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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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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府的夜,静得出奇。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青砖白瓦上,映得整个院落如披银霜。丝丝凉风拂过庭中桂树,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墨远山和云霜入宫已是半日,府中的侍卫加强了巡逻,每隔一刻钟就有脚步声从窗外经过,然后又渐行渐远。
寝室内,鹤晴空并未睡去。他靠坐在床头,半阖的眼睑下,眸光如炬。□□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床边,刀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嚓——"
一声极轻的异响从院墙外传来,如果不是鹤晴空天生警觉,恐怕根本听不见。少年眸光一凛,身体瞬间紧绷,一动不动地竖起耳朵。
寂静无声。
似乎错觉?鹤晴空稍稍放松,却又听见一声几不可察的"啪嗒",像是有人从高处落地的声音。
不对劲!
鹤晴空一个翻身下床,动作轻若无物,迅速抓起□□,大拇指抵住刀镡,做好随时出鞘的准备。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缝上。
院中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消失了。这不寻常的寂静反而更令人不安。
突然,鹤晴空听到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被捂住嘴的人发出的声音,随即是一阵微弱的挣扎。他的心猛地一沉——巡夜的侍卫被制服了!
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月光,向内院深处逼近。鹤晴空的心跳加速,他知道那里是什么——墨澜的寝室!
来不及多想,鹤晴空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沿着屋檐的阴影潜行,尾随那几道黑影。夜风中,他隐约听到他们的低语。
"务必活捉那两个小崽子,老大说了,只有他们才能引出我们要的人..."
"那个叫晴空的小子带着把大刀,小心点。"
"一群娃娃罢了,怕什么?"
鹤晴空咬紧牙关,手指紧握刀柄,寒意从脊背爬上后颈。这些人,是冲着他和墨澜来的!
黑衣人悄然来到墨澜的房门外,领头的那个取出一柄细长的匕首,熟练地撬动门闩。"咔嗒"一声,门锁被打开,黑衣人推门而入。
"别动!"鹤晴空一声厉喝,飞身而上。他单手推开刀镡,寒光一闪,□□出鞘,朝领头黑衣人当头劈下。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偷袭,仓促之下抬臂格挡,被这一刀劈得踉跄后退。□□削断了他的半截袖子,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
"该死的小崽子!"黑衣人怒骂一声,抽出腰间短剑,招呼同伴合围上来。
鹤晴空单手持刀,护在墨澜房门前,冷声道:"谁敢上前一步,我砍了他的脑袋!"
月光照在少年苍白的脸上,他的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宛若一头护崽的幼虎,虽小却凶悍无比。
"哗啦"一声,墨澜的房门被拉开,一只小手拽住了鹤晴空的衣角。少年心中一紧,手上的刀势不由得缓了缓。
"晴空哥哥..."墨澜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
"别怕,回屋去。"鹤晴空头也不回地低声道,生怕自己一分神便被黑衣人抓住破绽。
黑衣人领头者冷笑一声:"两个一起抓,正好省事。"
鹤晴空心知不敌,但他绝不会退缩。少年举刀横在身前,目光锐利如剑:"有本事,来啊!"
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刀光剑影中,鹤晴空尽管招式生疏,却凭着一股子拼命的狠劲,竟也撑了数十回合。
"嘶——"一声闷哼,鹤晴空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趁他分神之际,一个黑衣人绕到他身后,一掌劈向他的后颈。
鹤晴空猛地侧身,避开要害,但整个人仍被震得一个趔趄。他咬牙站稳,挣扎着举起□□,却发现手臂已经麻木,力道大减。
"小子,你挺能打的。"领头黑衣人似乎起了杀心,"可惜,今天你必须跟我们走!"
"休想!"鹤晴空怒吼一声,抓着墨澜的手往后退,手中的□□虽然已经握不稳,但依然死死护在两人身前。
就在黑衣人再次逼近之际,一道寒光如闪电般自暗处袭来,直取领头黑衣人的咽喉。那人躲闪不及,喉头一热,鲜血如泉涌般喷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栽倒在地。
"云叔!"墨澜惊喜地叫出声。
云霜如鬼魅般现身,手中长剑寒光凛凛,眼中杀意毕露。他身形一晃,剑光纵横,转瞬间又一黑衣人应声而倒,捂着胸口抽搐着倒在血泊中。
"霜王!"最后一个黑衣人惊骇万分,转身欲逃,却被云霜一剑封喉,钉在了墙上。
"咳咳..."云霜收剑入鞘,脸上的凶狠褪去,露出平日那吊儿郎当的笑容,仿佛方才的杀戮只是一场幻觉,"本王来晚了,你小子没事吧?"
鹤晴空这才松了口气,□□脱手坠地,他单膝跪地,冷汗涔涔。
"云叔!"墨澜扑向云霜,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好怕..."
云霜一把抱起墨澜,轻拍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有云叔在呢。"他看向鹤晴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子,干得不错,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鹤晴空勉强站起,捡起□□,眼神依旧警惕:"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和墨澜?"
云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那个仍有一口气的黑衣人面前,蹲下身,扯下他的面罩:"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嘴角流血,恨恨地瞪着云霜:"哼...杀了我...吧..."
"我给你一次机会,"云霜声音冰冷,"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终于开口:"是...复国会..."
"果然!"云霜眼神一厉,"老大是谁?为什么要绑两个孩子?"
"老大...说...要用他们做人质..."黑衣人断断续续地道,"引出...丞相和...太子..."
云霜的表情骤然阴沉下来,杀气自他周身散发:"复国会藏在哪里?"
黑衣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泄露太多,嘴角突然扯出一个狰狞的笑:"你们...都要...死..."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藏在口中的毒囊,七窍流血,转眼就没了气息。
"该死!"云霜低咒一声,起身环顾四周,"府中还有内应,不安全。"他转向鹤晴空,"把墨澜带到密室去,我去处理这些尸体,然后派人通知墨远山。"
鹤晴空点头,接过墨澜,但刚走两步,忽然回头:"云叔,那个人说要引出丞相和太子...难道宫中也...?"
云霜眼神一凝:"你小子挺聪明。没错,今晚的刺杀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墨远山和太子。"
"那墨叔会有危险!"鹤晴空急道。
"放心,"云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别看你墨叔一副病秧子样,他可没那么容易对付。"他顿了顿,"再说,皇宫守卫森严,比墨府安全得多。"
鹤晴空稍稍放心,抱着墨澜往密室方向走去。墨澜紧紧搂着鹤晴空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头,瑟瑟发抖。
"别怕,我在。"鹤晴空轻声安慰,手掌轻轻拍着墨澜的背。
小小的密室中,鹤晴空靠墙而坐,墨澜依偎在他怀里,终于在疲惫中睡去。月光透过狭小的通风口洒落一地碎银,照在两个孩子身上,勾勒出一幅宁静而脆弱的画面。
鹤晴空的目光落在熟睡的墨澜脸上,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他暗暗发誓,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要保护好这个让他心软的小家伙。
密室外,云霜处理完尸体,靠在门边,无声地叹了口气。今晚的事,只是个开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这两个孩子,恐怕已被卷入漩涡中心。
"贼人已除,但复国会的阴谋才刚刚开始。"云霜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地望向密室方向,"希望我们能保护好你们..."
夜色渐深,墨府又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血腥厮杀只是一场噩梦。但云霜知道,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而这个暗夜的袭击,只是风暴前的第一道闪电。
御书房内,烛火静默不动,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墨远山单膝跪地,面色肃然。云霜立于一旁,倒是一如既往地散漫,但眼中却少了平日的戏谑。鹤晴空和墨澜站在二人身后,墨澜紧紧拽着鹤晴空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皇帝端坐于龙案之后,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威严而冷峻。太子槿笙则侍立在一旁,年仅十二的少年,眉宇间却已透出不凡的气质,一双眼睛如星辰般明亮而深邃,此刻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鹤晴空和墨澜。
"墨爱卿,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既不高亢也不低沉,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墨远山缓缓抬头:"陛下。"
"昨夜之事,你且细说。"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鹤晴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墨远山轻咳一声,声音平静而沉稳:"昨夜臣入宫面圣后,府中确有复国会刺客潜入,欲绑架两个孩子。幸有霜王及时赶回,方才化险为夷。"
皇帝眉头微蹙:"复国会?当真?"
"陛下明鉴,"云霜上前一步,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那些刺客临死前已供认不讳,确是复国会所为。他们的目的是绑架两个孩子,用作人质,以胁迫丞相和太子。"
"哼,好大的胆子!"皇帝手掌猛地拍在龙案上,烛火颤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竟敢图谋太子和朕的丞相!"
太子槿笙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昨夜行刺之事与今日府中刺客,恐怕是一盘棋。"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转向鹤晴空:"这个孩子,可是阴山鹤家的后人?"
鹤晴空心头一凛,急忙上前跪下:"草民鹤晴空,拜见陛下!"
墨远山连忙道:"正是,此子乃故将军鹤澜之子,其母亲数月前遇害,疑是复国会所为。"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回忆,又似是愧疚:"朕还记得当年鹤将军在梁国皇城一战,力挽狂澜,可惜..."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向鹤晴空:"孩子,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鹤晴空抬头,直视皇帝的目光,眼中丝毫没有畏惧,反而透出一股倔强和坚毅。
"好眼神!"皇帝轻声赞道,"像极了你父亲。"他顿了顿,问道:"听说昨夜刺客入府,是你首先发现并抵抗的?"
鹤晴空点头:"是,陛下。"
"说说看,那晚发生了什么?"
鹤晴空深吸一口气,音量虽小却坚定有力:"那晚,臣...草民夜不能寐,忽听院中有异响。出门查看,发现数名黑衣人潜入,意欲闯入墨...小弟的寝室。草民当即持刀阻拦,与之周旋,直至云叔...霜王赶到。"
皇帝听罢,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母亲之事,可否详细告知?"
鹤晴空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那日,母亲与草民在北境落雁郡,突遭复国会袭击。母亲...为救草民...身中数刀,临终前嘱草民速将消息传回京中。"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皇帝闻言,目光柔和了几分:"你母亲是位勇敢的女子,鹤将军泉下有知,定会欣慰。"
"是啊,"云霜忽然插话,"我这侄儿随他父亲,天生胆大心细。若非他,昨夜墨府恐怕...唔!"
墨远山不易察觉地踩了云霜一脚,云霜讪讪地住了口。
皇帝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目光已经转向墨澜:"这就是爱卿的小公子?"
墨澜见皇帝看向自己,怯生生地躲到鹤晴空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水灵的大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御书房内的一切。
墨远山急忙道:"正是犬子墨澜,年幼无礼,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皇帝摆摆手,脸上竟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孩子天真烂漫,实属可贵。"
太子槿笙也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亲近之意:"这位小弟弟很是聪慧的样子。"
墨澜听到这话,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从鹤晴空身后走出来,怯怯地行了一礼:"拜见皇伯伯,拜见太子哥哥。"
"哈哈!"皇帝被逗乐了,"好一个'皇伯伯',比那些整日'陛下''陛下'的老臣强多了。"
气氛一时轻松了不少,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鹤晴空身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鹤家的孩子,"皇帝沉吟道,"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入宫?"
鹤晴空摇头:"不知,陛下。"
皇帝从袖中取出一块白玉佩,递给身旁的侍从:"这是当年鹤将军献给朕的北疆白玉,朕今日赐予你,以表彰你的勇敢。"
鹤晴空跪下接过玉佩,只见玉佩上雕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鹤,栩栩如生,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谢陛下赏赐。"鹤晴空双手捧着玉佩,恭敬地磕了个头。
"朕听闻,"皇帝突然问道,"你有意成为将军?"
鹤晴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正是,草民愿效犬马之劳,保家卫国。"
皇帝满意地点头:"好志向。不过,成为将军不仅需要武艺,还需文韬武略。你可愿随太子一同学习?"
鹤晴空一愣,随即恭敬地低头:"草民愿意。"
"父皇,"太子槿笙忽然开口,"儿臣以为,不如让他们在东宫与儿臣一同学习,既可切磋,又可互相照应。"
皇帝思索片刻,点头应允:"此议甚好。"他看向墨远山和云霜,"二位以为如何?"
墨远山拱手道:"臣谨遵圣意。"
云霜则笑道:"陛下英明。"
"好,就这么定了。"皇帝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晚,"时候不早,你们且退下吧。记住,复国会之事,需严加防范。"
众人齐声应是,鞠躬告退。
走出御书房,太子槿笙悄悄地拉住了鹤晴空和墨澜的手:"从明日起,我们就是同窗了。"他笑起来,眼角微微弯起,像极了一轮新月。
墨澜眨巴着大眼睛:"太子哥哥,你会教我骑马吗?"
槿笙被逗乐了:"当然,还有诗词、兵法、琴棋书画,我们都可以一起学。"
鹤晴空看着太子的笑容,心中的戒备稍稍放松。他注意到太子望向墨澜时眼中的温和,不由得暗暗点头。
走出皇宫,暮色已深。墨远山回头望了望巍峨的宫墙,低声对云霜道:"这孩子得到了陛下的赏识,是好事。"
云霜点头,却也皱眉:"只是复国会再现,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才要他们跟着太子学习,"墨远山叹息道,"宫中禁卫森严,总比府中安全。"
云霜瞥了一眼走在前方的两个孩子,压低声音:"大哥的儿子,看来命中注定与墨家有缘。"
墨远山微微一笑:"这是好事。"
"只愿历史不要重演。"云霜望向远处的天空,眼中满是担忧。
墨远山拍拍他的肩:"放心,这一次,我们都会守护好他们。"
两个孩子走在前方,鹤晴空一脸严肃,墨澜则兴高采烈地说着明天要学的新鲜事,完全察觉不到身后大人们的忧虑。
鹤晴空轻抚腰间的玉佩,心中暗暗立誓:一定会成为最强的将军,保护墨府,保护大汉,保护身边这个让他心软的小人儿。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皇帝独坐案前,指尖轻敲龙案,若有所思:"鹤家的血脉,墨家的公子...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烛火摇曳,将皇帝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一场关乎两个孩子命运的大幕,正在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