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猎食秦番外51 猫为什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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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粒群转出了残影，在积水中跃动，连着水面也要被点燃了。
拔地而起的金红黑三色火龙卷，将空气不容拒绝地卷入轴心，与粒子群摩擦出高频的震动。锐利的震动声，像是某种金属震动的频率，又像是某种鸟类清越的啼鸣。
候鸟们扑扇羽翼，飞向故乡，在空中划开千万道伤口。
金红色是燃烧的丝线，黑红色是凝固的血痕。
黑夜是最好的画布，蘸着千万道发光的颜料，在黑天鹅绒般的背景板中，勾勒出明亮璀璨的螺旋轨迹，上一笔拖尾尚未湮灭，下一笔，就紧紧咬住相同的弧线呼啸而过。
轨迹叠加轨迹，光痕衔接光痕。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速旋转下，无数发光的尾迹在夜空中交织、延展，如同海洋中汇聚的沙丁鱼群，形成了一团庞大的星漩。
金红黑旋转的速度过快，有些能量粒子碰撞在了一起，溅出星星点点的碎屑，被气流托住，往上升，像是云层后悔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试图收回轻飘飘的眼泪，洒落出一场逆行坠向天空的流星雨。
但星漩中的每颗星子，不仅有着流星的美丽外表，也比流星更有破坏力。
——连绵不绝的雨幕停滞了。
那些从黑云中倾泻的雨水，在触及星漩的瞬间，就被搅成了齑粉般的雾。螺旋升空的星漩不肯罢休，追着溃败的雨水泄愤般报复，毫不费力地刺穿积云的腹部，凿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遮天蔽日的云层退缩了。
在金红黑星漩的最顶端，两颗飞得最快、跑得最远的能量粒子，一头扎进了虚空中。哪怕是在没有空气的真空中，它们的速度也并未减退，光芒没有黯淡，反而飞跃得更加耀眼。
空气、雨水、云层、大气层……
这些阻碍在它们的撕咬下如此不堪一击，于是清空了横贯在面前的一切存在后，在只剩彼此的虚空中，原本并肩而行的金红色和黑红色的能量粒子，反倒不约而同地，齐齐将矛头对准了对方。
在独属于彼此的舞台中，显露出锋利、冷冽、与主人秉性完全一致的本质。
它们如此相似，又截然不同；似是同伴、又似是对手；时而靠近、又时而远离；彼此警惕、又相互吸引。一旦有一方的光芒明亮一分，另一方就会不甘示弱地加倍燃烧起来。
像跳着一支暗中试探、配合默契的探戈，直至角力宇宙深处，终于抱成一个不停追逐的符号，落入我徒然睁大的眼中。
那是，一个“∞”。
【“深空之中，爱是否会成为阻碍人抵达永恒的枷锁？”
“在更高维度的宇宙中，未曾懂得爱的存在，审视观测着他与你在无尽时空中发生的一切。”】*①
——视若无睹的深空惊醒了。
滴答。
仿佛一滴水在海平面泛起涟漪，又或是一声心跳搅乱了深空的频率。
金红黑星漩还在继续上升，粒子们交叠的轨迹荡开层层波纹，自中心向外，一圈一圈扩散，在头顶方寸之间，汇聚成一团只有在延迟摄影中才能窥见的、庞大壮观的螺纹状星云。
仿佛宇宙睁开了一只眼睛，投下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于是整个世界壁垒都为此颤抖。
而这只螺纹的眼瞳正中心，一道雨后的虹光，自还未完全散开的水雾中浮现，仿佛神明垂落的眼泪，半实半虚地降在我们面前，架起贯穿天地的七彩桥梁，桥梁另一端，是浩瀚无边的宇宙。
——货真价实的群星亮起了。
我怔怔望着那只巨大的眼瞳，恍惚间觉得宇宙向我俯身，感知我的每次呼吸、每声心跳。
而我无法移开目光，也无法呼吸，心跳不由自主加速。像在与一团绮丽到令人恐惧、庞大到叫人发疯、随时能用它的浩瀚和空洞压断人类纤细敏感的神经、不能用大脑理解、也不能用言语形容的活物对视。
不是积水的反射，也不是无人机的灯光，也不是童话书中插图的涂鸦，真的是由一颗颗星球组成的星空……不，这不对，人类怎么能直接看到宇宙的全貌呢？
众所周知，人类的视觉是有限的。
受制于可见波段的局限，人类肉眼能捕捉的不过是宇宙泄露出的一小片光。大部分天文照片，无论为了美观还是信息量，都需要经过后期处理，才能将隐匿在黑暗中的天体结构拼凑完整。
但这只眼瞳，却无比忠诚地将宇宙的真容，展示在我的面前。
那些冰冷、古老、沉默，存在了数十亿年，或许早已在百亿年前熄灭，又或许将继续存在数十亿年，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起与覆灭的星星……无声地将清冷的清辉，冰凉地洒落在我们肩头。
让我在过呼吸引起的恐慌和紧张之余，又奇异地产生了莫名的宁静和期待。
——我在看星星的时候，星星在看我吗？
——你在看着我吗？我……能看到你吗？
金红黑的星漩不会顾虑我的想法。
它们已经被以太芯核完全激活，还在继续上升，向着深空深处全速前进。彻底兴奋起来的能量粒群疯狂旋转，发光轨迹与空气不停摩擦，连成如有实质的光柱，火龙卷直刺天穹。
这些从我与他体内溢出的，两股纯粹能量交织成的粒子群，像一节脱轨的火车头，以无比蛮横的爆发力，偏离了既定的剧本，冲破固有的边界，在世界中强行凿开出一条不该出现的轨道。
将天台与宇宙，这两个原本永远不可能相连的站台，以无比荒诞而浪漫的方式，链接在了一起。
只是，行驶在这条通往星海的轨道中的，不是一辆神秘美丽的银河列车，而是一个与同伴依偎在雨夜中，瑟瑟发抖的普通人，从天台上，仰起头，对苍茫宇宙投去的渺茫注视。
——让我看看你，让我……找到你。
——我无法忘怀的，我苦苦追寻的……
巨大眼瞳中的景色还在放大，金红黑星漩疯狂旋转着，这道脱轨的目光似乎在寻找什么，以一种超越了物理法则的速度，继续向宇宙更深处飞驰。
先是无数庞大陌生的星系。
螺旋星系、椭圆星系、不规则星系……无数由千百亿颗恒星组成的奇异瑰丽的星群，在这道飞驰的目光面前，沦为了匆匆掠过的背景板。还未来得及看清它们的全貌，就从我的视野内一闪而逝。
然后是银河系。
当那条熟悉的、呈扁球体、具有巨大的盘面结构的银色河流在空辽的宇宙内亮起时，巨大眼瞳中，景色的推进速度骤然放缓。仿佛一路疯狂踩油门的列车即将驶入站台，开始减速、聚焦。
太阳系出现了。
随着银河系的轮廓开始后退、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渺小到几乎难以辨认的黄色光点。接着，变成了发光的圆盘，变成了燃烧的球体，变成了伸出火舌舔舐着虚空的熔炉。
……没有人能认错它。
时至今日，与它有关的歌与赞美诗，还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眼看着见到了熟悉的星星，这种时候，我反倒有些胆怯了起来。就在我盯着太阳出神的时候，突然，一个不起眼的光点，从太阳风的边缘滑了进来。
它太小，又太暗了，还不会发光，像一只眼睛，一面盘子，又或是一张唱片。在以宇宙为背景的尺度下，这个光点显得如此渺小，微弱地反射着一缕不知从哪个方向漏出来的、比记忆更遥远的太阳光。
但行驶在眼瞳中的列车却为它停留了一瞬。
在星际空间的银色洪流中，在数千亿颗恒星的光芒之间，在太阳光轻柔的反射下，在旋转燃烧的眼瞳注视里，这只来自一颗星球上的，集齐了彼时最顶尖智慧制造出的，文明的漂流瓶，就这么缓慢地——
以每秒十五公里的速度进入我的眼睛。
而我顿时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哪怕过呼吸让我大脑发晕、手脚开始颤抖、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目光也根本无法从它身上移开——为它身侧携带着的那枚特制的，名为“地球之音”的金唱片。
一张来自1977年前的，寄给宇宙的名片。
这是，旅行者一号。
它的碟形天线早已沉默，金色唱片还在舱外旋转，里面蚀刻着鲸鱼的歌唱、母亲的亲吻、婴儿的笑声、60种不同民族语言的问候语、35种自然界的音响和27首古今世界名曲，巴赫贝多芬莫扎特高山流水……
那些声音一次都没有被播放过，也或许，永远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因为它作为动力的核电池，将在2030年前后耗尽，此后，它将永远沉默，成为一块承载着刻着某个文明碑文的金属墓碑，作为一封永远也收不到回信的漂流瓶，在银河系中漫无目的地漂泊。
到那时，或许，没有人会记得这颗卫星还在宇宙中流浪……或许，连它自己都不记得，它到底为何会流浪。
我感到我的上半身不由地直了起来，向着它探去，几乎要无法克制地奔上彩虹桥，奔向它，拥抱它……但最后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近乎贪婪地，看着旅行者一号静静从星漩中掠过。
我只是这么看着它。
看着那圈圆盘状的抛物面碟形天线，铭刻在机身上的金色光碟，细长的各类探测仪；看着它为了节省能源，早已关闭的TV相机和紫外光谱仪；看着那条据说永远指向一个地方的高增益天线，遥遥地，为我指了一个比时空更遥远的方向。
——看着，镌刻在上面的，属于一颗星球的坐标。
还有谁记得吗？有个离家太久的孩子，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远到连家都不再记得它，却还在固执地仰着头，攥着口袋里发烫的金色名片，隔着时间与空间，望着那颗再也见不到的星星——
名片上刻着回家的地图。
它记得家的方向，却永远也回不了家。
我就这么一直、一直看着它，看着那个小小的光点，慢慢退离我的视野，消失在黑暗的宇宙中。
星漩中的景色还在继续向前推进。这只庞大的眼睛，似乎在与旅行者一号的短暂交汇中，终于确定了目的地，坚定地向着它张开着圆盘、立起天线的来处驶去，只是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
无数熟悉或陌生的星星，依次从眼瞳中划过，又迅速远去，像串联在手链上的水晶珠子，被目光无形地拨动，迅速亮起，又归寂于黑暗。
直到某一瞬，我突突跳动的心脏突然收缩，似乎被什么东西攥紧。
那些萦绕在耳边的，缓缓的呼吸、沙沙的雨声、潺潺的水声……突然变得无比安静，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了，只剩头顶那片璀璨的金红黑星漩中心，一条被阳光散射的色带，照亮了我的眼睛——
那是黄道面上的微尘带，正巧被太阳光笼罩，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像母亲环抱着孩子的手臂，柔和地包裹着虚空。
而虚空的正中央——
一粒悬浮在宇宙尘埃中的沙砾，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再看看那个光点，它就在这里。那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一切。你所爱的每一个人，你认识的每一个人，你听说过的每一个人，曾经存在过的每一个人，都在它上面度过他们的一生。”
“我们所拥有的欢乐与痛苦，千百种宗教、意识形态和经济学说，每一个猎人与觅食者、英雄与懦夫、文明的缔造者与毁灭者、国王与农夫、每一对深爱的情侣、夫妇与带着希望的孩子，每一位发明家和探险家、道德高尚的教师、腐败贪婪的政客、超级明星、优秀领袖……人类历史上的所有圣人与罪犯，都生活在那儿——”
“一粒悬浮在阳光中的微尘。”】*②
疾驰了数亿万光年的银河列车，终于停下了。
所有的所有，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金红和黑红交汇而成的星漩在头顶漂浮，一圈圈向外扩散着波纹，但升空速度已经静止。这只一眨不眨的眼睛屏息凝视着，向这世间一切的盛大与渺小，致以缄默的注目礼。
——为这仅0.12个像素的暗淡蓝点。*③
啊……是的，是这里……就是它……我的，我无法释怀的，我刻骨铭心的……我……
我立足的大地。
我成长的家园。
我渴望已久的故乡。
我遗失已久的故土。
装载着我活着的灵柩与拥抱着我安眠的摇篮。
这颗蓝色的星星，在来自苍穹之下的天台，跨越了无数时间空间维度的遥远注视中——
——朝我缓慢眨了一下眼睛。
雨停了。
他真的为我摘下了我最想要的星星。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猎食秦番外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