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奇思妙想的短篇小说》陈醋成墨

3、镜子

　　1.目中杀意。

　　“吾实有异能，可察他人目中杀意。”

　　我立身于镜前，将目光自腰间移开，投向于他，漫不经心而言：“哦。”

　　江湖之上，常有一怪异之物，喜匿于镜中，其自身不得出，为封印所困，却常以言语作怪人类。其言诡谲阴森，或蛊惑人心，令人心乱神迷，伤人于无形。

　　“汝不相信？”镜中他随我的动作而动，“世间之人，皆具复杂之性。每一个人，其眼睛都有一刻露出杀意，此乃人之常情，无人能免。或因一时之怒，或为境遇所迫。”

　　“然，有些人杀意仅在一瞬间，如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而有些人，杀意长久不散，其眼眸之中，阴云笼罩，充满戾气与阴狠。”

　　“最为可怕者，乃眼中无杀意。干净澄澈之人，或许连其自身亦不知，此等人，心如深渊，难以捉摸，其表面之平静，掩盖着内心之黑暗，当杀意骤起，犹如暴风雨突如其来，令人猝不及防。”

　　我心一动，遂想象一番，“言之有理。然江湖之中，众人皆可看出，你却独言唯吾能察，恐不能信服。”

　　他随我的动作套上最后一件武打服，微笑绽露：“汝还是不信吾。”

　　我亦微笑以对：“汝之言，实难取信。”

　　无谓地笑了几声。

　　他忽然说：“有一人望汝时，杀意长久不散。”

　　我虽知此人不可信，可心却仍跳得快了些许，问：“谁？”

　　镜子里的他诡异微笑，手指了指我身后。

　　2.积怨。

　　“哟！高师弟。近日武功见长嘛，臂上肌肉壮实，不怕衣衫撑破，被同门女弟子瞧去。”

　　戚师兄不知何时已立于我身后，光膀口出酸言对我道。

　　我答他：“师兄过誉，师弟不过是勤加练习罢了。”

　　戚师兄移步一旁，更换衣衫：“哼！花言巧语！”虽轻声低语，但我能闻之。

　　我复回首。镜中的他，笑容愈盛。

　　戚师兄虽讨厌我，但不至取我性命。

　　末，复整衣带，往校场随师父练功。我之成功，非赖天赋，乃多番勤勉练习所致。此日，我又为练至最晚之人，待收拾校场正欲归，忽闻门外脚步声。此时出现，恐为精怪。我忙执棍，藏身暗处。

　　夜晚精怪一人与之相斗断无胜算。精怪嗅觉甚敏，须远避三丈之外。大门不可走，我唯尽力往偏门而去。然精怪之行踪，竟迫我走向绝路。

　　我瑟缩于水缸之后的狭小容身之所，大气不敢喘，死死拽紧手中棍棒。噤若寒蝉，心下惴惴，惧之甚矣！

　　沉重脚步声似死神鼓点，步步逼近。虽缓，然未中断。

　　“它莫非已嗅到我身上的味道？”

　　糟糕！非是味道！而是身后泉水！月光之下，我的身影必倒映其中。

　　我脑袋仿若被重锤猛击，又似万千蚁虫攀爬，麻意如电，瞬间传遍全身。

　　失神间，地面倏地划过异样寒光，乃为对方手里的刀剑反射之寒光。不可坐以待毙，我心下暗忖，正欲拼死一搏之际，起身站出，即刻蹲下。

　　非精怪！乃师兄！

　　混沌中，我脑海不合时宜地浮现昔日师父那张严厉的面容。

　　“诸位弟子，即日起，凡入吾门派者，不可出现真刀剑具，皆以木棍代之。”

　　师父明令禁止弟子使用真刀，而如今戚师兄却持刀，且值午夜十分前来。门中弟子皆知我乃常练习至最后方归之人。

　　如此想来，师兄竟是欲杀我！

　　我怒不可遏，气愤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戚师兄嫉妒我比他厉害，常寻衅滋事，我非量窄之人，常恕之。

　　早应料及，怪道偏门难行，原是熟人作案，熟稔此地路况。

　　我死死盯着水缸前侧方师兄越来越近的影子。突然，影子被一道婴儿哭声、女人尖叫、男人嘶吼之声所引而去。

　　3.反杀。

　　归家，我问镜子：“你何以知师兄欲杀我？”

　　镜子答：“早与汝言，吾能察他人眼中杀意。”

　　我道：“何以避师兄的追杀？”

　　镜道：“杀之。”

　　我道：“我下不了手。”

　　镜道：“他下得了手。”

　　我道：“可有更佳之法？”

　　镜笑道：“汝心中早有答案，何必再问。”

　　我道：“若他再来，我必杀之。”

　　午时用膳，戚师兄又酸溜溜对我发难，于众多弟子面前对我做一手势，乃捅刀之状。

　　夜，唯我一人。不久，师兄果至。为保万全，惧来者为精怪，故我仍躲于水缸之后。

　　待看清确为师兄，且见其手持一刀，明争不可，则暗斗之。我趁其不备，从身后取一久备的镜子碎片，猛刺入师兄后脖颈。一瞬间，鲜血迸流。

　　师兄未及挣扎即亡。我癫狂若疯，一刀复一刀刺向他，血肉模糊。镜中碎片倒映出怪物面容，怪物一下一下挥动碎片，狰狞可怕。

　　我乃良善之人，眼眸依旧温柔如水，波澜不惊，毫无杀伐之意。

　　戚师兄手上的“刀”掉落于侧，那乃一根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