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日落之前》酣想

33、还需要我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不过是骗骗自己，一连着骗骗其他人。

　　肺部的情况恶化，和身体的其他器官一起，加上早年在加拿大喝酒，他的肾脏情况也不太好了。

　　他变得没有食欲，身体日益消瘦，宋苓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把瞿听白的情况告诉了他爸妈。

　　就因为这瞿听白才知道，他已经有了一个一岁半的弟弟，相差快三十岁的兄弟，在世上简直独一份。

　　父母基本的关心并没有让瞿听白的身体好转，但各种药物的加持至少没让身体变坏，瞿听白就这样有一天算一天的活着。

　　他坚信人的人生中遇到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躲不过去的，就像一条河流已经固定的路线一样，所有的暗礁一个都避免不了，人生的剧本多半也是如此。

　　瞿听白虽然用这样随遇而安的想法在经历着他的人生，但其实他的人生中同样充斥着突如其来的勇敢决定和势如破竹的叛逆想法，这样一来，丰富和充实的生活诞生了。

　　单成双是个意外。

　　他一向把自己当做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做一朵四处飘零的蒲公英，直到有一个眼神仿佛在呼唤他：“留下来，陪着我，我们一起生活。”

　　那就是单成双的眼神，五年前，瞿听白再也不想自己被一个人还是自己的学生牵扯住自己的情绪就选择逃离，逃到哪里都可以，总之要逃离。

　　但他做不到一声不吭地离开，走之前，他要完成这场正式的道别。

　　那时他发过誓，这次离开就再不可能回来，这世上有多少美好的风景等着他去探索，有多少不同的人不同的故事等着他去发掘，他一定会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做一个自由无拘无束的人，至少不要被一段不可能的感情给牵绊住。

　　五年前，在云落镇的医院里，他看到单成双和一个女孩在明媚温暖的阳光下面对面坐着，他真正意识到单成双和他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用疏离的语气和拙劣的谎言准备堵住那双眼睛流露出的恳求，瞿听白一辈子都会记住，那个眼神的意思——你留下来，我们在一起，在一起一辈子。

　　他铁了心要离开，谁也拦不住。

　　车突然停住，瞿听白遥远的意识慢慢回来，他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单成双比他先开口：“上林溪小区，你从前住的地方。”

　　瞿听白愣愣地点头，露出一个意味难测的微笑，有些自嘲地反问：“你为什么住这里？因为我吗？”

　　这种自嘲的语气让单成双原本就有些难受的心越来越难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突然离开的人是瞿听白，主动断绝他们两个人关系的也是瞿听白，明明受伤的是单成双，在他母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单成双在很多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都希望造成他难过的那个“始作俑者”也必须体会到他的痛苦。

　　可现在，看到瞿听白这个“元凶”的这副样子，他却不忍心，不忍心让他难过伤心。

　　“是，我搬到这里是因为你，从云落回到A市是因为你，进left是因为你，我一直到现在都没谈恋爱，也是……为了你。”两人在封闭的车里，单成双坦率地说，他说着双眼盯得更紧，瞿听白的脸庞映在他瞳孔里，“还需要我说得更清楚一点吗？老师。”

　　单成双的语气带着逼问的意味，让瞿听白脊背莫名发凉。

　　这一次，主客交换，瞿听白变成了客人，单成双变成了主人，屋子的所有装修和瞿听白当时住的几乎一模一样，就好像，这就是瞿听白的家一样。

　　单成双在手机上打字大概是给谁发消息，然后给坐在沙发上的瞿听白接了杯温水，连杯子都是从前瞿听白常用的那款。

　　屋子里残留着烟味，让来到的客人有些不适，客人咳嗽了几声，单成双如惊弓之鸟般蹲在瞿听白的脚边，“你没事儿吧，哪里不舒服？”

　　瞿听白低眉看着他，担心的神情一如多年以前一样真诚，刚刚在咖啡店时，瞿听白还觉得眼前的人变得陌生，但现在，这个熟悉的真诚的感觉回来了。

　　“没事，不过看你这样子，是打算把我关在这儿？”依旧自嘲的语气。

　　单成双的眉头紧锁，没由来的不爽感弥漫在他心里，他想发火，但忍住了，轻声问：“你肚子饿吗？想吃点什么？”

　　瞿听白只摇摇头，“你的话说完了吗？说完了能送我回去吗？”

　　叮咚——

　　单成双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无视，回答说：“晚点吧，晚点我再送你回去。”

　　“哦对了，你的卫衣还给你。”他说着就准备把套在身上的卫衣脱下来。

　　单成双一把握住他的双手，几乎没费一点力气就制止了他的动作，“没事，你穿着吧，现在天气冷，别感冒了。”

　　他知道了为什么自己心里不爽，是因为瞿听白的这副样子，分明是在作践自己，说话动作都仿佛自己是个行尸走肉，但他不知道瞿听白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单成双仍保持着半蹲的动作，微微昂着头看着他，“这些年，你真的在国外吗？”

　　“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当真话听。”男人温声回答。

　　瞿听白吸了一口气，“去了国外，前两年就回国了，也知道你在找我。”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他的心告诉他如果不回来找单成双一定会后悔。

　　单成双点点头，“好，那你在我生日那天给我打电话是为什么？”

　　男人在期待一个答案。

　　“你是想让我承认我和你是一样的，如果我说，我是想你了，你相信吗？”这一次，瞿听白自己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心。

　　“瞿听白！”单成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凌厉，这一声呼喊瞿听白无动于衷，却让单成双沉默了。

　　单成双顶顶腮，脸上的表情显示着他的怒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将沙发上的人扑倒，男人双膝张开，以一种覆盖式动作压在瞿听白身上，瞿听白终于有了反应，露出疑惑的表情，用手肘顶在男人胸膛上。

　　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在抖动，浅色的瞳孔在颤抖，白皙光滑到有些病态的皮肤带着勾引的意味……

　　“老师，别演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