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招惹的男鬼很会演》木木不更

29、你身上好冷 得到的不是

　　许久的沉寂后，周雯终于再次开口。

　　“……那束花是我自己买的，手上的伤也是我自己弄的，也是我骗他说我喜欢老板你。”周雯坦白了自己做的事。

　　她以为这次段野舟会生气，骂她一顿，辞退她，没想到段野舟没有生气，还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周雯意外地问道：“老板你不骂我吗？”

　　“我可不是一个喜欢骂员工的老板。”

　　“也不问我原因吗？”

　　“如果你想说，我愿意听。”

　　“……我和他说好了以后会结婚，所以他毕业之后一直很努力打工存钱，每天下班之后还会额外接一些兼职。那个时候我们对未来都充满期盼，我们计划只要够钱付房子的首款就结婚，生一个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可以。”

　　说起往事，周雯不自觉露出怀念的笑意，但很快，她的笑容随着故事的转折消失，

　　“后来有一天，他倒在工位上再没有醒来，明明早上还笑着问我晚上要吃什么的人，再见面怎么就不动了。”周雯中间停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继续说道：“那段时间我很痛苦，难过的恨不得和他一起离开，但我的父母，他的父母还在，我不能那么自私。”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太想他了，我抱着我们的合照问他，‘为什么说好保护我一辈子又要那么早就的离开我’。没想到他真的出现在我眼前了。”周雯征求认同般的看向段野舟，“老板你也亲眼看过了，他重新‘活’过来了。”

　　说到这里，周雯不自觉地看向段野舟，怕他认为自己出现幻觉，在看到段野舟冷静的神态后，才想起他也见过卫东池。

　　“一开始我真的很高兴，我抱着他，庆幸他回来了。可时间一久，我觉得太……。”她歪了歪头，用了一个独特的词，“奇怪。”

　　“他没有温度，也不能出现在别人面前，因为怕被人发现他已经不是人的事实，甚至他不能和以前那样陪我一起逛街吃饭，就连下雨，他连简单地给我送一把伞都不能。”

　　“你有跟他说过这些吗？”段野舟听着周雯的‘抱怨’，问道。

　　“老板，你不能理解我的。”周雯平静说出这句话。因为感情太过深，所以不舍得对方离开，又因为对方不能像从前，所以会想要对方消失，就连说出讨厌的话也没有勇气。

　　段野舟当晚就将周雯的意思转达给卫东池。

　　“原来……是这样啊。”青年听完后释然地笑了。随即他的身体从脚开始变得透明，在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看向窗外，“替我向她说声对不起。”

　　“他的执念没了。”商临渊站在段野舟后几步的位置道：“因为不放心爱的人，所以想多留几天她身边，结果又听到那一番话，于是产生执念留了下来。”

　　段野舟看着卫东池消失的位置，问：“我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他真相？”

　　“你只是帮了一个忙，其他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何必自责。”商临渊走前几步，与段野舟并肩而立，动作自然地将一个红色的盒子塞到他手里。

　　“这是？”段野舟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盒子，一时间手脚都不应该怎么摆。

　　这，怎么那么像……里面不会是他想的那样东西吧。这个环境下，说那些话好像不太合适。段野舟握着盒子，在想他要不要先出声打断商临渊的告白。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他完全没有心里准备。其实他来告白也行。到底要不要接受。在段野舟想七想八的时候，商临渊的一个小动作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想什么呢？”商临渊捏了捏段野舟的手指，让他回神。

　　“这是什么？”段野舟决定装傻。

　　“戒指啊。”

　　“给戒指给做什么，我还没有准备好。”段野舟拿着盒子，紧张地不敢看商临渊。

　　“准备好什么，这是卫东池让你转交给你员工的。”

　　“啊？哦。”原来是误会。段野舟尴尬笑了一下，内心一阵失落。他就说商临渊怎么可能会突然给他戒指，他在想什么啊，两个男人，要什么戒指。

　　“我明天给她。”段野舟将盒子收好。

　　“其实卫东池说的也对。”冷不及防地，商临渊忽然说道。

　　“什么？”

　　“作为死去的人，我不能随意出现在其他人面前，或许时间久了，你就会像她那样，觉得我一开始就不要出现，那样，你好歹能重新找一个伴侣，陪你过生活。”

　　“我不介意。”段野舟认真道：“我从十八岁开始就自己一个人生活，这样的生活我已经过了很多年，已经习惯了。我不在意你能不能陪我做什么事，帮我做什么事。”只要你不要消失就行。

　　“我也一个人生活了好多年。”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商临渊知道一个人难免会觉得孤独，即便已经习惯了，偶尔还会觉得被寂寞吞噬。他不认为真的会有人能一直忍受孤独。

　　段野舟难得看到商临渊除了笑以外的神情，一种近乎落寞的神情，于是他说：“那以后你陪着我。”

　　商临渊笑了笑，没有回答。

　　段野舟将戒指交给周雯的时候，她没有说话。

　　“卫东池他走了。”

　　“……”

　　“他最后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滴答。”一滴豆大的泪珠滴在银色戒指上。

　　周雯声音哽咽，“他这个傻瓜。”

　　“你们都是傻瓜。周雯，你说我不理解你，我确实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逼他离开，连最后的告别都不肯说一句。”

　　周雯错愕地看着段野舟。

　　“你故意做那些事，说那些话，不就是想找个人替你骗他，让他能放心离开么，可你连最后的告别都不肯给他，真的不会后悔么？”

　　“我……”

　　“周雯，说谎可以，但是眼睛骗不了人。”从周雯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开始，段野舟就看出她说的不是真心话。没有人一边说着厌烦的话，一边难过的流泪。

　　因为知道亲口说骗不了人，所以才做了个漏洞百出的谎言，让别人替她说出完成谎言。

　　“只要他好就行。”周雯用手轻抚过戒指的表面，“从小就是他在迁就我，长大后也是这样。如果不是我，他早就可以有新的人生，而不是困在家里不能出去，只能在家整天看着窗外。每次下班回家开门看到他站在窗户，落寂地看着外面，有几次，我都觉得他要变成一只小鸟从窗口飞走。”

　　与其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痛苦，不如放对方自由。

　　周雯合上盒子，从口袋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辞职信交给段野舟，“对不起，老板。这段时间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还有请你不要怪罪韩姐，是我骗了她。”

　　一封辞职信。

　　“想好了吗？”

　　“嗯。”

　　段野舟收下了这封辞职信。

　　“那我先走了。”周雯从椅子站起身向段野舟深深鞠躬，准备离开。

　　“周雯。”段野舟按着那封辞职信，“你有没有想过他看着窗户并不一定是想出去？”

　　周雯愣了几秒，笑了。她关上办公室门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谢谢。”

　　周雯离职后，韩洁又请了一个新的员工接替周雯的工作。

　　“老板，您好。我是今天新来的员工，姜文新。”新来的员工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阳光开朗，和周雯完全相反的性格。在见到段野舟的第一面，便主动邀请他一起吃饭。

　　公司来新员工通常都会有吃饭欢迎，但段野舟通常不会参加饭局，没想到姜文新这么热情邀请段野舟，韩洁在一旁说道：“文新，老板他有事不参加。”

　　“啊，这样啊。”姜文新十分失落，一张俊朗的脸上毫不掩饰的失落，让人生不出厌，“我还想借机和老板拉进一下关系。”

　　将讨好老板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非但没有引人讨厌，反而给其他人增加了几分好印象。有人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不急在一时。”

　　段野舟原本打算是不参加的，因为一般新员工都会对老板有一定的畏惧，有他在总是放不开，气氛会尴尬，但姜文新不一样，既然他主动邀请，于是段野舟答应出席今晚的饭宴。

　　在饭宴上，姜文新可谓八面玲珑，几乎跟每一位员工都能聊得来，很快他就记全了公司所有员工的名字。到段野舟这，他拿了一个酒杯递给段野舟，随后又举起自己手上那杯，“老板，我敬你一杯。祝咱们公司生意兴隆，财运亨通。”

　　段野舟先前一直在和韩洁聊天，也没有注意到他们那边，以为对方拿的是饮料，便一口干了，喝完之后才发现是酒。

　　身旁的韩洁闻了一下，发现是酒，便道：“文新，你怎么拿了酒给老板，他开车来的。”

　　“对不起，老板，是我拿错了。”姜文新连连道歉。

　　“没事 ，你不是故意的。”段野舟让他不要内疚。

　　“我没喝酒，待会我送老板您回去吧，”韩洁道。

　　姜文新主动提出，“韩姐，让我来吧。我有驾驶证没有车，我来送老板回去方便一点。”

　　韩洁看段野舟一眼，见他没有拒绝才说：“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吃完饭，姜文新和段野舟上了车，他摸到方向盘很高兴，“老板，准备出发了。”

　　“好。”段野舟知道他是新手，叮嘱他可以开慢一点。

　　“我知道的。”

　　姜新文开车技术虽然有些生疏，但好在一路算平稳没有出问题，段野舟渐渐也放下心。

　　途中经过一座桥，桥底下是波光粼粼的水面。车子速度渐渐加快，这时靠近驾驶座边的窗降下去，微凉的夜风吹动段野舟的发梢，吹去酒精带来的热意。

　　“老板，我觉得有点闷，开下我这边的窗，你不介意吧。”

　　“没事。”

　　桥伫立在水面上，边缘是由钢铁围绕的护栏。在经过一个转弯位时，车子突然加速随后直直撞出护栏，短短几秒，剧烈的撞击让段野舟头脑发麻，耳边传来姜新文的叫喊。

　　一瞬间，海水从打开的车窗一拥而进，迅速淹没段野舟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睁开眼，水底确实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姜新文！

　　段野舟记得车里还有一个人。他朝副驾驶座摸去，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摸去自己这边的窗户，却还是紧闭状态。他锤了几下，又按了几下车门，发现推不开，才想起可以从驾驶座那边的窗户逃生。

　　他解了几次，才发现安全带已经完全锁死的状态。

　　因为缺氧，他迫切地想张嘴呼吸，一张口，得到的不是救命的氧气而是咸苦的海水，只能再次紧闭嘴巴。

　　好黑，好冷。

　　原来溺死是这么痛苦的么。

　　段野舟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绝望之际，一只手紧紧抓着他，也不知道那人是用了什么办法，身上束缚着的安全带骤然一松，段野舟被人抱住随即往上浮。

　　“呜啊！”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宛如重获新生。段野舟迫不及待地张嘴呼吸。

　　“出来了，出来了。那里有人。”桥上有人在呼叫。

　　耳边响起的警笛和救护车的鸣笛。

　　段野舟靠在那个人的身上，头贴着对方的脖颈，一时没有缓过劲，睁眼看着上面五彩的灯光，叫出一个人的名字，“商临渊？”

　　“嗯。”那双环着他腰的手收紧了几分。

　　果然是他。

　　“好冷。”

　　“……”

　　“你身上好冷。”段野舟无力地靠在身边僵硬的躯体上，越来越困乏，半睁着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