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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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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看看你的字。”
孟兰茹愣住了,手里的墨锭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看……看我的字?”她的声音有些发虚,“我、我不会写几个字,写得很难看的。”
“所以才要看看。”
“会拿笔吗?”他将毛笔递过来。
孟兰茹接过笔,她的握笔姿势堪称惨不忍睹,五指死死地攥着笔杆。
“写你自己的名字。”他指了指摊在面前的一张废纸,“就写‘孟兰茹’三个字。”
孟兰茹深吸一口气,把毛笔的笔尖小心翼翼地探进砚台里,蘸了墨,又在砚台边缘蹭了蹭,蹭掉多余的墨汁,这个动作她倒是学得像模像样,大约是方才看他做了一遍便记住了。
第一笔下去她就知道自己写得不好。
三个字写完,整张纸看起来像是被一只喝醉了的蚂蚁爬过,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痕迹。
孟兰茹自己看了都觉得没脸见人,连忙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脸上烧得厉害,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我说了……写得很难看的。”她的声音小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慕容玄没有说话,伸手把那张被她扣过去的纸翻了过来,端详了片刻。
她是真的觉得他的字好看。
不是恭维,不是讨好,不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惯用的逢迎之术,而是一个乡下姑娘最朴素的、最笨拙的、最不值钱的真心话。
他放下那张纸,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她身侧。
孟兰茹被他忽然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往旁边退,可她的左边是桌案,右边是他的身体,身后是墙壁,四面八方都被堵住了,无处可退。她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脊背绷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先生叫起来背书却一个字都不会背的学童,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手伸出来。”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沉而清冷。
孟兰茹伸出右手,还是握着笔的姿势,只是那支笔早就被她放下了,如今手里空空荡荡的,五根手指却还保持着握笔的形状,看起来有些傻气。
慕容玄将毛笔塞回她手中,然后他的手指覆了上来。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他握住她的手时,力道不轻不重。他的拇指压在她虎口处,将她的手轻轻掰开了一些,让原本死死攥着笔杆的五根手指找到各自的位置,食指和中指微微前探,无名指和小指自然收拢,笔杆稳稳当当地靠在食指的第三个关节上。
“你的握笔姿势不对,”他的声音很近,近到她的耳朵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檀香。
“笔不是握得越紧越好。握得太紧了,手腕就僵了,手腕一僵,写出来的字就没有筋骨,软塌塌的,像一摊烂泥。”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她的手蘸了墨,笔尖在砚台里打了个转,蘸饱了墨汁,又在砚台边缘轻轻刮了刮,刮出恰到好处的分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的右手在他的引导下做出了一系列她从未做过、也绝不可能独自完成的动作,那只不听使唤的手忽然就变得听话了,像一匹被驯服的野马,乖乖地跟着缰绳的方向走。
“写‘孟’字。”他说。
他的手带着她的手动了。
笔尖落在纸面上,先是一点,然后是一横,一撇,一捺。他的力道透过她的手指传递到笔尖上,不疾不徐,沉稳而有力。
孟兰茹感觉自己的右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它是一支笔,一支被握在别人手里的笔,安静地、顺从地在纸面上行走,留下一个又一个端正的、好看的字迹。她甚至不需要用力,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放松,把自己完全交给他,让他带着她走。
“孟。”慕容玄念出了第一个字,然后带着她的手移到了下一个位置,“兰。”
笔尖重新落下,“兰”字的草字头像两片并肩而立的叶子,门字框端端正正地立着,里面的“柬”字笔画虽多却不显拥挤,疏密有致,错落得当。
“茹。”
最后一个字。“女”字旁的撇点写得极有韵味,起笔时略重,行笔时渐轻,收笔时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口”字写得小而圆润。
三个字写完了,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纸面上。原来她的名字可以这样好看。
孟兰茹捧着那张纸,像捧着一件稀世的珍宝。
一阵狂风裹挟着雨点从窗缝里灌了进来,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两下,险些被吹灭。
雨水从屋檐上倾泻而下,黄色的叶片铺了满满一地,被雨水泡得发软,贴在泥地里,再也飞不起来了。
孟兰茹跑到门口处,望着外面雨若瀑布。
慕容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他知道她没有伞。
他也知道,如果他开口说“留下吧”,她大概不会拒绝。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微妙近乎得意的情绪,像一个设好了陷阱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精心布置好的圈套,只差最后一步了,只需要他轻轻推一下,那只雀儿就会落入他的掌心,再也不会飞走。
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不早不晚,不偏不倚。
“雨太大了。”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低沉,“你现在跑回去,不等跑到就要湿透了,怕是要生病。”
他顿了顿,他没有说后半句。
后半句是“不如留下来”。
孟兰茹转过身来。的头发被从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她的脸越发小巧,她看着他,认认真真地、一字一顿地说:“天色已晚,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不好。”
慕容玄微微皱起了眉。
“况且,你如今是这寺里的圣僧,是皇上亲封的为国祈福的高僧。若是被人知道您的佛堂里留宿过一个女子,传扬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她是真的在替他的名声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