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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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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在世界最初的伊甸园里，上帝创造了一男一女，男的名为亚当，女的名为莉莉丝，上帝命他们二人结为夫妻，共同孕育人类的未来，然而两人却大打出手，莉莉丝踢断了亚当的一根肋骨，上帝用那根肋骨重新捏了……
你躺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突然用完好的右腿踹了床边的棪堂哉真斗一脚。
棪堂脸上的笑像一只狐狸，虽然他被踹了一脚，手上却仍稳稳拿着苹果和水果刀，显然对你的反应早有预料。
其实在这个版本的故事里，他最想成为的角色是夏娃。
他坐回床边，继续慢条斯理地削着那只苹果——虽然大概率最后是他自己吃掉，因为焚石矢不理他，而在你看来表里不一的苹果简直是红色家族的背叛者。
焚石矢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和你并排躺尸，其实他早就蠢蠢欲动想把绷带撕掉下床活动了，但转过头就能看见你平静地躺在病床上、似乎完全遵从医嘱的样子，他又默默放弃了这种想法，如今和你一样，对着病房的天花板发呆。
忽然，棪堂哉真斗的注意力被一阵轻响吸引过去，看见病房门口的身影，他的笑容有点僵住了。
女人的脚步显然有些踌躇。
他放下手里的苹果，走向门口，与来人打了招呼，随后十分有眼力见、却又十分自然地找借口离开了。
在门口停顿了几秒，女人最终还是走进了病房。
她在你的病床前坐下，旧帆布包拘谨地放在脚边，仿佛连出现在你的眼前都让她感到紧张。
“妈妈。”
你望向她，浅粉色的眼睛没有什么变化。
苍焰侑美指尖微动，慢慢抬起右手，轻轻落在你洁白的发间，然后抚上你苍白的额头，轻柔而谨慎，既像是在擦拭一件精美的瓷器，又像是在抚摸一只蛰伏的猛虎。
“雪衣。”她的声音几乎有点颤抖，音调有些变形。
她怜爱自己的女儿。
她恐惧自己的女儿。
你实在是个过分特别的孩子，过分的苍白，过分的脆弱，需要特别的关心与照顾，但仅仅是这样，也只会让这个温柔的女人生出自己成为孩子的全世界、一直被孩子需要着的甜蜜的安心感。
但是你的特别之处远不仅如此。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傍晚，当你握着那把无意间掉落的水果刀递给她时，苍白的指间汩汩流下的那片鲜红。
你一无所觉地握着刀刃，用力的不当使之深深破入血肉，昏黄的灯光下，那道狰狞的伤口似乎对她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而你浅粉色的眼睛里一片空旷，什么都没有。
她哑口无言。
她本该立刻抢走那把凶器，把你搂入怀中，用母亲宽广的胸怀容纳你的一切特别，然后用爱引导你，塑造你，直至将你带回一个普通人应走上的那条正道。
但那一瞬间，她退缩了。
——你真的能够走上普通人的道路吗？
胸中有一个声音这样低语着。
最后她扔掉了那把不详的刀具，也确实将你搂入怀中，但她也永远铭记那一瞬间，从胸中流出的犹豫与恐惧。
她想，也许我不配做一个母亲。
茫然而惊恐的母亲对自己苛责道。
15
“雪衣，”她又一次轻轻呼唤你的名字，这一次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要不要去别的学校上学？”
你的特别一向受到学校的高度关注，如今又出现了这样严重影响学校风评的恶劣事件，学校方已然委婉而不容拒绝地向她提过转学一事。
你的浅粉色的眼睛终于出现一点变化。
焚石矢依旧对着天花板发呆，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你盯着母亲的眼睛，苍白的面孔上说不清有什么情绪，也许只是像一只传统工艺制造的人偶，精致、冰冷而僵硬。
“去哪里？”你问。
“哉真斗那孩子现在上的学校。”苍焰侑美勉强地笑笑。
棪堂哉真斗是个过分聪明的孩子，但她时常会从那个乖巧而礼貌的孩子身上感觉到强烈的危机感。
他一直在试图吸引你的注意，并且显然比她这个母亲更加成功；你和他一起的时候，他总能漂亮地处理好一切麻烦，如果这次的事不是事出突然而他又因焦躁失去了理智，他也能够做到既让你和焚石矢满意，又不会引起出你们之外的任何人的非议；最重要的是，他不惧怕你。
而他带给苍焰侑美的危机感就是：他正在试图抢走你。
而她现在要将你亲手推向棪堂哉真斗的身边了，就好像终于在这场无声的争夺战里主动投降，宣布自己无法承担女儿的这份特别。
如果苍焰侑美向他人倾诉心中所想，那么那人一定会露出浅浅的微笑，为她的幽默感奉上适当的夸赞。
真可惜，她也希望这一切都是她疯了之后的妄想。
她是一个老公早早就去世的单身母亲，自己只在一家小公司做一个普通的白领，薪水微薄的同时又有着无数繁琐而无意义的工作，完全担负起两个人的生活开销已经足见她在工作上的努力，处理完工作的她已经身心俱疲，再加上一个过分特别、需要人付出十倍乃至百倍心血来教育的孩子……
她有理由感到疲惫，她有理由向生活投降。
但是……
她望着你的脸，那过分苍白的五官细看也不难窥见与她相似的地方，她的心中忽然升起另一种恐慌，几乎战胜了对你那份特别的恐惧。
她希望你拒绝，对她说还想留在现在的学校，或者去随便其他哪个学校都行，最重要的是留在她身边，而不是被另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夺走。
但你回答：“好。”
于是她的脸上浮现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16
焚石矢偏过头，看向你。
“苍焰。”他略显生疏地吐出你的姓氏。
“嗯。”
“以后会在同一个地方吗？”也许他指的不仅仅是学校。
“嗯。”你也转过头去看他，看到他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似乎有种甜蜜的欣喜从中流淌出来。
他不想与你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