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那只微醺的雀O少年》小木筏

9、夫夫同心

　　刚走到台阶上，院里就涌出一股浓烈的酒味。
　　秋谷差点儿被那味道熏得退出去，然后就看到一个八爪鱼似的家伙扒着树干，指着树顶的梧巳喊道：
　　“你下来，你给我下来！”

　　秋例是叔父与叔母的大儿子，比他小两岁，正是眼前这只八爪鱼。
　　这八爪鱼估计是刚从哪个酒缸里爬出来，浑身都是难闻的酒味。

　　伊竹还靠在门边看热闹：“你看，你弟根本够不着他。”

　　伊竹平时很少来秋山院，今天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
　　秋谷把伊竹拉到一边，首先质问道：“你为什么说落羽印会让我没有头脑地爱上羽族？”

　　伊竹比秋谷大上九岁，从小就带着秋谷满山乱跑，找菇子，捡野鸡蛋，相当于他半个大哥哥。后来伊竹从外面游历回来，入职陌兰堂，成了他分化课的老师。

　　伊竹虽然经常作弄秋谷，但秋谷对伊竹向来是很相信的。
　　但这次，伊竹一句玩笑，害得他有点惨。

　　秋谷的语气已经有些生气了，可伊竹却还笑吟吟的：“有什么问题吗？你的无名指上还有他吻过的痕迹，一点没心动吗？”

　　“！！”
　　秋谷耳根骤然蹿红，把伊竹拽出去更远，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让你这几天沉迷羽族不去上课。”伊竹瞅了他一眼，“昨天刚好讲到这一章：信息素是由腺体散发出来的一种激素，但经与身体不同部位的肌肤糅合，最终留下的气息也不尽相同。自己回去把这章补起来，下周回学堂考试。”

　　秋谷耳根泛起明显的红晕，可是他又忍不住不问：“所以你闻到的是什么味？”
　　他说这话的时候，无意识地把无名指蜷缩起来，像藏着某件珍贵的东西。

　　少年的心意是很容易看穿的，何况伊竹这青年狐狸一样的心思。
　　他瞥了秋谷一眼，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调侃道：
　　“别人的不好说，这羽族的吻，已经被你握在手心了，你自己没闻过吗？”

　　秋谷脸色赧然，猛地松开手。

　　看到秋谷这个反应，伊竹知道又猜对了。
　　“你都闻过了，还问我干什么？”

　　秋谷无数次怀疑伊竹会读心术，但他从来不怀疑是自己的心思好猜。
　　这种时候，秋谷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这件事情他还是想搞清楚：
　　“可那羽族跟我说，落羽印并不会引诱人。”

　　伊竹刚要开口，秋谷又加了句：“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你确定你比羽族更了解他们自己的落羽印吗？”

　　伊竹眯起眼睛，好奇地打量秋谷：“你难道不怀疑是那羽族小同志在骗你？”

　　秋谷短暂愣了一下。
　　然而经过几秒钟的思考，秋谷却说：“还好。我觉得他还挺真诚的。”

　　“噢？”伊竹玩味地看着他，“哪里真诚？”

　　秋谷往树顶看去，嘴角微微扬起，笑意无奈，却带着说不明的意味：
　　“拽得挺真诚的。”

　　他的话把伊竹逗笑了。
　　“我只能送你四个字，好自为之。”

　　伊竹刚要走，秋谷拽住他：“你今天到底干嘛来了？”

　　伊竹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下来，朝院里正闹哄哄的秋例瞪了眼：“秋邑浓叫我来的，说是秋例在陌兰堂又欺负外族同学，被写到报纸上了，现在少数民族团结协会让秋山院务必要作出回应，秋邑浓让我做发言人。”

　　秋例还扒着银杏大树，双腿乱蹬，可却怎么都爬不上去。

　　相比之下，梧巳简直太轻盈了。
　　梧巳干脆在树枝上坐了下来，双腿悠然吊着，自在晃动，看着秋例滑稽的样子。

　　秋谷不满这个堂弟很久了，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把秋例从树上扯开，“起开，别把我的树弄脏了。”

　　秋例已经醉得不清醒了，盯着秋谷看了半天，才认出这是谁。
　　“哥，你把这个羽族送到我院里去嘛，我同学都知道我家藏了只羽族，大家都想看。”

　　梧巳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准答应他。”

　　“知道了。”
　　秋谷应了一声，一把把秋例扔到地上，四下找了一圈，没找到称手的东西，最后从假石景观那里舀了瓢水，一把泼在了秋例脸上。

　　那是从雪山上直接引下来的雪水，冰得很敬业。
　　秋例一下子被冻清醒了，猛地跳起来。

　　“我去！”秋例睁大眼睛瞪着秋谷，“哥，你过分了啊！那羽族用果子砸我，你竟然用水泼我！很冷啊！”

　　伊竹是来找秋例的，但现在却在石桌旁边坐了下来。

　　梧巳还坐在树上，手里啃着一颗血红的苹果，悠闲地观望哥哥教训弟弟。

　　一个院里，两个观众。

　　秋谷瞪着秋例：“你今年才14，荔无城不满16不能喝酒你不知道吗？”

　　秋例哼了一声，在酒精的作用下身体还无法掌握平衡，前后波浪晃了两下。
　　“我都已经分化了，分化了就是男人了，喝酒怎么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16了还没开始分化，晚熟的大男孩。”

　　他故意把‘孩’的音拖得很长，听起来是相当欠揍。

　　秋谷是个善良的人，所以通常他会满足任何人的愿望。
　　秋例如愿得到了秋谷的一阵扇风，折扇一开，秋例被扇得凌空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

　　伊竹‘嘶’了一声。

　　梧巳咬着苹果笑了起来。

　　秋例仰面摔在地上，看到树上梧巳灿烂的笑脸，无疑是对自己的耻笑。
　　他指向梧巳：“你个羽族也敢笑我！你真贱！怪不得他们要卖你！”

　　话音刚落，梧巳突然把手里的苹果朝他扔下来，非常准地砸中了他的脑门。

　　秋例脑袋刚抬起来，后脑就重重砸回地上，有幸观赏到了无数小星星，好半天才恢复视线，就看见梧巳从树上跳下来，那张很多人梦里都想见到的脸出现在自己上方，可表情却像黑面阎罗一样。

　　梧巳冷漠凝视：“所有喝酒的人里，你是最让人讨厌的。”

　　秋例从胸腔冷笑了一声：“你自己身上一股酒味，还敢说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人拎着胸口的衣服一把从地上提了起来，伊竹不知何时靠近的，对待秋例同样毫不留情，拎着秋例就像拎小鸡崽似的。
　　方才伊竹还悠闲地看热闹，这会却像是有要紧急处理的公务似的：
　　“耽误我的时间，记者回应会都要迟到了，给我走。”

　　秋谷的动作停止在半空，刚刚他也要动手，要阻止秋例继续说出羽族分化的事，幸好被伊竹及时打断。

　　但秋谷隐隐感觉到，伊竹好像是故意抢先的。

　　秋谷看向伊竹，眼神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难道又被伊竹看穿了？

　　伊竹察觉到秋谷的目光，拽着秋例从他面前经过时，对他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下周去陌兰堂考试，别忘了啊。”

　　秋谷：“……”

　　待伊竹带走秋例，秋谷一回头，就看到梧巳正将手伸到颈后，双眉微微蹙起，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困扰着他。

　　秋谷猜测是这羽族正处于分化期，腺体发育时的正常酸胀反应让这羽族不太舒服。
　　但他还是假装问：“怎么了？”

　　梧巳没理他。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后颈痒的时候，他就会看眼前这个人格外不顺眼。

　　这时候的梧巳并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的信息素在相互制衡。
　　他只是有种预感，他可能快要分化了。

　　风谷里的大人是不会教关于分化的知识的，在羽族的认知里，只要遵循羽族的传统，大部分人的一生根本不必经历分化。

　　但突然有一天，他决定背弃传统。
　　背弃传统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的代价就是被人砍去了翅膀。

　　不过这并没有打击到他，他还是能吃得下果子，也可以睡得很沉。

　　院里石砖上还残留着被砸烂的水果，果肉都被砸得稀巴烂，汁液弄得到处都是，满地狼藉。

　　秋谷看着这堆烂摊子，很是头疼。
　　庭院的清洁工人一周才来一次，上次是前天，下次还要等四天。

　　秋谷正头痛要怎么打扫，视野里梧巳却无所事事地走了过去。

　　梧巳仿佛看不到地面的脏污，可他的路线却又精准避开了每一处脏污，径直走向石桌。

　　石桌上放着果盘，梧巳俯身盯着果盘，居然开始挑选起来。

　　秋谷刚拿起扫帚，就看到如此令人不满的事情，戏谑道：
　　“你怎么偷我果盘呢？”

　　梧巳没回头，“在风谷，任何自然生长的东西皆由所有生灵共享，怎么就是你的了？”

　　这是秋谷头一回从梧巳嘴里听到关于风谷的事情。

　　风谷也就是澜月谷，只不过羽族习惯将其称之为风谷，据说那是风出生的地方，世上所有的风都要从那里经过。
　　荔无城生于风谷脚下，与羽族对立多年的原因正是为了抢夺风谷，据说只要占有了风谷，就能掌控整个荔无城的风调雨顺。

　　秋谷撑着扫帚：“在我的庭院，我的果盘就是我的。”

　　梧巳站在石桌旁，闻言回过头：
　　“那我把你带回风谷，你是不是就变成我的了？”

　　秋谷：“……”

　　梧巳见秋谷被自己怼得没有话说，不禁得意：
　　“不过你这么无聊，除了那个人，没有人会喜欢你的。”

　　秋谷眼眸微微一颤，像突然捕捉到某个关键：“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