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109区今夜天灾降临》提刀日行

104、猎食秦番外50 猫为什么一

　　当庄元的人头滚落在地，我也抽出包裹里的小手枪，对准无人机亮着红点的摄像头，猛地扣下扳机。

　　“——碰！”

　　摄像头的红点终于彻底熄灭，内置的窃听装置完全报废，碾成碎片的残骸从手中滚落，“噗通”一声，落入积水中，被彻底吞没。

　　我这下才卸下力，软软瘫坐下来。

　　好了，现在没有虫子盯着这里了……暂时的。

　　所有的无人机都报废了，但天台依然灯火通明，金色光点与黑红光点漂浮在空气中，轻盈跃动，随着溢出能量不断的加入，甚至比之前还亮了一点。

　　没多余的心力去计算到底杀了多少人，但感应着从红线端传输入体内的生命数据，以及收录在红线屏中密密麻麻几十页的资料……跟这架无人机有关联的人，大概不是个小数字。

　　这出威慑后，EVER就算再怎么嚣张，短时间也应该不敢再来造次了。

　　那就好。

　　努力振作精神，我动了动指尖，红线亮起，圈住眼前人的手腕，试探性地拉了拉——没有拉动，他还在盯着地上那台报废的无人机，眉头皱得死紧。

　　见他那副恨不得去再补一梭子的表情，我把地上的手枪用脚踹远了点，夸张地展开双臂，刻意对他晃了晃空荡荡的怀抱。

　　“——喂喂，看哪里呀？别看它了，看这里，看我看我！”

　　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张EVRE认证的年轻漂亮的脸，就算毁了一半，也比那些破铜烂铁更有吸引力吧？好啦，不用担心了，已经没有人敢再来欺负你了，我可是很厉害的，它们都被我打跑啦！”

　　“乖……乖，好孩子，到我这里来。”

　　我有点哄着他说。

　　“地上好冰、好冷……让我抱抱你呀？”

　　暗红眼睛转向我，亮丽的红在雨幕中划开一道残影，金红与黑红交织的暮色在眼底跃动，像是千万种欲语还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虚牵着那根黯淡的红线，一步三晃，再次走向我。

　　“呼、呼……呼。”

　　寒风从空荡荡的洞口中穿过，分不清它在喘息，还是在呜咽。

　　短短的几步距离却如此吃力，即将抵达终点时，他脚下一滑，一枚残骸打着水漂飞了出去，这具摇摇欲坠的身躯也踉跄着，迎面倒了下来，被我迅速用尾巴缠住腰身，稳稳接在张开的臂弯。

　　——离巢的鸟，飞回了我怀中。

　　其实也不算很稳。我被他压得向后仰，差点摔个四脚朝天，咯咯笑着撑起身体，去摸怀里湿哒哒的白毛，拨开伏在额前的额发，让这颗脑袋枕在我的腿上。

　　“哎呀，你重死了！”

　　毫无存在感只会拖后腿的废物尾巴，在这时候，总算有了点存在感，天线般高高翘起，竖在雨幕中，勉强撑起了一把漏雨的小伞。

　　隔着三叉戟，雨水打在脸上的声势总算小了些。

　　他抬起手，似乎也想护住我的头发，替我挡一挡连绵不绝的雨。结果整条胳膊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脖子上，被我抱怨着拽了下去，就老老实实收在身侧，转而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

　　“在看什么？”见他的视线来回游弋，我歪着头，好奇地眨眨眼，“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

　　“……看你，”他低低地说，“很漂亮。”

　　“噗，哪来的八百米滤镜，亏你夸得出口，”我被逗笑了，见他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摸摸我的脸，就捧起他的手放在脸侧，蹭了蹭粗粝的掌心，“摸吧摸吧！我很大方的，不收你费！”

　　花丛重叠，阴影在眼前晃动。

　　他专注地盯着我，动作耐心而缓慢，像在仔细擦拭着易碎的瓷器。脱落的指甲还在往外渗血，手指轻柔抚过花朵时，微风吹开了花海，他在颤抖，花瓣也在跟着颤抖。

　　细微的电流，沿着花茎，自眼眶颤栗至全身。

　　……不痛，倒是怪痒的。

　　虽然是我主动邀请的，被他这样摸来摸去还是没忍住瑟缩了一下，一会儿我就开始浑身刺挠不愿意配合了。

　　“好啦，满足了吧？”

　　我移开视线，睫毛扫过带着厚茧的掌心。

　　“摸得我花瓣都掉了……别给我摸丑了，人家现在可是朵脆弱的娇花，本来公摊面积就少了一半，线粒体要再被你被薅没，等出太阳了，你让我怎么进行光合作用呢。”

　　“很漂亮。”

　　没急着收回，那只手在我脸上巡游了一圈，整理好散乱的鬓角，擦了擦乱七八糟的雨痕，才又强调了一遍。声音嘶哑，语气却很坚定，但嘴角的笑意比语气更坚定。

　　“真的很漂亮……知道是什么花吗？”

　　“是什么呀？”我耐心配合他。

　　“水仙。”

　　他没有再动作，目光代替了手指，沿着那些灿烂的花瓣，细细描摹着我的眉梢眼尾，让人觉得面颊上残存的体温，在随着他的视线微微发烫。

　　“……白色花瓣，金色花蕊，很衬你的花。”

　　金色的，灿烂的。

　　象征着冥王哈迪斯的圣花。
　　见证了与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那场糟糕初遇的花。
　　在我的眼眶中热烈绽放，随着呼吸，与围绕在身旁，落霞般的能量粒海洋，一同起伏的花。

　　——水仙花。

　　“……听起来好漂亮呀，”抚上他的手背，我慢慢垂下眼，“好可惜，要是有镜子就好了，我还没给自己簪过花诶，我也想照照看看呢。”

　　骗他的，看得见的。

　　他的眼睛是世上最纯净的镜子，红宝石的镜面剔透到只能照出真心，当然也不擅长说谎——只是忠实倒映着一朵朵被染成黑红的、狰狞扭曲的水仙，与瓷器般片片龟裂开、诡异可怖的面容。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哪里好看了，又丑又吓人，要是被悦悦看到，至少要被吓哭三遍。哼，我要收回秦彻不会骗我那句话，这个坏蛋明明张口就来骗嘛。

　　骗就骗，演技还那么差，笨死了。

　　……不过眼前场景足够美丽，显得镜中的倒影也没那么可怖，那就……不跟他计较了吧。

　　在以太芯核的牵引下，原本会溃散在空气中的能量粒子，虽然还是在不停从秦彻和我的体内溢出，却也奇异地没有消散，而是以漂浮的状态稳定了下来，围绕在我们周身。

　　像漫天的星星在眨眼睛。

　　红线在半空中忙碌地飞舞，不停捕捉着这些星星，放进空洞的熔炉，试图将太阳重新点燃。

　　黯淡的太阳望着捉星星的孩子，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每颗星星从他的心脏中溜走时，都会在亮丽的余火中反射出很浅的金光，像是铸金的宝石雕像融化了，流下一道金色的眼泪。

　　当不知道多少颗星星调皮地从他的身体中溜走、又被我重新捉回来后，他终于开口了。

　　“‘燕子，燕子，小燕子……你愿意，陪我再过一夜吗……？’”

　　碎在地上、几乎要裂成粉末的雕像低低地，断断续续地说。他没有什么力气，苍白的嘴唇却还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没等我反应过来，又慢慢地，自顾自接上了。

　　“‘不，小燕子……你应该……到埃及去。’”

　　我知道这个童话故事。

　　卧室里，插着水仙的花瓶旁、窗边的沙发上搁置了一堆书，有小说，诗歌集，还有一本童话。那本厚厚的童话，与其说是童话书，不如说是收录了各个国家的神话、寓言、传说、童话、童谣的合集。

　　其他的书还好，唯独这本童话，被翻得很旧了。

　　我在空闲时翻过两页，大多是些耳熟能详的故事。小时候看过了无数遍，几乎能背下来，翻阅的时候，仿佛也跟着他的浏览痕迹，回忆了一遍自己的童年，也算是在闭门造车中，难得的休息时光。

　　其中有一篇王尔德的《快乐王子》，写的是把自己拆成了碎片的王子雕像，和不肯去过冬的小燕子。

　　……又是两个笨蛋的故事。

　　停下动作，我捻住指尖的星子，用半透明的手臂，擦了擦掉进眼中咸涩的雨水，与那对几近碎裂的红宝石对视。

　　“‘我要去的地方不是埃及，’燕子说，‘我要去的是死亡之屋。死亡的兄弟是长眠，不是吗？’”

　　凭着记忆，我接上他没说完的话。

　　“我有要去的地方，你呢，你要去哪里？”

　　“让雨停，”他说，手指动了动，目光望着我的头发，就像在隔空抚摸着那些散乱的发丝，“全湿了。”

　　【“来之前用卫星定位的时候，我接受到了一条天气预报，今晚七点左右预计有雨。”
　　“所以？”
　　“我不喜欢下雨，被雨淋湿头发的感觉很不好。”】

　　“……”

　　我张了张嘴，咽回漫上喉咙的苦涩，努力扬起满怀期待的笑意。

　　“对吧对吧，我就是说嘛——这雨太烦人了，你也觉得下雨很讨厌吧？你看，把我头发全淋湿了，这么长的头发洗起来可麻烦了，要是我一个人等它停，肯定等得无聊死了，还好有你陪我……”

　　“然后呢？”

　　我轻声问。

　　“雨停了之后，还要去做什么？”

　　“……去给你摘星星。”他说。

　　【“哥哥能为俺摘下星星送给你，摘下月亮送给你吗？”
　　“可以，那你打算用什么来交换呢？”】

　　一句抱怨。
　　一句玩笑。

　　——他全记住了。

　　我几乎要为这两句简短的回答，无法维持住脸上的表情。但他似乎并不打算只是说说，而是当真要做点什么，抬起手，打了一个无力的响指。

　　“啪。”

　　其实，就算他不做什么，我也会配合他的。无论那是安慰人的好听话还是意识不清的胡言乱语，没关系，都可以，我不在乎了，我会陪着他做完这个梦，我不会再让他的好意摔碎在地上了。

　　但令我意外的是，浮在半空的以太芯核仿佛接受到什么指令，竟然真的在这个响指之后，缓缓转动了起来——

　　那些悬浮的能量粒子，也被以太芯核的力量牵引，以某种规律的速度，围绕它旋转了起来。随着速度逐渐加快，所有能量粒子开始缓慢上升。能量粒子追逐着彼此，沿着无形的螺旋轨道攀升。

　　——越攀越高，越攀越亮！

　　金红与黑红交织的星海在沸腾，澎湃的能量粒群，像被牵引的水龙卷，裹挟着万吨海水，以我们为风暴眼中心，直指黑沉沉的云层，倒灌回苍穹！

　　点亮了整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