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喝酒好办事 ...


  •   万历二年,正月初一。
      今天是正旦,按照往日规矩,京城的文武百官都要赶往紫禁城进行朝贺,而皇帝将会大摆宴席招待群臣。
      张居正出门前很得意地告诉游七,宴会上肯定有很多美食,可惜不能打包带回来给他们都尝尝。
      游七把张居正的梁冠正好,随即把这位呱呱呱说个不停的首辅大人推上轿子,“行行行,您吃好喝好我们就高兴。”
      他在朝服外又披了一件青灰色的大氅,还是没能完全阻挡砭骨的寒意,一路哆哆嗦嗦地搓着手。
      路上有很多官员和他打招呼,他一边从容不迫地应着一边踏着雪慢悠悠走着。
      行道两侧挂满了绘着花纹的大红灯笼,树上也系着赤色丝带,时不时响起一阵阵的鞭炮声,一派节日的欢庆气氛。
      皇极殿威严耸立,残雪斑驳的瓦砾在晨光中闪着剔透的光。
      众人列队整齐,朱翊钧一袭华丽衮服,端坐在金銮宝座上接受百官的新年朝拜。
      漫长而繁琐的各种仪式终于过去了,不知不觉竟耗到了下午,大家都是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接下来就是所有人最期待的重头戏。
      朱翊钧和一些皇室宗亲进了内殿,其余人则在大厅安坐。
      “吕阁老这不看起来挺精神的吗?”张居正打量了一眼吕调阳,打趣道,“一看就还能在内阁再干十年活。”
      吕调阳连忙摆手:“是这身衣服立了头功罢了,”他又仔仔细细地观察张居正,“这衣服也很适合元辅,说实话我还没见有哪位穿这个能比元辅好看。”
      宫中的太监引着张居正和吕调阳坐上上桌。
      吕调阳笑着调侃:“此乃元辅快乐宴也。”
      张居正疯狂点头:“妙哇!”
      各式瓜果蜜饯和烧炸小吃被端了上来。除此之外还有酒五种,菜四样,汤三盅。
      肉食更是不缺,马牛鱼羊,鸡鸭棒骨,色泽鲜美,整个宴厅都是诱人的香味,独出心裁的烹饪方式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申时行和张四维就在旁座,纷纷过来给张居正和吕调阳敬酒。
      “元辅,新年好!”申时行端着酒杯,带着略微醉意。
      “新年好呀汝默!”张居正笑得很开心。
      随后又涌上来一堆说着漂亮话的官员们。
      行酒环节后,张居正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被灌了多少杯酒了。
      吕调阳则已经倒在案上不省人事。
      兴许是太久没有这种快乐放松的合家欢氛围了,今天的他格外活跃。
      仿佛又倒回到了上辈子一切都还没开始前的模样。
      “我和你们说啊,”他大着舌头和周围围了一圈的人侃大山,“我之前与李义河同游衡山的时候留宿于山上的寺庙,遇到了一位神奇的方丈,他告诉我……”
      申时行和张四维一脸崇拜,“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筷枕当惊堂木一拍,在一众星星眼的注视下开始讲起了故事。
      “那个神奇的方丈看到我就说,‘后生,我看你骨骼惊奇,与我甚是有缘,不如随我而去,远离尘世喧嚣,就此修行。’”
      “我质疑他,你是怎么瞅得见我的骨头的,真是骗子!”
      申时行也把筷子一搁,“就是就是,骗子!王元美这个大忽悠写小说都不带这么编的!”
      “再说了,我也不想剃成秃子,”他爱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潇洒一撩碎发:“少了头发会影响我的颜值。”
      张四维深表赞同,大喝一声:“论美貌,谁能赢过元辅?这个和尚定是不安好心!”
      吕调阳头还埋在案上,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加一。”
      一位官员语气激昂:“元辅不管有没有头发都是我们心目中的大明第一男神!”
      “元辅的魅力四方共仰!”
      “我等具是仰慕元辅已久!”
      彩虹屁此起彼伏地从一张张嘴里蹦出来。
      “停停停,再夸我就要飘了,”张居正脸颊酡红,举手示意他们停一下,“低调 ,低调。”
      “不过有一说一,衡山真是个好地方啊!我发誓我没收钱,这是真心实意地向你们推荐……”他托着下巴靠在案上,摇头晃脑的。
      是的,一群人竟然喝着喝着喝嗨了!
      最后,张居正找了个借口离开宴厅,晕晕乎乎地走了出去。
      猛然灌入的冷风似乎让他清醒了一些,他难受不已地俯在栏杆上,胃里不断翻腾。
      “先生!”有人喊他。
      朱翊钧好不容易摆脱各种应酬,正准备去群臣相聚的宴厅里看看,远远就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扶着栏杆,发现是张居正,忙叫了他一声。
      张居正抬头,双颊红扑扑的,满眼都是呛出来的泪水。
      他整个人东倒西歪,歪着头看他,“陛、陛下?”
      朱翊钧扶住快要滑到地上去的张居正,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皱起了眉:“先生到底喝了多少?”
      “不多不多。”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杯?不至于吧。”朱翊钧记得他的酒量一向很好。
      “去去去,”张居正不耐烦地推开朱翊钧,“至少三十杯!你懂这是个什么概念吗?”
      “连肃卿都会甘拜下风的那种!”
      要是此刻他清醒着,知道自己这样和皇帝说话恐怕魂都会吓醒。
      不太懂。朱翊钧无奈摇头:“先生,您喝多了。”
      他很认真地看着朱翊钧,磕磕巴巴道:“我还没发挥出真实实力的一半!”
      “高肃卿……你认识吗?他……他老能喝了,经常是我都趴下了他还在继续战斗。”
      “先生不要学他。”朱翊钧皱着眉说道。
      “不仅能喝,还能打,要是还有一个人没看过那场精彩的……嗝……内阁大乱斗我都会伤心的好吗!”
      “那天,天空下着瓢泼大雨,我一直喊着‘你们不要再打了啦’,结果劝都劝不住……”
      鉴定完毕,他的先生现在脑子里绝对是一堆浆糊。朱翊钧第一次看他这样,有点不知所措。
      好了,不能任由这个醉鬼在这里继续吹冷风,朱翊钧揽着张居正的肩,将他连拖带拽地哄回了内室。
      “我的头好痛啊,是不是要长脑子了……”张居正抱着头作虚弱状。
      “好了好了,先生,朕给您倒醒酒的茶汤去,您先在这里坐好。”朱翊钧哭笑不得。
      他又端了一把凳子坐到张居正面前,注视着眼前呆呆坐在床榻上的人,然后掏出一块帕子细细地擦拭他的脸。
      张居正把醒酒汤放一边,“喝不下了。”
      朱翊钧握住他的手笑道:“喝酒您倒是喝的起劲,喝茶就喝不下了?”
      大红的贮丝罗纱,腰间环着革带坠着白玉玉佩,明明是如此庄重的服饰,此刻的他看上去却是颇不端庄。
      两人对视许久。
      他握紧了张居正的手,低声道:“先生,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他紧跟着接上。
      朱翊钧奇道:“先生想说什么?”
      张居正示意他附耳过来,“不要告诉别人哦。”
      朱翊钧依言凑过去。
      “其实赵孟静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一只妖精,”他神秘兮兮的,“这是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可恶,是我疏忽了,怎么就被他发现了呢!”
      朱翊钧忍着笑配合他:“那先生是什么妖?”
      “嘘——你千万不要说出去,说出去我的法力就没了,我是一只白龟变的。”
      朱翊钧:“……”
      “你答应帮我保守秘密,我每天送一份好运给你。”
      “先生就放心吧,我守口如瓶。”
      两人又掰扯了几句,朱翊钧觉得自己的智商突然被降到了三岁。
      “先生可真是……”他没憋住,轻声笑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拢住张居正的手,“先生,现在轮到我了吧。”
      “讲吧讲吧。”
      “我知道先生醉了,我现在说什么先生也理解不了,但我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说出来。”他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
      “拜托,我没醉!”张居正反驳。
      “对不起。”他挣扎了半天,最后说出了这句话,“先生,我对不起你。”
      张居正奇道:“怎么就对不起我了?”
      年轻的帝王眼泪夺眶而出,颤声道:“我不仅辜负了你的期望,还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张居正简直莫名其妙:“为什么要这么说?”
      “曾经的我在做一个荒唐的梦,不思悔改,践踏师恩。”
      “有一个人为大明付出了一辈子,我却恩将仇报地让他身后事万般凄凉。”
      “还好这个人又出现在我面前。感谢上苍垂怜,我……我竟有了可以赎罪的机会,”朱翊钧把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着,“我真的好怕他再次离开我。”
      “你是说我吗?”张居正没听懂。
      朱翊钧没有回答,继续说道:“惟看顾先生子孙耳,这一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张居正早已迷迷糊糊,“我的家人都在江陵好好的,不需要你看顾。”
      “我现在挺开心的,你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张居正摸摸朱翊钧的头,“而且,你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我一直为你而感到骄傲。”
      “骄傲?真、真的吗?”
      张居正拍胸脯,“那是那是,有半句假话我把内阁的桌子吃了。”
      “先生,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酒壮怂人胆,借着对方还糊里糊涂,朱翊钧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扣着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如果是有人对平时的张居正这样做,他可能早就一个毛栗子暴扣上去了。但他现在已经醉到头脑空白,甚至没怎么反抗就接受了这个吻。
      朱红润泽的两瓣触碰起来和看上去一样柔软,带着淡淡的酒香,舌尖在每一个角落辗转,唇舌间的交流炽热又缠绵。
      朱翊钧睁眼,张居正漆黑的眼睫近在咫尺,有些不安地颤着。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仿佛在反复确认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自己触摸到的也不是幻象。
      动作也越来越不温柔,如月涌大江星坠平野,泛滥的长波卷着浮木强势倾泻而下。细密的亲吻落在他的下巴,脖颈,锁骨……
      “嘶——”一直安安静静的张居正突然咬了他一口,朱翊钧吃痛,松开了箍着他的手,“先生?”
      血腥味涌上口腔,张居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走开,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一股无名的火苗突然从下面蹿了上来,他愣了一会儿,突然把张居正摁倒在床上,有些粗暴地拆着他的帛带。
      朱翊钧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张居正一脚踹下床的准备,没想到他只是平静地盯着天花板,任由自己将他的衣服一件件解开。
      朱翊钧心里很纠结,毕竟这样趁人之危实在是太过分。
      而且先生也没有答应和他……
      他怎么能……
      他的呼吸也逐渐急促,心如擂鼓。大开的衣襟,雪白的肩颈,泛上薄红的脸,无一不在撩动着他的神经。
      直到对上这双勾人心弦还带着点湿意的凤眸,一把越燃越旺的火顷刻间就将他仅存的为数不多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朝服复杂繁琐,当他终于要解开最后的遮掩时,门外突然响起的声音瞬间让他凉了半截。
      “陛下,您现在得去做一个总结致辞,万万不可坏了祖宗的礼法啊。”冯保立在门口恭敬地说道。
      “朕知道了。”他慌张地朝外喊道。
      自己现在的确已经逾了祖宗的礼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缓缓从张居正身上起身,将他凌乱不堪的衣裳理好,又整了整自己的,随后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临走前他嘱咐好外面的太监宫女,元辅醉了,让他们好好照顾元辅。
      此时倒了一大片的宴会厅里。
      申时行强行睁开眼睛,左右观察,“咦,元辅呢?元辅好像不见了。”
      张四维撑着头思考了一下,慢吞吞地说道:“去衡山了吧。”
      两人又齐齐趴回了案上。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喝酒好办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