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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光乍现   那场雨 ...

  •   那场雨下了整整一夜。

      孟兰茹跑回小院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了。她哆哆嗦嗦地脱下湿衣裳,用干布擦了头发,翻出箱底仅有的一套干净里衣换上,做完了这一切,她已经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没力气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里,她觉得身体像被泡在冰水里,她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着了凉。

      不要紧的,睡一觉就好了。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发烧了睡一觉,头疼了睡一觉,心里难过了也睡一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疼了。

      慕容玄是第二天清晨得知她病了的。

      昨夜她跑回去之后,他便一直没有睡。他在佛堂坐了很久,雨声太大了,大到让他心烦意乱,抄不下去经,也看不进去书,便只是坐着,拨着佛珠,一盏一盏地添灯油,添到天边泛了鱼肚白,雨声渐渐歇了,他才起身回了禅房。

      他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燕娘的声音便在门外响了起来。

      “殿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急促,“昨夜那位孟姑娘淋了雨,发了高烧,烧得很厉害。我去看过了,她一个人躺在那里,烧得都糊涂了,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慕容玄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片刻,然后坐起身来,披了衣裳,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孟兰茹的小院在报恩寺的最西边,是几间废弃了的香客房,平日里少有人来,冷冷清清。

      孟兰茹蜷缩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她的脸红得不正常,一看便知病得厉害。

      “去请大夫。”他对身后的燕娘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大夫来得很快。

      报恩寺里本就养着专给僧人看病的寺医,虽比不上宫里的御医,寻常的风寒发热还是应付得来的。那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和尚,法号慧能,生得干瘦,背微驼。他给孟兰茹把了脉,又翻看了眼皮和舌苔,沉吟了片刻,说了一句让慕容玄心头一沉的话。

      “这位女施主底子弱,平日里怕是没少操劳,这一场雨淋得狠了,风寒入了骨,来势汹汹。贫僧先开一剂发散的方子,若能发出来便无大碍。”

      药汤熬好了,燕娘用汤匙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一碗药汤灌下去之后,孟兰茹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渗出来汗珠,衣裳的颜色因吸食了汗水加深。

      “你去库房取两件干爽的衣裙。”

      燕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孟兰茹在梦里感觉了汗水的黏腻,被东西包裹住的窒息感让她本能地伸出手去扯自己的衣领。衣领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一片微微泛着潮红的胸口春光。

      慕容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几秒后,他弯下腰,伸出手,将她解开的扣子重新扣上。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刚刚碰过她的皮肤,指尖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不知是不是这转瞬即逝的触碰,让他的身体跟着燥热起来。

      “殿下,衣裳拿来了。”

      “放着吧。等她醒了,你替她换上。”

      燕娘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低垂着头,手指攥着袖口,她像是在犹豫什么。

      “殿下。”

      慕容玄抬眼看了她一下。

      燕娘跪了下来。

      “燕娘愿意服侍殿下。”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慕容玄身体的欲望。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啪。”一声清脆而短促,在安静的屋子里响得像一记炸雷。

      燕娘没有躲闪,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你越界了。”慕容玄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怒不威,“做好你分内的事情。”

      分内的事。

      她是他的暗卫,她分内的事是替他杀人、替他监视、替他传递情报、替他挡刀挡剑挡一切明枪暗箭。她分内的事不包括跪在他面前说“我愿意服侍你”,不包括把自己摆在一个她不该摆的位置上,不包括试图跨过那条她永远不该跨过。

      她跟了他十年,从她还是个半大的丫头时就跟了他,跟着他从皇宫到报恩寺,她对他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主仆。

      从前慕容玄身边没有女人,

      她低下头痛痛快快的磕了个头,脑门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燕娘知错。燕娘以后,只做分内的事。”

      她没有抬起头来。因为她不想让他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慕容玄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绕过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燕娘跪在原地,维持着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她才直起身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一巴掌的印痕还在,微微发烫。

      她转过头,看着床上的孟兰茹。

      她还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燕娘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裳,走到床边。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将孟兰茹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里衣脱下来,用干布擦干了她的身体,再一件一件地替她穿上干净的衣裳。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柔,像一个姐姐在照顾自己年幼的妹妹,没有半点嫉妒,也没有半点不甘。

      慕容玄从女主的小院出来,踏在青砖路上。

      燕娘跟了他十年,是他手下暗卫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最让他放心的一个人。

      燕娘对他有倾慕之心,他一直都知晓,只是装作不知。

      装作不知道是最省事的处理方式。不点破,不回应,不拒绝,不给希望也不给绝望,把一切暧昧的可能性扼杀在襁褓之中。

      这种默契维持了十年,十年里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燕娘不是莽撞的人。她跟了他十年,十年里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今日她把自己藏了十年的心思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不是昨天,不是前天,不是过去的任何一天,偏偏是今天?是因为她看见了他坐在孟兰茹床前时的样子,还是看见了他替孟兰茹扣衣领时的慌不择路,还是看见了他耳根那一抹绯红?她一定是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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