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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明顶级公务员的茶话会 ...


  •   昏黄的烛火下,帷帐里人影交/缠,时有急促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求饶。

      “别躲了,在床上还想躲到哪里去。”

      他流着泪拼命挣扎,那人却钳住了抗拒的双手。

      “你别这样,放开我……啊!”

      ……

      我的天呐。张居正猛地坐起来,惊恐地咬着嘴唇:坏了,他不干净了。

      晕圈了半晌。

      对对对,一定是前几天那道劲/爆的折子,一定是!他长吁一口气,想要把脑子里那堆黄/色废料甩出去。

      今天是休息日,他决定去拜访一个老朋友。

      早晨的枣儿林街繁闹非凡,道路上攘来熙往,茶坊、酒肆、商店分列两侧,各色摊点一应俱全,叫卖声络绎不绝。

      好冷啊,张居正揣着刚买好的烤红薯,咬了一大口,呼出来的气都是白色的。

      他小心地避让着拥挤的人潮,凭着记忆向街道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小胡同走去。

      穿过一户一户的人家,他终于看到了那扇颇为老旧的木门,貔貅门环正呲牙咧嘴地悬着。

      一个身材偏瘦、衣着朴素的人佝着背在门口扫地。

      “汝观——”张居正大老远地就开始打招呼。

      那人抬头,倒八字的眉激动得挤到一块去了,扫帚也丢在了地上,风风火火跑来迎他:“元辅……你怎么来了?”

      两人热情地寒暄了一会儿,张居正便和他一起进了大堂。

      渺渺微风将屋前的竹林枝叶摇晃得簌簌作响,几只愣头愣脑的母鸡领着小鸡在林里悠闲地觅食。

      王国光给张居正倒了一杯茶,“我这里简陋,但你一来倒是蓬荜生辉了。”

      “哪里那里,”他打量四周,很诚恳地评价道,“此地僻静,宜修养身心,不错。”

      “说吧,找我什么事。”王国光在张居正身旁坐下,单刀直入。

      正好张居正也不想绕弯子,笑道:“我有一事相求,还望汝观能够鼎力相助啊。”

      “现户部尚书的位置尚且空着,我想要举荐你。”

      王国光目光一凛,语气很认真:“你可是有什么规划?”

      “隆庆六年,你建议朝廷催征拖欠钱粮,对于这些不配合的人,你都是或罢官或降职地处理。除此之外,你还上疏陛下,提出要对各司进行合署办公,极大地提高了办公效率。”

      “对,是有此事。”

      “汝观兄的做法,与我的想法有一点共通之处。”

      王国光天成至性,身负渊海邃学,上辈子是自己有力的助手,和自己一起站在风尖浪口,后屡遭弹劾数次致仕,一生也算波澜起伏。一想到这次又要把他拉下水,张居正不由得愧疚起来。

      他泯了一口茶,温声道:“当下睿幄名实不符,诏令不行,政令不通,有法不遵,有例不循。如此姑息之弊,我欲除之。”

      “我亦是早已深恶痛绝!”王国光一拍桌子站起来,茶盏哐当一晃,“何况你我相识多年情谊深厚,志趣又相投,为公为私,我都会竭尽所能地帮你。”

      户部掌国家财政大权,机构庞大事务繁杂,若是有可靠的人在户部协助他一起改革,上行下效,定能事倍功半。

      张居正将他的考成法细细地给王国光介绍了一遍。

      王国光从最开始的侧耳细听到不住点头,最后两眼发光:“妙啊!”

      考成法与官僚集团的利益、习惯相左,甚至与皇权相悖,虽能立竿见影却实际处处遭到掣肘。

      他活着的时候尚可用铁腕强压着政策运行,可他死后呢?朝廷真的有继续吗?他自己也不敢打包票。

      身后事都是一笔糊涂账的人,妄想能逃过人亡政息?

      世间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各种局限性也永远无法消弭。但加以改进总比坐以待毙强,他这次一定要比上一次做得更好!

      “我也有个建议。”

      张居正了然。

      王国光继续说道:“为了解决国防开支和政府财政危机,可以由地方官府澄清田赋收入,除去规定应截留的地方经费外,其余一律以货币形式上缴,再由户部合计统筹安排。”

      张居正频频点头,一如过往:“这样一来,各地隐藏的囤积居奇、中饱私囊等问题皆无所遁形。”

      “所以,就应由你坐镇户部。”他满怀期待地握住王国光的手。

      王国光另一只手回握,力量很大:“定不辱使命。”

      “只是这次我们不能像上次那样操之过急,要有转圜的余地。”

      “上次?”王国光疑惑地看着张居正。

      他连忙打马虎眼掩饰过去:“口误,口误。”

      “余地?”

      “诶,你听我慢慢道来。”张居正拍拍他的肩膀。

      相聊甚欢,不知不觉已近晌午。张居正急着回家,拒绝了王国光留下吃饭的邀请。

      王国光陷入沉默,随后走到门后抄起一把铲子就向他气势汹汹地走来。

      看这架势,像是要一铲子把他拍土里。

      张居正汗毛倒竖,拔腿就想跑,被王国光攥住了,他胆战心惊地回头:“不至于吧!”

      不就是不留下吃饭,至于把人也清除掉吗?!

      “至于!”

      结果话音刚落,王国光嘿咻嘿咻地挖起土来。

      拗不过热情的王国光,他最后拎着一袋冬笋走出了院门。

      刚出土的冬笋,还挂着水珠,鲜嫩欲滴。他低头看了眼这袋笋,决定回去就问问张老伯家里还有没有腊肉。

      站在门口他就听到了爽朗的笑声。

      王世贞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身边围着……李春芳和申时行!?

      见张居正来了,几人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我来迟了,不曾迎接——”王世贞快乐地迎上来,看到冬笋后马上念叨道,“东西带了就好来什么人嘛……”

      他熟稔地接过冬笋放在角落。

      喂喂喂,这是我家!这货怎么自然得和他才是主人一样!

      申时行行礼作揖:“元辅,你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张居正被王世贞推着往前走,回头道。

      王世贞委屈道:“我昨天回的京好不好!才刚回来你就盼着我走。”

      几人坐定,上茶。

      “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我们的好同僚王元美,庆祝他的新文获得了极大反响。”王世贞端起茶杯,高声说道。

      申时行无奈地用肘子捅捅王世贞的胳膊,“其实就是放假闲着没事,开个普通的茶话会而已。”

      “大家都知道,我最近在连载一篇长文吧。”王世贞靠在椅背上,架好二郎腿,捻了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

      剩下三人捣蒜似地点头。

      “可恶,居然有读者说它是一部秽书,”他面露嫌弃之色,“真不懂艺术。”

      “元美,兰陵笑笑生就是你这小子吧。”李春芳笑容很诡异。

      “嗯?”王世贞惊得突然坐起来,“我还没说呢,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春芳磕着瓜子,“我还不了解你,文坛领袖?”

      张居正很敬佩地看了一眼这位昔日的内阁首辅,也抓了一把瓜子吧嗒吧嗒磕起来:“子实兄平日里书读的挺多啊。”

      李春芳把瓜子皮丢进废篓,“致仕后赋闲在家,打发打发时间罢了。多倒是不算多,比较杂。”

      “倒也不必什么都看,比如某些人的某些作品,没有丝毫可信度。”张居正瞟了一眼王世贞。

      “有人表面说着西门官人,其实就差戳着严世藩骂了。”李春芳呵呵乐道。

      王世贞反将一军:“有人怕是因为讨厌某人,还怂恿好朋友把某人老家写成猪的老家。”

      “高老庄吗嚯嚯嚯嚯嚯嚯……”申时行没绷住,差点将嘴里的茶喷了一地。

      申时行感受到了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识趣地闭上了嘴。

      “突然感觉你们看的书好丰富多彩啊,”张居正眼神充满向往,“我觉得我也应该补补课了。”

      “不不不,就像元辅所说,不必什么书都看,”申时行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向来温和的眉目此时也透出严肃之意,“说起这个我就想到了陛下。”

      王世贞狂喜:“怎么,陛下也是我的忠实读者?”

      “怎么可能!元美兄,这些说不定比你的书还过分呢。”

      “再过分有你的诗过分?”王世贞哼道。

      申时行马上涨红了脸,非常不好意思地驳道:“我的诗那是……先不提这个了!我听说陛下托身边的宦官去给他从民间买些有意思的书。”

      “这有什么的,多体察体察民情不挺好的。”张居正不以为然。

      “此民情非彼民情啊,”李春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你想想,太监又能买些什么好书回来呢?”

      别将所有人一棍子打死啊,如果他派的是冯保完全不用担心好吧。张居正还是挺欣赏冯保的书画和音乐水平的。

      至于其他人,无非是你侬我侬莺歌燕语罢了……他撩起袖子,起身给几人又添了一点茶:“陛下也到了这个年纪了,无所谓吧。”

      “无所谓?”申时行拍案而起,随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默默地收回手换回了那副沉静的面容,“元辅,现在这世面上的书可是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我是真怕它们会教坏陛下,但又不好直说。”

      “陛下已经这么大了,却还没封后纳妃呢。”李春芳颇有深意地说道。

      话说好好的茶话会怎么就变成熊孩子教育总结大会了呢?张居正哑然失笑。

      “罢了,你理解不了的。”其余三人一脸同情。

      “我突然想起来,最近城中心开了一家那种场所。”王世贞提醒道。

      交缠的影子,布料的摩擦声,不着寸缕的躯体,暧昧的喘息……

      死去的回忆又开始攻击张居正。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也知道这个,不过诸位放心,它过段日子就会被拆了。”

      我好像懂了。他倒吸一口凉气。

      王世贞最后拍板:陛下最喜欢张居正,所以由他旁敲侧击一下,不然以后陛下要是干出荒唐事来他们这些臣子都是大明的罪人。

      本次茶话会圆满结束。李春芳和申时行表示家里已经做了饭,就不留下来叨扰了,纷纷告辞。

      王世贞由于看上了这袋笋,决定留下来吃中饭。

      张老伯的冬笋炒腊肉成功征服了他。

      酒饱饭足之后,张居正看着有些醉意的王世贞,轻声唤他:“元美。”

      王世贞看起来还是挺清醒的,掀起眼皮看他,“怎么了?”

      “要是你恨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我?给他编黑段子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你被贬官了,有人和你说是我干的,你会相信吗?”

      王世贞莫名其妙:“我俩是同年,这么好的交情,我当然选择相信你。”

      张居正低头拨弄着碗里剩下的米饭,“那如果很多人都这么说,你会信吗?”

      “如果我说我不信,你也不会信吧,”他犹豫了一下,答道,“三人成虎的道理很多人都懂,可是等这件事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能做到清醒自知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有没有用,”张居正给自己斟满酒,把酒杯送到王世贞面前,眼里满是真诚,“但我真的渴求我们都有一个好的结局和归宿。”

      他好像有点哽咽,“你向来知我志不在此,我想做大事。”

      王世贞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呆在原地,“太岳兄……”

      “身居高位时身边不会缺人拜诣,但即便门庭若市我仍是孑然一身的可怜人,”他慢慢地说道,“我可以失去闻利而来的附庸者,可我不愿意和昔日好友反目成仇。”

      “太岳兄,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他直视着张居正的眼睛,若有所思。

      细碎的摩擦经过时间推移便堆成了蚀骨的恨意。曾经在这场没人肯解释的博弈里,双方都输的一败涂地。

      “从头至尾我都没有变过,可你虽能与现在的我相谈甚欢,却未必能与日后的我和睦相处。”

      “即使一切都不一样了,也希望你可以容下我。”

      王世贞怔神良久,然后很灿烂地笑了,抬手与他碰杯:“我明白了。”

      “友谊长存。”两人将酒一饮而尽。

      ————————————

      *玩了一下小时代的梗hhh

      张居正(思考中):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去买点小煌文看看?

      申时行(假装镇定):我的诗不过是一些游览记录罢了,有什么好说的。

      朱翊钧(心虚):我看的明明是《礼记》,申老师你少造我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大明顶级公务员的茶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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