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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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自殿外掠入，单膝跪地，身姿挺拔，气息沉稳。
“殿下。”
燕娘垂首沉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打破殿中死寂。
“全境搜寻结果已尽数汇总，尽数排除，依旧一无所获。”
又是一无所获。早已预料的结果，入耳的瞬间，依旧让殿内的气压再度下沉几分。
慕容玄抬眸，漆黑的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冰冷：
“除了她，还查到了什么？”
燕娘闻言微微顿了顿，随即躬身回话：“回殿下，孟姑娘踪迹全无。但属下在清查东宫郡主慕容芙私党之时，查到了一个本该早已消失之人的踪迹。”
慕容玄眸光微凝：“谁？”
“渡鸦。”
短短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殿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渡鸦曾是他麾下最隐秘的一枚暗刃。一场任务剧变，此人离奇失踪，杳无音讯。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殒命，就连慕容玄，也早已默认他已然身死。
却万万没想到，时隔半年，还能再听到这个名字。
“渡鸦……他居然还没死？”
他声音极轻，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更多的是彻骨的寒凉。
可他既然活着，为何数年杳无音讯，隐匿不出，从不归来复命？
活着，却不归来。唯有背叛二字可解。
慕容玄抬眼，眸色凌厉。
燕娘继续禀报，“属下查到踪迹后，已成功将渡鸦捉拿归案，此刻正关押在行馆地底死牢之中，等候殿下发落。”
“我要亲自见见他。”
半个时辰后，地底死牢。
地牢深埋地下，不见天光，终年潮湿阴冷，四处萦绕着铁锈与霉腐气息，通道两侧烛火昏暗摇曳，两道黑衣暗卫开路在前，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来。
慕容玄身着一袭暗纹玄色锦袍，衣料华贵，外披一件雪白狐毛红衬大氅。
地牢深处的刑室，四面皆是冰冷石壁，无窗无隙，密不透风，正中央立着一具漆黑的十字架刑架。
十字架上，渡鸦被冰冷的铁链层层缠绕，结结实实地捆缚固定，四肢尽数锁死，动弹不得。
他刚刚被捉拿归案，尚未受过半分皮肉刑罚，身上无伤痕，无血迹，神色依旧平静冷硬，不见半分慌乱畏惧。
两名守在地牢的黑衣暗卫见状，立刻上前，迅速将一方厚重的紫檀太师椅抬至刑架正前方，稳稳摆放端正，躬身退至两侧，垂首待命。
慕容玄步履从容，缓步上前，稳稳落座。
太师椅宽大沉稳，衬得他身姿慵懒又矜贵，姿态松弛，气场却压迫十足。
沉寂片刻，慕容玄率先开口：“渡鸦，许久不见。”
“别来无恙。”
渡鸦垂眸，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听闻，你在郡主府混得风生水起，深得慕容芙信赖。”
“你应该清楚，我这一生，最恨的便是背叛者。你不光背叛了我这个旧主，更是背叛了你自己，背叛了你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
慕容玄声线缓缓压低，带着残忍的清醒：
“沈亦安，需要我再帮你好好回忆一遍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这是他时隔数年，第一次直呼他的本名。
“够了。”
他骤然出声，声音沙哑破碎，硬生生打断了慕容玄未尽的话语。
“殿下，不必再说了。”
真的够了。
不必再一遍遍揭他伤疤，不必再一遍遍细数血海深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母因何而死，因谁而亡。
慕容玄闻言，微微抬眸。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落在他失控的脸上，薄唇微抿，果真停了声。
刑室瞬间陷入死寂。
可沉默，远比质问更折磨人。
记忆一旦破封，便再也收不回去。父母惨死的模样在脑海中反复盘旋，无力回天的绝望与痛楚，瞬间席卷了沈亦安的四肢百骸。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
原本还能维持镇定的身形剧烈颤抖起来，双臂青筋暴起，肩头死死用力，拼命挣扎。
冰冷的铁链绷得笔直，发出紧绷刺耳的咯吱声响，可他像是感受不到半点疼痛，只顾着疯狂扭动身躯，想要挣脱这禁锢满心罪孽的牢笼。
他恨，恨太子慕容柯的狠毒无情，他更恨自己。
那场关键任务，他身负重任，本可抓住太子把柄，却任务惨败。突围撤离之时，遭遇敌方死士围追截杀，他侥幸逃脱，却失去了所有记忆。
阴差阳错之下，被慕容芙的人所救。被郡主慕容芙收留，自此沦为她的座上宾，更是外人隐晦皆知的外室。
半年光阴，他活在虚假的安稳里，活在仇敌之女的庇护里。甚至在日复一日的相处、无可救药地对慕容芙动了心。
直到半月之前，他脑中淤血松动，破碎的记忆骤然回笼。
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他几乎彻底崩溃。
他清醒地认知到自己犯下的滔天大错，可他偏偏，深陷情沼，进退两难。
他深知慕容芙的立场。她是太子长女，自小站在东宫一方，与慕容玄势不两立。
他若是此刻重回慕容玄身边，重回暗卫阵营，重回渡鸦的位置。
来日朝堂清算，剿灭太子一党，他必将被慕容玄下令，亲手对上慕容芙，甚至亲手了结她。
他做不到，他恨太子，恨东宫所有人，唯独对慕容芙，下不了手。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既不敢继续依附慕容芙，也不敢回头奔赴旧主。却没想到，行踪早已被燕娘察觉。不过短短数日，硬生生捉回了慕容玄身边。
挣扎良久，铁链依旧牢牢锁死身躯，挣脱皆是徒劳。
沈亦安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
他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坦然的死寂。
他抬眸，静静望着高位端坐的慕容玄，声音平静无波，彻底放弃了所有挣扎。
“殿下。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背叛旧主、滞留敌营、遗忘仇恨、深陷私情，桩桩件件，皆是死罪，死在慕容玄手里，是他应得的结局。
他唯一笃定的是他死之后，慕容玄依旧会扫清东宫势力，扳倒太子，为朝堂清弊，也变相为他报仇雪恨。
慕容玄缓缓抬手。身侧侍卫立刻上前，恭敬递上一柄狭长宝剑。
慕容玄指尖握住剑柄，缓缓起身。华贵狐裘垂落身侧，一步步从太师椅上走下，朝着十字架前的沈亦安缓缓走近。
沈亦安缓缓闭上双眼，静静等待利刃穿身。
下一瞬，只听得耳边响起“咔嚓、咔嚓”两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
铁链应声断裂。力道骤然松开，紧绷许久的身躯骤然一松，沈亦安身形一晃，几乎踉跄倒地。
他猛地睁眼，眼底满是错愕。
慕容玄收剑垂落，剑身贴地。
“想让本王替你报了仇，沈亦安，你想得太美了。”
“从今往后，你继续为本王所用，重归暗卫，重做渡鸦。”
“他日我肃清东宫，剿灭太子一党，我可以留慕容芙一条性命。”
慕容玄眸光冷硬，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继续淡淡开口：“选择权给你。”
“要么，戴上面具，隐去沈亦安的身份，重新做只忠于我的渡鸦。要么，手中这柄剑，你拿去自行了断。”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