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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以身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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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城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晨光亮起时,外头的雪都没化,白皑皑的在门口堆了一层。
淮祁起来时,透过半开的窗户,还能看见窗沿上落满的一层薄雪。
“这天气越来越冷了。”他嘀咕了一句,随即起身。
已至寒冬,连人都倦怠了不少,竟有点卷恋那舒服温暖的被窝。
他尚且如此,那些被困在城主府和衙署中感染了疫病的人怎么办,他们可连温饱都不能满足得了。
想到此,他眉宇微蹙,轻轻叹了口气,温润如玉的面庞向房间内另一侧的榻子看过去:“砚褚,你醒……”
声音在喉间戛然而止。
淮祁望着那空荡荡连被褥都没动过的床榻,有一瞬间的怔愣,他以为是砚褚醒得早,已经出门了。
但想想也不应该啊,若是有动作的话,他不至于一点都没察觉吧?
淮祁挠挠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慈善堂的院子里已经慢慢开始有人在干活了,但他扫视了一圈都没看到砚褚的身影,正奇怪着呢,便看到隔壁云簌的房间还紧闭着房门。
思衬片刻,他抬手敲响了云簌的房门。
“叩叩叩——”
“嘎吱——”
房间门很快就被人从里打开了,淮祁勾起一抹清隽的笑,正想开口打个招呼时,蓦然看清了眼前开门之人,当即两眼一睁,向来温和如春风的脸上好似出现了一丝崩裂。
“你、你怎么在这?!”
眼前人一身玄色衣裳从昨日穿到了现在,高束的墨发此刻已经有些凌乱,他似是被吵醒的,眼底微微泛青,双眼疲倦的看着门外的人。
当看清敲门的人是谁时,下一秒门扉又被狠狠关上了。
“……”
淮祁退后一步,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自己没有敲错门啊,这明明就是云簌的房间。
砚褚怎么会在这儿的?
他什么时候进去的,他怎么不知道?
云簌也在里面?
他。
她。
他们……?
淮祁石化了。
……
最终三人见上面时,也依旧是砚褚和云簌呆在一边,淮祁坐在另一边。
淮祁看着被隔绝阵法包裹住的两人,隐约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为什么不叫我。”他面无表情。
“事发突然。”砚褚揉了揉太阳穴,云簌房中没有小榻,昨夜回来后他便是坐在房里的茶桌旁休息的,坐了一晚上,整个人都僵硬了。
房内安静了一会儿,淮祁犹在消化着云簌两人的消息。
“也就是说,昨晚又出现了大雾,云簌看到雾中真的有一株很高大的桃树,云簌追上去却发现那是只树妖,以自己作饵,专门在夜间出现吸引慈善堂中的修仙者出去,再由另外一只能操控雾气的妖邪传染疫病。”
“而这疫病有迟发性,只要碰过这毒雾的人,不论常人还是修仙者,或早或迟,都会发病……”
淮祁面色一变:“那你们?”
云簌给自己斟了杯茶,默默品茗了一口,算是默认了:“目前还没出现什么症状。”
“那怎么办,如今宁安城内也没有能治愈的药,若是真发病了,就得被关进城主府里了!”
淮祁站起身,急得团团转。
“不行,我这就去找公羊先生,你们感染尚浅,应当有补救之法。”
“回来。”砚褚立刻叫住了就要开门冲出去的男人,略微压低了声音道,“我们有许多怀疑之处,你出去嚎一嗓子,就打草惊蛇了。”
淮祁身子一僵,抿紧了唇,听话的坐回了原位。
“其一,公羊良纪说能治愈这疫病的方子中必须要有一味桃花做药,正巧此处作乱的妖邪里就有一个桃树妖,这不免太巧合了。”
云簌声音轻缓清冷,细细地将自己的疑惑说出,随着她的诉说,淮祁感觉他的焦急也慢慢地被抚平了。
“我昨夜观察过,那雾气漫不进慈善堂中,若不是有所芥蒂不敢进来,那便是慈善堂中有它的同伙。”
“所以才需要桃姑做诱饵,吸引慈善堂中的修仙者追出去。”
“其二,如此频繁出现的毒雾,为何好似只有我们提出了,公羊良纪与文吉才知道,难道真如公羊良纪所说,一直都未曾注意过吗?”
这也太失责了!
“据我所查,触碰过毒雾的修仙者们基本第二日都出现了不适的症状,随后很快就被关进了城主府和衙署中,因而他们能留下的信息也比较少。”
砚褚想起昨夜文吉告诉他的话,微微皱了眉。
他也想到了这几点,昨夜与文吉接头时问他,他才把真正的信息告诉砚褚。
文吉说修仙者感染这疫病的可能性要比普通人大多了,基本第二日就会被送进城主府,而其余同样接触过毒雾的普通人,则是接二连三的出现不适。
所以砚褚才同云簌说这疫病有迟发性。
文吉也认为这公羊良纪有问题。
“或许我们该问问那些同样接触过桃姑的人,他们也许知道更多的信息。”云簌忽然说道。
“你是说……”两人一齐看向她。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修仙者发病更快,但他们是知道得最多的人,若想查清真相,从他们那下手更好。”
他们所见过的桃花,是不是指桃姑?
有没有人见过另一个妖邪?
甚至有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妖邪躲在哪儿?
……
云簌与砚褚当天中午便被送进了城主府。
面对公羊良纪惋惜的神情,淮祁同样叹息:“我也说了冬日起雾太正常了,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两非要去看个清楚,没成想那雾里有妖邪,一个化作桃树诱惑大家出去,一个躲在雾里传染疫病。”
“公羊先生,文吉先生,你们可要管束好剩下的人,若再看到那毒雾,莫要再追出去了,保全自己才最重要啊!”
他声音越讲越大,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后,公羊良纪的脸色都僵了僵。
周遭交头接耳的声音不断响起,大家伙儿这才想明白,那雾气里真的有妖邪,难怪外城接二连三的有人被感染,若照这样下去,整个宁安城都要完蛋了!
这也是云簌和砚褚让淮祁放出去的消息,如今染病的条件已经让他们知道,不论如何都不应该再牵连剩下无知的人。
当即便有人向文吉提出要求,取消每夜的巡逻,大家伙都呆在房里不要出去,若是有那作死之人非要出去,那也是他命数如此,怪不得人。
文吉威严着脸,闻言点点头,立刻传令下去不提。
公羊良纪挤出了一抹笑容,连连点头:“是我们想的还不够仔细,出现过这么多次的异样都无人发现,因而耽搁了如此之久,实在是我的过错。”
“这哪能怪公羊先生,若不是这两位仙长出事,我们也想不到冬日里随之可见的雾气有问题啊。”
“是啊,再说了,谁能想得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妖邪作祟,还如此躲躲藏藏,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恶心玩意儿,专挑半夜出来。”
“对对对,莫不是也跟得了疫病的人一样,全身破溃流脓,浑身恶臭吧?”
“害,真是晦气!快点将这两只妖邪抓到吧,这两个作恶多端的邪物,一定要将其挫骨扬灰!”
淮祁看着云簌砚褚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里后,这才转头看向公羊良纪与文吉两人,抬手作了一个揖:“还请公羊先生快快想出办法,救救我的朋友们。”
“自,自然,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最大心愿,我一定会研究出来的,玉淙公子放宽心。”公羊良纪微笑,但隐在袖中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
……
城主府与衙署相邻,距离不远,便被一起划进了内城的范围内,同样住着许多感染了疫病被隔离起来照顾的人。
云簌与砚褚由包裹严实,近身照顾但还未被感染疫病的人带着进了城主府。
“城主府虽大,但被感染的人却越来越多,本来每个房间应该只住一名病者的,可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大家凑合住在一起,互相之间也算有个照料了。”
那人走在前头,低声向云簌两人解释。
“我们内城也有自己的管理方法,病轻者都在城主府内,男女分开,各有各的房间,每日都有医者为各位诊脉,对症用药。”
砚褚听到这儿,挑了挑眉:“那病重者呢?”
那人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沉重:“这疫病无药可医,一开始是浑身肿胀,高热不退,后来便会浑身长疮,破溃流脓,只要这人出现了长泡长疮的症状,便归为病重者,病重者会送去衙署。”
“到时所有人都会被单独分开,不能踏出房门一步。”
云簌心中一顿。
以现在的情况来说,这疫病除了通过毒雾传染,另外就是通过伤口接触传染,那些病重者被单独关起来也是为了彻底隔绝疫病。
但若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也不会再得到像城主府内每日都有医者诊脉的待遇了,也不会有人再贴身照顾。
换言之。
衙署内的人都是等死的人。
想到此,三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绕过九曲回廊,穿过重重门洞,那人终于在一处院子中间停了下来。
“这里便是这位公子的住处,这间房间不大,加上你一共住了四个人。”他抬手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示意砚褚进去。
末了又看向云簌,手指换了个方向,云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是砚褚正对面的房子,与此处遥相对望,是这处院落的东西厢房。
“那间便是小姐的房间了,东厢房大一些,住了六个人。”
“好,多谢。”云簌点头,向着东厢房门口走去。
“城主府内不限出行,医者们也主张各位要多晒日光,强身健体,每日除了会有医者们前来为各位诊脉,一日两次的汤药我们也会熬好送至各位房中。”
他说完,点头冲两人微微示意后,便要离开此处。
“等等。”
他身影一顿,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出声的砚褚。
“我有个疑惑,”砚褚看着他的双眼,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平静的审视,“一路行来,似乎见到的都是普通百姓,可前来救援宁安城的修仙者们也不少,怎么好像都没看到他们的身影?”
“……”
那人静了静,看着砚褚的神情没有变动,但砚褚就是能看清他的眼中,似乎充斥了怜悯?
“修仙者得了这病,症状和发作时间都比凡人更加严重快速,你们没见到的人,要么,是在衙署里,要么,都在春暖街。”
云簌与砚褚视线隔空对上,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