊被关在城主府内的人。
云簌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此刻约莫是卯时,天光已经大亮,透过窗外,可以看得见院子内偶尔有人路过的身影。
云簌房中一共六人,六人一起挤在一张大通铺上,据她观察,六人里,只有三人身体情况好一些,另有三人病情稍重一点,一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得躺在床上。
虽还不置于到病重者的地步,但云簌觉得也快到了。
“何先生请。”
那女子将何学孟引进来,何学孟背着一个医药箱,率先坐在了其中一个女人的床边,摊开一个小垫枕,轻声叫那人将手伸出来。
云簌坐在边角的位置,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先看的是那病情稍重的三人其中最重的一个,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长的美不美云簌已经看不出来了,只知道眼前这女人已经浑身肿胀,高热了三日了。
她浑身疼痛,伸出来的手也浮肿不堪,泛着透亮的光。
何学孟搭手上去,触诊了许久,眉宇神情愈发凝重,许久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浮取散漫,中候似无,沉取不应,脉力不匀,元气离散,是脏腑之气将绝之象。”
云簌眼睛动了动,终于听明白他最后一句什么意思了。
眼前这妇人,快不行了。
同寝的其她人已经捂住了嘴,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响起。
而床上久卧的妇人似乎已经有些精神恍惚了,对此也没什么反应,将手收回被内后,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云簌看着何学孟一个个为同寝的人诊脉,详细的问询了每日的症状,后又耐心的记在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本簿子上。
最后到了云簌这儿。
“姑娘是昨日才来的吧?”何学孟没有见过眼前这个美若天仙的少女,愣了愣神后问道。
“是。”云簌点点头,同样伸出手搁在垫枕上。
何学孟伸手顺了顺自己的小胡子,另一只手搭在了云簌的细腕上,细细地感受着云簌的脉象:“一息四至,脉来和缓,从容不迫,只略有一些脾虚之症,可用些药调养调养便行。”
说罢,他又有些奇怪的看了看云簌,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姑娘是修仙人,修仙人感染疫病后发作都比常人快一些,但从姑娘的脉象中却探查不出什么,你可还有别处不适?”
“浑身骨头酸痛,”云簌面不改色的编着话,“哦头还晕。”
这是她昨晚套问的同寝其她人的话。
这就对了。
何学孟点点头,暗道或许只是这人反应慢一些罢了。
诊脉完毕,他又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那本簿子,摊开后取出笔墨,开始记录。
“姑娘叫什么名字?”
“岁筝。”
“今年几岁?”
“……”云簌眼角抽了抽,犹豫了一下,“约莫……二百四十岁吧。”
“何时接触过传染源?哦,也就是病者。”
“未曾接触。”
“哦?那你是……?”
“前日接触了传染此病的妖邪。”云簌一边回答何学孟的问题,一边侧眼看向他面前的簿子。
那本簿子是为了记录和研究此疫病所用,上头每一页都记载着被关在这儿的人的信息,名字年龄性别,还有详细的病程,以及用药后的反应。
云簌的前一页记录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东西。
何学孟很快就写完了,啪的一下合上了簿子,抬头朝云簌微笑:“岁筝姑娘病情较轻,但药还是要吃的,待会儿自会有人将药送过来,吃了药后若是症状有缓解,明日还请姑娘告知于我。”
言尽于此,何学孟起身离开。
在他离开后不久,便有专人将汤药送了过来。
“秦娘子……”巧怜将汤药端到那昏睡的妇人身边,一手推搡着她的肩膀,想摇醒她起来喝药,“快醒醒,起来喝药了。”
另有一人将自己的药喝完,也走了过来帮忙。
两人一番费劲下终于将秦娘子扶起,一勺勺将汤药送进她的口中。
“秦娘子在这儿多久了?”云簌手里捧着那汤药,也不喝,看着三人问道。
“秦娘子是我们几人里在这儿呆的最久的,应当也有半个多月了。”巧怜边喂边应道。
“他男人也染了病,如今还被关在衙署里。”另外那人接着道。
云簌垂眸,视线落在手里的汤药上,属于中药的难闻气味不断飘上来,云簌忍了忍:“每日两次汤药,你们可有觉得身体好点了?”
他们没有桃花,便无法做出治愈这种疫病的药,但别的药方应当也能缓解一下。
“自是有用的,”巧怜头也不回道,“若这药没用,还有什么是有用的?”
“只是这疫病确实厉害,连外城的各位仙长都束手无策罢了。”说到这,她声音已经染上了凄凉。
云簌薄唇微抿,没有再说什么,只将手里的汤药搁置在了桌上,推开房门离开了此处。
“哎!你先把药吃了先呀!”
……
云簌并未在西厢房中找到砚褚,于是离开此处院子,朝附近的区域转去。
城主府很大,虽然现在已经萧条荒芜了,但也仍能看出当时的恢弘大气,怪不得楚听露如此贪恋权势富贵呢。
她本来就是坐拥这整个大宅院的女主人啊。
若没有那伙所谓的匪徒屠城,她也不需要远走他乡,甚至对自己的胞妹下手。
待云簌大致将整个城主府逛完时,已经是午后了。
她总算在城主府后院池子里的凉亭中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找了你大半日。”云簌踏进凉亭中,此处没有围挡,寒冬的风呼呼刮来,让人顷刻冷了身子。
砚褚诧异回头,看到云簌的脸,扬起了一抹笑容,恣意邪肆,又动人心弦:“你来了。”
刚开口,他便闷闷的咳了两声。
云簌皱眉:“你怎么了?”
“无事,”砚褚摆摆手,“在这儿坐了会儿,吹风了。”
约莫真有点着凉了,他脑子都开始有些发晕。
她放下心来,坐在他的对面。
“可有查出什么?”
“这城主府里,能留得下来的修仙者屈指可数。”砚褚凝视着云簌的眼,说着自己今日所搜寻到的信息。
“嗯,”云簌点点头,“我感受出来了,而且修仙者出现在这儿,基本不足一周的功夫,便被送至了衙署里,留在这儿的百姓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我今日大概走了一遍城主府,没什么异样。”
砚褚站起身,示意云簌跟他离开。
这池子已经上了一层薄冰,周围没什么植物隔绝,湖风太大,呆久了会受不了。
“正常,那两个妖邪在宁安城内作乱了那么久,若非躲藏的好,又怎么逃得过那么多人的眼睛。”云簌不以为意,“我们当务之急,要找的是那些被关进来的修仙者。”
砚褚轻笑,还未笑完呢,他又开始咳了起来。
云簌愣神,急忙站近了,伸手扶住他:“真没事吗?”
别看这人身形清瘦,实际真打起来时,一拳能捶死一头牛,才在这儿吹了会儿风罢了,怎么就着凉了?
“你担心我?”
他因咳嗽憋得面色染上了粉,眼里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阵水光,垂着一双笑眼看她时,眸色潋滟,倒是更胜春光一筹。
说的话还像钩子。
一个尾音撩得人心都痒了。
“问一下还不给了。”云簌闻言,直接撤走了虚扶住的手,一晃神人就已经走在了前面。
“哎,我开玩笑的,”砚褚摇摇头,迈开大步追上去,“气性真大。”
“啧!”
……
从凉亭返回住处,天色已经渐暗下来,空中又飘起了一阵小雪。
云簌算了算,这会儿大家应当已经用过晚膳了,今日的最后一碗汤药想必也已经端到了房里。
想起早上自己搁置在桌上的那碗汤药,云簌敲了敲自己的脑子:“忘记喝了。”
正念叨着,竹影深处,忽然有一道影子晃了晃。
她骤然停住脚步,视线犀利地朝发出异动的位置扫去。
悄然靠近时,正看到一道纤细苗条的人影背对着云簌的方向,手里做着动作,不知在做什么。
“你在干什么?”
“啊!”
那人当即被吓了一跳,苍白着脸回头,竟是巧怜。
云簌双眼一眯,视线落在了她的手里——一个瓷白的药碗。
而碗里的汤药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被此处的竹子泥土吸干了。
“为什么要把药倒掉?”
“我、我怕苦,我不想吃药……”巧怜双眼躲闪,磕磕绊绊说完。
云簌歪头看她,一双眼似琉璃一般冰冷,她嗤笑:“苦有命重要吗?”
“若不说清楚,我现在就把你绑了交到文吉先生手里。”
“别,我说!”巧怜慌了神,连忙求饶。
“我……”她咬牙,面有难色,但又畏惧云簌,终是不得不说出原因,“我本是红袖楼里的一个琴娘,黄郎是我的恩客,我们本商量好了要私奔离开宁安城的,但逃离的那天晚上,那伙贼寇就冲进了城内,屠了整个宁安城。”
“我们想着,鸨母都已经死了,自然没人管得了我们,远走他乡可以,但前路坎坷难行,还不如回来,谋两个生计,两个人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谁知还没过多久呢,城内就爆发了瘟疫,黄郎是最先染上的,他……”巧怜哽咽了一瞬,“他如今被关在衙署内不知生死,我要进去陪他!”
她的病情不重,自然只能呆在城主府内,只有病重者才会关进衙署里等死。
“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若他走了,我也不想活。”
她目光坚定,含着热泪。
“什么时候开始不吃药的?”
“约莫一周前吧。”
云簌生疑:“不吃药你还能坚持到现在?”
“可,可能是我身子好吧。”虽然她偶有发热,双腿也开始出现了肿胀,但确实还未严重到那种程度。
她心中泛起一阵怪异之感,每日坚持吃药的人活不过一月,不好好吃药的反而活蹦乱跳。
真是离……
不对!
云簌一惊,面色大变。
“糟了,砚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