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软》忧郁的农村人

14、第十四章 落水

　　江挽脑中混乱一片，她只记得刚才旁边有很多人，几个女生过来后不知道是谁撞了她一下，力度不大，但刚好让她从那个方向掉到了水中。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人就已经掉了下去。

　　她小时候是会游泳的，江南野走后她就很少游了，许从婉也没有继续续游泳课，江挽的耳中传来被水包裹的声音，呜呜作响，很沉闷，水很冷，温度覆盖到身体表面，很快，传来的是深入脊髓的冷，她四肢僵硬，心里划过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她想浮出水面喘口气，但是一旦入水时闭了眼睛就很难睁开。

　　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她下意识的想把自己蜷缩起来。

　　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听不到刘雨萱的声音，听不到邹以沫的声音。

　　游泳馆里明明很大，但是江挽什么都听不到。

　　一切都是模糊的。

　　耳旁只有细小的水流声，胸腔越来越沉重，过去了几十秒，还是几分钟，江挽好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能任凭自己的四肢越来越僵硬越来越疲乏，下了水后就没有再呼吸过，江挽好像丧失了呼吸这项技巧，她能感受到鼻腔间全是游泳池里的水，她记得这里很深，越往下看越容易让人心悸。

　　体育老师今天原本没想着下水，秋季天气冷他还穿着外套，连泳衣都没换，刚开学，他也懒得教这群学生，他脱掉上衣，正要冲下去捞人，一个男生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铭迟！”

　　俞阳还没回过神，学神原本还站在他旁边，下一秒就不见了踪影。

　　给他吓得大喊了一声。

　　听到他的喊声，夏允白了脸色。

　　那道迅速没入水中的影子不是宋铭迟是谁，他看起来很担心江挽？

　　宋铭迟很会游泳，夏允曾经在一次联谊上见到过，没有人会比他更耀眼。
　　耀眼的少年照亮了夏允的心。

　　夏允的心中染上莫名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好像自己喜欢的男生被江挽觊觎了一样，她甚至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种种，只能靠无端联想生出嫉妒之心。

　　掌心被她的指甲攥的苍白生疼。

　　她却感受不到任何身体上的庝意。

　　江挽在一片冷意和黑暗中感觉有一双带有温度的手触碰到她的腰肢，力度很轻，但却能很稳的拉着她不断往上，使她不再下沉。

　　宋铭迟在知道落水的那个女生是江挽后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他动作很快，很多人都没有看清楚下去的是谁，只能看到男生的动作标准又迅速，直奔着中心向下沉的女生而去，直到俞阳喊的那一声铭迟他们才知道跳下去救人的是学神。

　　其实有人注意到了是宋铭迟，但是不太确定。

　　学神居然这么见义勇为吗，很多人忍不住这样想。

　　但更多的人是确认了宋铭迟和江挽之间的关系，没有谈那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吧。

　　陈天宇忽然想到上周他问宋铭迟他和江挽的关系，学神还说他俩只是同学，现在这样看怎么都不可信。

　　要是以前不认识怎么可能在对方落水的一瞬间就跳下去救人，他们体育老师反应都没这么快，虽然说这个老师一直都不太靠谱。

　　陈天宇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虽然说现在只要在这里的学生多多少少都能猜到他俩的关系。

　　黄依月跟着邹以沫她们一直在注意江挽的动向，生怕她发生点什么，不小心瞥到陈天宇，陈天宇的脸上荡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黄依月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家伙又想到了什么。

　　郑宇豪本来要跳下去救人，结果听到学神下去了突然愣在原地。

　　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有学神在，应该就不需要其他人了吧，他如是想到。

　　“不是，跳下去的是宋铭迟？”有女生不确定，随便拉住一个一班的人在问。

　　“不知道啊。”江挽是新转来的，被拉住的那个一班的平日里在班上是个小透明，发生这种事她自己也不清楚。

　　白思琳双眼睁大，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这个转学生不会和宋铭迟谈了吧，我只是上周看到他俩放学后走一起而已，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她还想说什么手腕一疼，发现是罗元玉拉的她，白思琳立马止住嘴，那句话被她憋在了嘴里。

　　她算是明白夏允脸色为什么会不好了。

　　“宋铭迟会游泳？”体育老师不太确定，宋铭迟虽然成绩好是年级第一，但还真没上过几次他的课，要不逃课要不不知道去了哪里，他问一班的学生。

　　要是宋家的大少爷在学校出事了他可背不起这个锅。

　　到时候别他一个人下去捞两个人就行。

　　俞阳哪能想到宋铭迟速度这么快，这么不犹豫的吗。

　　不过听到老师提问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语气里透出骄傲，“老师你就放心吧，我们宋哥无所不能，什么都会，游泳也是非常牛逼的。”

　　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都散开别挤在一起，给救人的同学留个道。”

　　男生怀里抱着个人，江挽因为缺氧眼前还是黑的，只能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自己被一个人抱着，素白的手无力地攀上他泛着冷白的脖颈，女生很轻，抱在怀里和羽毛一样轻，宋铭迟甚至能感受到她的骨头，太瘦了，随时能飘走一样。

　　江挽身上全是水，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那个人也是。

　　两具身体贴在一起不再感受到冷意，反而逐渐升温。

　　抱着她的人是个男生，有意避开女生较为隐私的地方，只托着腰部和靠近大腿的腿部。

　　江挽睁开眼，想要看看是谁，睫毛上的水珠顺着她睁眼的动作落到男生结实的胸膛上。

　　......

　　映入眼帘的是男生利落的下颚线，他的头发在滴水，江挽想抬头再看清一点，男生像是察觉到她的动作抱得更紧了些。

　　不看就是了。

　　江挽只当做是他们班的男生。

　　宋家的大少爷果然有点本事，体育老师觉得他得重新审视下宋铭迟了，要不是天天逃课真可以把他当好苗子练练。

　　宋铭迟抱着江挽，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张子松面前，任由水珠从脸上头发上掉落，开口道：“老师，我带她去校医室。”

　　张子松也顾不上他们俩之间是一个男生一个女生，赶忙让宋铭迟把江挽带到校医室休息。

　　江挽这才发现抱着她的人是宋铭迟，男生放在她腰间的手隔着薄薄的衣物像是烫了好几个度，怎么都让她放松不了。

　　女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正好碰上人群中刘雨萱惊讶的脸。

　　江挽感觉自己的头更加晕了。

　　怎么是他。

　　......

　　宋铭迟站在外面，身上随便套了件衣服，泳裤没来得及换，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他等江挽换好衣服再带她去校医室。

　　不可能让她就穿着个泳衣在外面乱走。

　　宋铭迟想起刚才怀里女生苍白的模样，手上那人残留的温度好似还没消散。

　　等人的期间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下，两人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是在上周去湘姨店里那一天的，停留在江挽发了个晚安，他没回。

　　“宋铭迟。”

　　宋铭迟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那天在岚水巷女生软着声音喊他的样子。

　　男生收好手机，抬眸。

　　这次没有等着江挽过去，而是主动来到了她面前。

　　女更衣室离游泳馆有一段距离，这会张子松应该正在让人打扫卫生或者整队点名，所以这一块很安静。

　　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挽没来得及换衣服，加上不想让宋铭迟等她太久，她太冷了，感觉全身上下都很冷，上半身只套了个灰色宽松外套，拉链拉着，里面还是泳衣，两双腿露在外面。

　　她急急忙忙的走出来见宋铭迟。

　　女生穿着卫衣外套，看着码数买大了，穿在身上比泳衣都要长，遮住大腿根，露出被游泳馆冷气吹的泛红的膝盖。

　　看着都觉得冷。

　　宋铭迟看到了她的打扮，没说什么。

　　“去校医室？”宋铭迟等着她的下文。

　　江挽拉拢了衣角，手指悬空，下半身凉凉的还是不太习惯。

　　“好。”

　　江挽回答道，她感觉的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她不想让宋铭迟看出来自己的异常，刚才的心悸仿佛还在。

　　宋铭迟站在她前面，身体没动，直直的看着她，江挽有点想避开他的视线，露出不解的神色。

　　见她半天没反应，男生勾起唇，露出一抹无奈又带有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神色。

　　他开口问她，语气是向上扬的。

　　“你都这样了还想自己走去校医室？”

　　宋铭迟的目光落在江挽的脚踝处，那里很脆弱，磕了一下直到现在还是红红的一片，擦破了皮，表面渗出一点点血，放在女生白皙的脚踝上很是恐怖。

　　江挽闻言，神情怔松片刻，意识到了宋铭迟指的是什么，她低头，后知后觉的才感觉脚踝那里有点疼。

　　伤口不恐怖，就是渗出了血显得恐怖。

　　她刚才从更衣室里面出来都是一瘸一拐的，江挽自己没有注意到，宋铭迟却看的很明显。

　　宋铭迟没给她思考的机会，走到还在发愣的人面前，从她身边绕过，很自然的把她抱了起来。

　　“！宋铭迟！...”

　　她这声音算的上惊慌，尾音在颤抖，她是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被宋铭迟抱起来的。

　　江挽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却拗不过男生力气比他大。

　　只能认命的再次揽住他的脖颈不让自己掉下来。

　　宋铭迟的嘴角扬的很明显，让江挽不想注意到都不行。

　　他把她抱在怀里颠了两下，轻飘飘的。

　　“嗯？叫我名字干什么？”他低着头，逼迫江挽看他，声音磁性，偏偏还要来问她一句。

　　江挽脸蛋发热，想要说出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个人距离近的几乎是要鼻尖对着鼻尖，宋铭迟对着她水灵灵的眸子，一步一步地看着女生从白白的瓷娃娃变成白里透红的样子。

　　眼里笑意更深。

　　周围空气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江挽侧头，避开他的视线。

　　耳垂也热了起来。

　　半晌，男生忍不住笑了，带着少年人的微哑和愉悦，声音不大，确是清清楚楚的传入江挽耳中，丝毫不避着她。

　　......

　　宋铭迟好讨人厌。。。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校医室就在游泳馆旁边，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江挽进去后发现温中好像各个地方面积都建的挺大的，连校医室里面也是。

　　一进去就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岚水巷附近的小诊所很像。

　　她被宋铭迟动作很轻的放在校医室隔间的床上，刚才在门口牌子上好像看到校医有两个人，这会只看到一个在这。

　　是一位很年轻的男医生，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前像在办公，长得和学校里的学生没什么区别，看到宋铭迟后眼前一亮，明显是认识他。

　　一副八卦又好奇的模样。
　　他可是亲眼看到这个女生是怎么进来的，她是被抱进来的。

　　校医早在无数老师学生嘴里听到过这个年级第一的各种事，今天还是正式见到他。

　　他记得上一次见到宋铭迟是他把一个男生打的出血，事态发生的太严重，被教导主任知道后也只是先让那个被揍的男生来校医室包扎一下，年级第一狠起来的模样连老师都害怕，眉眼里全是狠厉，那孩子来这里包扎时宋铭迟在旁边丝毫没有悔过的样子，校医还记得那个被打的男生似乎姓王，处理伤口的时候唯唯诺诺不敢看宋铭迟。

　　所以他对宋铭迟的印象很深。

　　宋铭迟似乎认识很多人，应该说是这所学校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宋铭迟。

　　校医把医药箱拿过来给江挽的伤口简单消了毒，然后包扎了一下，期间宋铭迟一直紧盯着他的动作，生怕他弄疼了这位受伤的同学。

　　他下手不重，拿碘伏消毒的时候江挽就很小幅度的颤抖了一下，没有很疼。

　　已经比很多来他校医室的女生坚强了。

　　“伤口不是很严重，但也要好几天才能好，记得每天消毒。”他顿了顿，刚才一直都是他问男生回答，女生全程没说几个字，就白着一张小脸乖乖处理伤口，看的出宋铭迟很在乎江挽，不然也不会把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

　　在乎到江挽溺了水，脚踝也受了伤，校医建议她最好回家休息两天再回来上学，正好今天的课也都上完了，他就给江挽开了请假条并叮嘱她回家后好好休息。

　　学校也是很在乎学生身体和心理双重健康的，一旦温中有什么不好的情况请假也不是很难请，当然，除了宋铭迟和鹿沈闫这种即使知道怎么请假也还是坚持要翻墙出校的学生，比起其他很多学校都要人性化很多了。

　　下课铃早已打响，回教学楼的路上能看到一窝蜂跑在前面去食堂抢饭的学生，后面也有慢慢走或者在楼底下等别的班的朋友收拾书包的学生，

　　九月的第二周天气已经明显开始变凉，温城今年的天气似乎比以往变化的要明显，打的这帮没有带厚衣服的住宿生措手不及。

　　下课后人多了起来江挽就不好意思让宋铭迟带着自己走路了，她刚才在校医室休息了会，脚踝已经没有那么痛，走路走慢点就好了。

　　她目光落在宋铭迟深蓝色的短裤上，这才发现他为了带她来校医室，连泳裤都没来得及换。

　　两人都穿着外套，让人很容易联想到那种在学校里穿情侣外套的小情侣。

　　两个刚上完游泳课没换衣服的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在校园里走来走去，其中之一的男生还是高二的年级第一，江挽忽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江挽因为脚伤走的速度很慢，宋铭迟就依着她，带着她走了另一条回班上的路。

　　江挽看到电梯后惊讶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温中也有电梯。

　　建在招生处里面，她上次来这里都没发现，一排有三个电梯，每个电梯至少可以坐近二十个人。

　　温中的电梯一般供给高三的学生和老师用，高三年级的教室都在六七楼，爬楼梯浪费时间，校方专门多修了几个电梯给这些学生使用。

　　电梯要拐个弯进建筑物里才能看到，宋铭迟看到江挽脸上讶然的小表情，解释道：“电梯一般是高三的和老师用，孙建伟平常就是从这里上去。”

　　他说孙建伟这三个字说的极为顺口，半点没意识到他喊得是班主任的大名。

　　也就宋铭迟敢这样了。

　　女生的一张小脸极为木然，来到温中短短两周的时间，她已经习惯了一班大大小小的事，温中的年级第一和南附的年级第一不太一样。

　　......

　　江挽忽然想起来南附的年级第一是她自己。

　　她觉得宋铭迟没少做这里的电梯，直觉来讲他可能每次逃课都会这样做，因为坐电梯不浪费时间。

　　光是校医开了离校假条还不够，班主任那里也得开一份，宋铭迟一直觉得这样规定很麻烦，但没办法，流程是这样，他就陪着江挽上去找孙建伟一趟。

　　班主任假条很快就开好了，体育老师那边第一时间就和孙建伟说明了情况，顺便还夸奖了一下宋铭迟，办公室里就孙建伟一个老师在，要是有其他老师他说不定还会大肆表扬顺便炫耀一下自己班有宋铭迟这个学生。

　　江挽很确定她从孙建伟的脸上看到了可惜，一班不止学生，就连班主任也奇奇怪怪的。

　　她在洗手间里换掉了泳衣，出来的时候男生还没走。

　　他也换了衣服，区别是又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熟悉的荧光蓝色。

　　让江挽想到开学第一天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少年逆着走廊外照过来的光，短发半干不干，凌乱的碎发垂在额前，半遮住眉眼，背着个包靠在墙角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