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好东西》花儿兔三跳

211、传送

　　“好啦，我也可以出门啦！”

　　她本来还好奇陆歧真从前忙碌复仇，怎的与她安生三年没有行动了，每每问起，陆歧真只是囫囵模糊过去，抱着她说些别的，千秋尔体谅他想照拂自己，但也不愿自己拖累他的计划。

　　除了这份理解，还有便是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须得他出门才能去做，因此便演戏自己的双腿是临近康复的状态，让他放心出去，同时也让他无法带自己同行。

　　陪同千秋尔的两个侍女，看自家夫人忽然扔掉拐杖耍起杂技，大为震惊：“夫人，您怎么啦？！”

　　她们可都是目睹千秋尔坐轮椅的，加之自家主人如何与夫人恩爱也是看在眼里的，主子出门前反复交代要照顾夫人的双腿，这眼下……

　　“不许告诉他！”千秋尔噘嘴，来回蹦跳，大有解放双腿的快意，“我会在他回来前捡起拐杖的，你们若想他安生在外办事，就听我的！”

　　侍女们心头震撼，但夫人没事总归是好的，便点头：“夫人，那奴婢扶您回府休息吧。”

　　“不了，我还有大事要办！”千秋尔潇洒挥手，知她们定会阻拦，便足尖一点，几个跳跃落向高檐，“你们不用告诉他，我会在他之前回来的！”

　　陆歧真可是说了，此行约莫三个月，她定比他早归。

　　“夫人，不可啊，夫人……”侍女急喊追逐。

　　千秋尔拔脚就跑，穿过五六条街，终于甩开这俩家伙，谁知从巷子墙头跳下，却意外见到一人。

　　“阿段？！”千秋尔大喜扑去，临近他身前，猛地驻足，握他双手上下点动，“你好啊，你好！”

　　两人分别至今，段凌霄只传讯过六七次，这一年多几乎把整个舒州翻过来，但任谁都说没见过段临仙，他记得段临仙分别前提过“舒州程家”，便也拜访了当地所有姓程的人家，皆是无果。

　　他那日遇到表妹，害她伤心离去下落不明，这一年来从未踏实入睡，心中满是对义父与表妹的愧疚，也因此，不敢再见千秋尔，仿佛见她，就是对不起表妹。

　　每每收到千秋尔的灵讯，他也坐在屋内捏着灵符不敢回。

　　但他还是来找她了，他将此解释为：舒州寻找无果，只好与千秋尔再次同寻表妹。

　　可来到陆府门口，又有些回避，便绕着府宅犹豫不进，却忽地看见陆歧真与千秋尔执手出门，陆歧真满目柔情关怀，想来两人这一年定是越发甜蜜，而千秋尔……又是怎么扔掉拐杖，甩脱侍女的。

　　思及此处，段凌霄无语地看着面前的千秋尔，伴随这股略带嫌弃的情绪，熟悉的温情也弥漫心头。

　　“你腿好了？”段凌霄开口问，果然还是担心她身体。

　　千秋尔踢踢脚踝，兴奋颔首：“是啊是啊！”她说话时大眼晶亮，一眨不眨看他。

　　段凌霄回避了她的目光，道：“你要去哪？腿脚才好，就不要到处蹦跳乱跑，还是静养一阵。”

　　“阿段！”千秋尔忽然喊，“你回来啦！”

　　“……这话现在还说？”段凌霄瞥她一眼，两人都站在这有一会儿了。

　　千秋尔揉揉眼皮，咧嘴笑着，眼泪却成串掉下来：“我以为，你都不会来啦。”

　　段凌霄几乎立刻也红了眼眶，下意识抬手想去擦她的泪，但想到两人的关系又放下手臂，沉默片刻，道：“嗯，我回来了。”

　　“你……”段凌霄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不会是要去找我吧？”

　　“嘻嘻，本来是要去的。”千秋尔吸吸鼻子，含泪笑望他，“但你还算良心发现，知道回来。”

　　段凌霄去往舒州前，轻描淡写提了句曾遇表妹，听她说了舒州的线索。可千秋尔是何等机灵，抑或说……何等了解段凌霄，看他那欲言又止的为难神情，以及看向她时的愧疚眼神，便猜得段临仙或许因为自己，与段凌霄发生争执，这才主动离开了他。

　　毕竟……段临仙曾在无音寺就表露过，不愿千秋尔与段凌霄同行的想法。

　　千秋尔道：“你不要再独自离开啦，我现在跟安安那么好，表妹若是见到了，定不会再误会你我……”

　　“误会什么？”段凌霄蓦然冷下脸来，“千秋尔，这种话提都不要提，我们怎么可能？！”

　　千秋尔连连颔首，挠着脸颊，皱眉：“我知道的，我也觉得提起来很别扭，甚至有点恶心……”

　　段凌霄身体僵住，血液似也凝固。

　　千秋尔笑眯眯：“好啦，那就不提，总之我腿脚恢复，已是可以大走四方，因此你可不能再丢下我单独行动啦。”

　　两人去到茶馆小坐，段凌霄说起在舒州寻找表妹所见。不知不觉已近黄昏，段凌霄本想让她尽早回府，可话到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了，只随着她走出茶馆，绕着环城河慢走。

　　“阿段，你还记得我们初来姑苏吗？”千秋尔双手背后，摇头晃脑笑问，“那时安安与我还不相熟，你与我也闹别扭，可是转眼……十三年就过去啦。”

　　“怎么忽然说这个？”

　　“啊，没有原因，只是感叹。”千秋尔盈盈一笑，停在桥头摆摆手，“那你回去吧。”

　　段凌霄自是不会住在陆府的了，与千秋尔茶馆闲谈时就透露已下榻客栈。

　　“嗯。”段凌霄看了眼她，转身欲走，回头时，却见她还站在那儿，黄衣飘飘，马尾飞扬，他心头一酸，问话却淡，“你为何不走？”

　　日暮桥头，晚风徐徐，她笑眼弯弯，话语诚恳而坦荡：“因为我一年不见你，很是想念啊。”

　　段凌霄指尖一颤捏紧袖口，眼眶微红，语气冷厉：“不许这样说话。”

　　千秋尔泪光浮出，面露哀伤：“为什么？”

　　“因为你已有道侣，我已有……表妹。”

　　“所以呢？”千秋尔再也不忍，直接问出，“难道我们作为她们的爱人，就不能思念她们之外的人了吗？”

　　这话太过刺痛段凌霄，他心中那层窗纸单薄得近乎脱落，段凌霄忙道：“就是不许。”

　　“……我知道了。”千秋尔点点头，扶着桥栏转身离去。

　　段凌霄呆呆站在原地，眼前全是千秋尔黯然垂眼的神情，心中闷痛难当，这一刻，忽然将什么都抛去脑后，拔腿追去。

　　心中想着：我只是去与她道歉，我方才语气不好，我只是为此。

　　他下桥追了半条街，不一会儿便看见千秋尔背影，正犹疑开口，却见千秋尔骑在金鱼灯上，笑呵呵啃着烧鸡，脚踝一动，飞去空中。

　　段凌霄微怔，悄然跟随她身后。

　　千秋尔来到当地天师府旁的九州传送点，这里人来人往几乎都是天师，因此她一出现，几乎所有天师腰间的捉妖罗盘集体颤动，千秋尔见状，红着脸嘿嘿笑起来，天师们看她面善娇憨，毫无威胁，便也没放心思。

　　千秋尔踏步正要进去，却因手持烧鸡被门卫拦下。她只好坐到石阶上，原地啃起来，好在她吃饭快，转眼吃完，打了个嗝，迈入店中。

　　九州传送点是与九州各地天师府连通的传送大阵，从前面向各族展开，有了传送阵赶路，那定是比御物飞行要快，只不过自从鬼域开启，天师们四处奔走，为免造成拥挤，便不再向寻常人开放服务。只有拿着各天师府的令牌才可买票使用，其中隶属九州盟的天师优先。

　　而千秋尔与段凌霄都是散修，没有天师府令牌，便不可使用传送阵，因此十多年前赶去丰腴城才那么急忙。但这段日子，传送阵已在布阵师的努力下，又开启了多个地点，如今也允许散修们使用。

　　大堂宽阔，入目便是各种彩光阵纹，每个阵纹前都有统一着装的灰衣天师，收取乘客的灵石，随后捏诀启动阵法，乘客一脚踏入其中，旋即消失。

　　“她要去哪？”段凌霄藏身在红柱后，低喃轻语，谨慎地看着穿梭在各种阵纹空道的千秋尔。

　　千秋尔左右张望，瞧着每个阵纹前悬挂的小牌子。安州南林，柳州丰腴，江州葛村……终于，千秋尔站定在一道阵法前。

　　此处是大堂西南角，比起其他阵法的熙熙攘攘，这个墨蓝色阵纹前空无一人，只有个等得百无聊赖，已原地打坐的守卫。

　　“醒醒，起来赚钱，我要用阵法！”千秋尔把他喊醒。

　　守卫“哦”了声，懒洋洋睁眼，提醒千秋尔看阵法提示，千秋尔点头已阅，递去灵石。守卫收钱，捏诀开启阵法。千秋尔一脚踏入，原地消失。

　　这人刚要坐下，又见来了个客人。

　　段凌霄眯眼看着阵法前的提示，瞳仁一震，面如冰霜念出：“柳州乐镇。”

　　字迹端正的地点标注后，还有一行红字描粗的提醒：

　　【注意！此处靠近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