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要牵吗？ ...
-
D.D：「明天泞江有个漫展，我跟我朋友一起去逛逛！」
D.D：「你对这方面感兴趣吗？」
千亿来：「wow！出cos吗？」
千亿来：「说不上感兴趣，但我有朋友很喜欢」
千亿来：「而且我们学校可以选修二外，我选了日语，上课会看一些动漫什么的」
D.D：「我去，这么爽！」
D.D：「难道是传说中的外国语？」
千亿来：「是的」
千亿来：「但二外很水啦，不然也不会上课看动漫了」
屏幕上的白绿信息条有规律地向上滑动，不知不觉，对黎千意来说难熬的空白时间，就这么游过去了。
D.D没有再说出让她觉得冒犯的话，他只是忽略了他们停滞的交往，仍然把她当作游戏里的战友，伴随着一些隔着屏幕传来的e人气质，恰好好处地熟稔着。
门外传来钥匙哗啦啦的声音，黎岳尘回来了。
黎千意在门开之前跳起来逃进卧室，背朝门的方向侧躺着，背影散发“快来哄我”的气息。
“市场最东头那家炸肉，吃不吃？”
黎岳尘敲了敲女儿半开着的卧室门。
“现在不想吃。”
“那你一会吃的时候微波炉热一下。”黎岳尘把炸肉放在餐桌上，“买的时候就凉了。”
“那不都是因为你回来得太晚了吗？”
话里含着埋怨，一出口，黎千意就有点后悔了。
可她无力挽回，只能悄无声息地坐起来，顺着半开不合的门望过去，只见刚才还在桌上的炸肉不见了，不一会儿，厨房传来一声了结所有恩怨的“叮”。
“热好了。”黎岳尘扬声问，“现在吃不吃？”
/
晚上九点多，屋外开始飘起小雨，十分钟后渐大，规律的雨声冲走了楼下吵架的酒鬼，世界安静得像一只玻璃水晶球。
家里的阳台是封闭的，不用慌慌张张收晾着的衣物，也没有产生被雨淋湿而不得不立刻洗的衣物，这本该是个舒爽至极的时刻。
黎千意却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无神的脸上映着手机惨白的光线。
千亿来：「茜茜，说正经的，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很糟糕的时候啊？」
为了不让话题变得太沉闷，她发过去一个“似乎有些触动”的表情包。
QYQ：「你是不是快来例假了？」
千亿来：「没有。」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秦语茜说了。
千亿来：「现在也是，跟你说完之后一边觉得心里舒服了点儿，一边又觉得我处理不好还要向你吐苦水，实在是太……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QYQ：「这有啥呀，我要是不想听你吐槽前任，还算什么朋友！我觉得你处理得挺好的，就应该快刀斩乱麻，从此江湖不见！」
千亿来：「啊啊啊你真好！」
千亿来：「可是怎么办啊，我怕他又来我家纠缠，被我爸知道，就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了……他是不是会觉得我又给他希望了啊？」
秦语茜正在输入中了一会儿，又停下。
QYQ这个萌萌的符号仿佛也透着无语。
QYQ：「我也不知道，我一是母胎，二不是男的。」
QYQ：「实在不行，你采访一下你那位男闺蜜呢？」
黎千意看到这条回复的瞬间，手一滑，手机直直砸在了鼻梁上。
“嗷！”
她吃痛，换了个姿势继续打字：「还有我爸他」……
停住。
不知是不是鼻子缓痛的缘故，她忽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说再多，被朋友安慰再多，最后都是必须她独自面对的课题。
黎千意打开窗，雨丝被风送过来，打湿纱窗，在窗沿积灰的地方留下一线深色的痕迹。
她戴上充好电的蓝牙耳机，没有放音乐，也几乎漏不进来什么声音。
可即便什么都听不见，也并不能隔绝全部恶意吧？反倒连好意也一并过滤掉了。
想要表达心意，如果对方看不懂手语的话，也就什么都不是。
老黎是怎么帮她回绝阿姨的呢？
不过这么看来，老黎真的很喜欢她呢。
他那么怕麻烦、那么讨厌改变、连稀饭的稠度都不想迁就妈妈的人，居然刚认识阿姨就开始学手语了。
黎千意心情复杂得像吃一口蛋糕舔一口柠檬，最终放弃思考倒回被窝。
大脑放空地在信息茧房里乱窜一通后，等她反应过来时，屏幕上已经在播放手语入门的教学视频了。
笑容温柔的手语师一边比划一边咬字清晰地介绍：“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手语老师，今天我们来学习……”
幸亏她戴上耳机后就没摘，不然外放被老黎听到了，可真丢脸。
/
被黎千意含含糊糊拿来搪塞的“明天有事”，最终还是成了现实。
她要去见阿姨了。
下午出门时，她对着全身镜，仔细把白T边缘掖进牛仔短裙里，余光瞥着老黎的方向。
黎岳尘正在把刚熬好的排骨汤一勺勺装进直筒饭盒里，神情专注，捞汤的间隙却时不时看一眼臭美的女儿，低头轻轻弯了弯唇角。
他盛好汤，去水池前洗锅。
黎千意趁他完全背对自己的时间里，第一次对着镜子练习“你好、谢谢、对不起”。
黎岳尘收拾好出来：“走吧？”
黎千意点点头，先一步穿鞋出门，下楼，坐进副驾驶。
“会路过市场吗？路过的话停一下。”
“怎么了？”
“我空着手去不太好吧？排骨汤是你做的。”黎千意偏头看向车窗外，理了理刘海，“我想去买点炸肉。”
黎岳尘看了她一眼，又投向前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在笑，皱纹却舒展了许多。
“好，她喜欢吃肉。”
那家炸肉是二十多年的老店了，黎千意从小吃到大，还吃不腻，偶尔也怀疑老板是不是加了罂粟。
她称了以往买的量的两倍多，老板笑眯眯地给她抹了零。
油纸和塑料袋包不住刚出锅的咸香，车里弥漫着炸肉罪恶的味道，黎千意不得不降下车窗散味，顺便让外面的热气闯进来，压制一下泛滥的食欲。
“想吃就吃吧。没事儿，反正你是小孩。”
“不行。”黎千意斩钉截铁，“这是我的礼物。”
轿车不靠导航，行驶六七公里后，停在一片公寓小区附近。
黎千意拎着炸肉下车，仰头打量林立的高层。
这小区她有所耳闻，因为地段不错且租金没有那么贵，吸引了许多打工人租客。
黎岳尘锁好车，拍拍她的肩，揽着她往小区门口走：“你知道这附近有个书店吗？老板挺文艺的那个。”
“不知道。”
“哦，不知道啊。”黎岳尘松开她，父女俩并肩继续走，“最近有人给他拍了个探店视频好像火了一下，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年轻人去打卡，我想说不定你也看到了。”
黎千意：“阿姨该不会是开书店的吧？”
——那她怎么跟人沟通呢？
“不是，但那个老板是我朋友，他雇了你阿姨做店员，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
“哦。”
站在楼下要摁门铃时，黎岳尘忽然犹豫了。
“千意，你……真的没关系吗？”
“都到这儿了！而且炸肉都快凉了，我买了这么多呢！”
——你别问这种问题，我也是会退缩的啊。
但越是这样，黎千意越外强中干，简直是吼出来的。
黎岳尘拍了拍她的后背，什么都没说。
由于老黎一直管这位女人叫“你阿姨”，黎千意将她脑补成普通的中年妇女的形象，可出乎意料，她居然是个戴超大环形耳环、烫了浅棕色长卷发的时尚阿姨。
化着淡妆，看上去只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黎千意愣了一会，才有些笨拙地指了一下她，再做了个大拇指向上的手势。
冯天柔笑了，回以同样的“你好”，再给她递上一张纸。
上面是清隽的钢笔字，墨痕干净，写着：
【欢迎你，黎千意小朋友。虽然昨天你爸爸说你是个娇气的孩子，可我反而因此更期待你的到来了，谢谢你今天就实现我的愿望。我叫冯天柔，随便你怎么叫都行，但我想叫你千意，可以吗？】
黎千意微微抿唇，折好纸收起来，大脑飞速旋转“可以”的手势怎么打，却连学没学过都想不起来了，最后对她点点头。
老黎在一旁微笑，让她的手指僵硬得像机器人，怎么也不好意思做出“这是礼物”的手语，直接把炸肉递了过去。
她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
【这是我从小就爱吃的炸肉，您尝尝】
冯天柔笑眯眯地收下了，她弯腰的时候，身上松垮的衣服荡了荡，露出了锁骨上方一处细小的艺术刺青。
黎千意看见了，不知为何感觉和她的距离近了些。
随后，黎千意参观了这间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其中有一间卧室作为画室使用，墙上挂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画，画材收拾得整整齐齐，中央的画架上夹着一副草稿。
【您是艺术家吗？】
冯天柔摇摇头。
【勉强算是副业，真靠着个谋生的话，还不如去泞江旁边算命。】
【可是我觉得你画得很好。】
冯天柔微笑着竖起大拇指，弯了两下。
黎岳尘欣慰地悄悄退出来，端来三个碗：“来尝尝这汤吧！千意，你叫阿姨过来。”
……
从昨晚睡前跟老黎宣布愿意来阿姨家，到离开她的公寓，黎千意一直紧绷着神经。
她可是拿出了过火焰山的决心，可她预想的糟糕场面都没出现，回家后，老黎也没问“你喜欢阿姨吗”的那种屁话。
平和得都有点诡异了。
难道她心里是祝福他们的吗？不对。
在发现阿姨家只有一张单人床时，她心里冒出的庆幸忽略不了。
她不想爸爸去别人家过夜。
她不喜欢被丢下一个人，尤其在晚上。
要是贺嘉树还住在对面的话，说不定情况会好一些。
黎千意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却又想起，贺嘉树一直没回信息。
她犹豫良久，手探进纸袋子里，从一堆衣服的侧面掏出两张鬼屋的门票。
这也是冯阿姨送给她的礼物。
许多年前，泞江一个游乐场里曾有一间鬼屋，并荣幸地成为了一代孩子的童年噩梦，但后来真的有人吓晕在里面差点出事，就被勒令停业整改，最后直接关门大吉了。
可能是这些年生意不景气，游乐场方决定重开这个鬼屋，在社媒上造了很大的声势。
没想到冯阿姨竟然参与了鬼屋的墙面绘制工作，得了一些门票，就顺便塞给了她几张。
本来黎千意是打算等秦语茜旅游回来，跟她一起去玩的，但现在她要换planB——
千亿来：「最近有空不？」
千亿来：「图片」
千亿来：「我收到了两张那个重开业的鬼屋的门票，你想不想去？我请你」
等了一会，贺嘉树没回。
她都快忘了这个事的时候，贺嘉树才姗姗来迟：
「你先问问别人吧。」
千亿来：「好吧我现在没有别的朋友，你可以嘲笑我了」
千亿来：「我还失去了男朋友」
千亿来：「你忍心拒绝这么可怜的我吗？」
千亿来：「哭哭.jpg」
Tree：「……」
Tree：「行。」
黎千意兴奋地“耶”了一声。
她的绝妙复仇计划，第一步，搞定。
/
由于贺嘉树只是个剧组暑假工，他的排期优先度最低，要排好大咖们的时间后，见缝插针地塞进去，也没有太多调整的余地。
于是他们一起去鬼屋玩的约定，推迟到了一周之后。
这期间黎千意也没闲着，重新把和平精英下了回来，跟D.D双排得不亦乐乎。
D.D虽然说自己沉迷moba，吃鸡功底退步，但根本就是谦虚。
此人还能游刃有余地给她让头呢！
连着语音，黎千意边笑边说：“你少骗我了，一直没少带妹吧？”
D.D也坏笑：“没有，只带过你，真的。”
“不信！”
“啧，那这个头不给你吃了。”
“哎——哎！”
最后他俩双双成盒，退到游戏大厅的时候，黎千意还抓着这个梗不放。
“‘啧，这个头不给你吃了’。”她模仿他，笑个半死。
“我哪有这么油。”
D.D也一直笑着，氛围非常好，好得都有点危险。
黎千意忽然断崖式止笑，借口有事要做，退了游戏。
好险，好险。
她可不能对棋子产生别样的情感。
黎千意截了几张最近比较好的战绩，发了条仅李梓言可见的朋友圈。
【跟D老师双排也太爽了，感谢带飞！！！D老师游戏技术又好，声音又好听，简直是完美一男的！！！（删掉括号一条五毛）】
半小时后，李梓言点赞了这条。
黎千意爽得开了罐冰镇可乐，咕咚咕咚。
那天之后，她把李梓言重新加回来，很严肃地勒令他不许再来线下堵她，否则报警。
作为交换，她暂时不会删他，美其名曰给他个弥补的机会。
但李梓言发的那些长篇大论，她都嗯啊哦地敷衍了过去，而他也是个有骨气的，没再来骚扰她。
但她发的朋友圈，他每条都点赞。
爽！
还想更爽。
她等啊等，跟贺嘉树约好去鬼屋的那天，终于到来了。
黎千意特意穿了去片场那天的绿色连衣裙。
能被她穿着去见偶像，这已经是她衣橱里最好看的一套打扮了。
不过，在贺嘉树眼里大概平平无奇吧，他只远远瞅了她一眼就别开了视线。
黎千意也懒得跟他多说什么，递去一张票：“我们走吧。”
鬼屋在游乐园内部，所以游乐园的票也要买，黎千意说要请他，但反过来被他请了。
“我不想被叔叔的钱请，等你以后工作再说吧。”
他就这么酷酷地丢下一句让她没法反驳的话。
黎千意：“等我工作了肯定就不跟你在一个城市了，你休想花到我一分钱，哼！”
“那我会让你想尽办法来见我。”贺嘉树把二维码票根截图发给她，“就像你想尽办法去见周平墨一样。”
“喂！你怎么有脸跟他比！”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进了园区，直奔鬼屋而去。
鬼屋的策划完全复刻当年的创意，整个路线是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的躯干，游客会走过窄小到只能蹲着走的血管，柔软滑腻的肚皮，毛发丛生的头颅等等区域，体验非常独特，当年就风靡全城一点都不奇怪。
可到了地方，黎千意傻眼了。
时代变了，现在进鬼屋，需要先存包，手机也不能带进去。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保护游客财产安全，且里面禁止使用手电筒。
可黎千意原本计划在里面跟贺嘉树拍几张合照或者一段视频，发出去气李梓言来着——
孤男寡女勇闯鬼屋，会发生什么，就让他猜去吧！
正是因为心中燃着复仇之火，她才能有勇气迈进此生不愿二周目的地方。
可队都排了一小时了，现在放弃绝对会被贺嘉树念叨一辈子。
她只好硬着头皮，壮士断腕地合上存物柜柜门。
进入鬼屋的通道有五个，不同的“血管”会把人先带到不同的部位，从而达到分散客流的效果。
黎千意和贺嘉树排到了三号口，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并肩走向幕布垂帘。
明明还没有进去，只是眼前被一片漆黑占据，她的小腿好像就已经在被无数双冰冷的“毛发”乱摸着。
坏了，童年阴影真的不会变成成年阴影吗……
而贺嘉树已经撩开了帘子，半只脚踏了进去。
“等……”黎千意赶紧咬舌，把胆怯吞了回去，“等下你害怕了，可以躲我身后哦。”
贺嘉树淡淡地回头看了一眼，把手送到她跟前。
“要牵吗？”
黎千意仿佛一只被突然叼住后颈的小兽，呆呆地愣住了。
她现在已经来到第一关——魔鬼的诱惑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