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奇思妙想的短篇小说》陈醋成墨

4、看不见的同行者

　　1.奇怪的脚步声。

　　“郑医生，我被人跟踪了。”

　　苏护士频繁回头，很小声地告诉我。

　　骨外科诊室。送走最后一位患者，我瘫坐在椅子上，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微弱嗡嗡声。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脖颈，正准备收拾病历纸回家，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撞开，苏护士满脸惊惶地冲了进来。

　　我赶紧放下病历纸，急切地问：“怎么了？慢慢说。”

　　苏护士几步走到我面前，双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我刚刚在停车场看到一个奇怪的人，一直鬼鬼祟祟地在我的车附近徘徊。我感觉他在盯着我，我很害怕。”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轻轻拍了拍苏护士的肩膀：“先别慌，我们先给保安室打电话。”

　　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话，眼睛却一直看着苏护士，试图给她一些安慰。她微微点头，身体却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我快速拨通电话，向保安说明情况。此时，窗外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突然阴沉下来，诊室内天花板的荧光灯也跟着闪烁一下。我总感觉，空气里似乎隐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因子。

　　门外长廊尽头的灯光摇曳不定，比起风吹，更像人为在拨弄。安全起见，我快步上前反锁房门。就在这时，对面科室窗口乍现惊悚眸光，那双眼，直直刺入心脏。惨白发亮，毫无生气，紧紧贴着玻璃移动，通过门缝，苏护士刚刚还稍有放松的心瞬间又揪紧起来，一种极限的恐慌在心底向着四肢百骸无限蔓延。

　　“啊……唔！”

　　“不要出声。”我压低嗓子，急切地说着，同时迅速捂住苏护士的嘴，紧紧把她拥抱入怀。

　　我微微侧头，耳朵紧张地捕捉着周围哪怕最细微的声响。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寂静得让人胆寒。我的心跳如密集的鼓点，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击着胸膛。怀里的苏护士身体僵硬，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与不安。

　　忽然，两道奇妙的暖流钻入我手掌，不断涌出。低头一看，苏护士哭了，然而，她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唧……唧唧唧——”

　　尖锐、刺耳、诡异的擦玻璃声音由远及近。我来不及多想，赶紧带苏护士躲到桌子底下，同时悄悄地把手伸到桌面的笔筒，摸索着拿出一把剪刀和一只钢笔，钢笔递给了苏护士。桌下空隙刚好够两个成年人蜷进去。我单手撑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把自己塞入桌底。蜷缩在黑暗中，祈祷着不被发现。

　　没有丝毫犹豫，编辑了一段短信报警。

　　片刻，诡异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更加诡异的声音。

　　——开锁声。

　　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科室中显得格外清晰。冷汗涔涔，寒从脚起，大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

　　“会是谁？”

　　“谁有科室的钥匙？”

　　我的思绪如闪电般迅速闪过几个人。

　　“是那个严肃的科室助理吗？他平时总是一丝不苟，但应该不会在这个恐怖的时刻出现。”

　　“还是那个热心的保洁阿姨？可她也不至于在深夜弄出如此恐怖的动静。”

　　“又或者是某个心怀不轨的陌生人不知从何处得到了钥匙？”

　　无数的猜测如乱麻般缠绕在我心头，让我更加恐惧和不安。苏护士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喀喀！”

　　门锁终于被缓缓打开，来人脚步声不疾不徐，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紧张思索：“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如果是正常人，看到没人，大概率不会留意桌底；但如果是变态的话，肯定，会探头往桌下看的。”

　　不是，一定是变态。没有一个正常人会那样贴着玻璃移动的。

　　我紧紧地将剪刀攥在手里，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本来是落脚处的地面。暗暗发誓只要对方发现我们，就立马给他致命一击。

　　一双普通的黑色皮鞋，挡在了正前方。

　　就在这时，还没等他探头往下看的时候，苏护士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剪刀，起身瞄准猛地向他胯裆刺去。

　　对方反应迅速巧巧避过，刀尖只划开了他布料的裤子。

　　然而，就在我趁机拉苏护士逃跑时，无意间看清对方的面容。我懵住了，怎么会是保安？

　　与此同时，忽明忽暗的灯光恢复长明，空旷的夜里传来汽车呼啸的警笛声。长廊，我与一名赶来的警察同志撞个满怀。

　　我赶紧几句话便说明清楚事情原委，苏护士也在一旁附和。随后一切就留给警察调查。由于苏护士称变态跟踪的是自己，警察出于对她人身安全考虑，决定护送她回家。保安交代几句也回了寝室。而我则独自开车踏上归途。

　　2.命运推手。

　　夜晚的道路格外寂静，车内只有我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不久，警察发来消息，说只是一场误会。是一只大品种发情的黑猫，乍一看很像人类而已。灯光忽闪是因为路面维修施工故障导致。

　　我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上心头。长舒一口气，继续开着车，心情也渐渐变得轻松起来，莫名其妙想哼歌。来到电梯旁，刚想按向上箭头，忽然才发现按钮亮着。可是，我的周围并没有人。

　　这个时间点，电梯里应该没什么人，不需要等太久……一个糟糕的念头涌上脑海，我开始怀疑，有人跟踪我！

　　而他现在，就站在我旁边。

　　我来不及逃离，按钮灯熄灭，电梯门自动开启。不是空的，里面有人。

　　那人的眼睛紧紧贴着电梯右边的墙壁，感受电梯停顿，缓缓转头，“桀桀桀”地对着我微笑。头顶白炽灯闪动，他手边的纸被窗外的风吹落到地上，定睛一看，我的病历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