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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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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奔波,日夜颠簸,整整两个月的船路煎熬,终于走到了尽头。
这两个月来,孟兰茹日日按时服下苦药,从未间断片刻。
安胎汤药,入口酸涩刺骨,初时每一口都苦得她舌根发麻,可她从来不曾皱过一次眉头,更没有半分推诿抗拒。
一日两剂,风雨无阻。
先前那种天翻地覆的恶心干呕渐渐轻了,晨起不再晕眩发软,身子虚浮无力的状态也一点点褪去。脸色从最初的惨白憔悴,慢慢养出了一点淡淡的血色,人也精神安稳了许多。
腹中胎儿依旧安静,悄无声息地扎根生长。
他们一路辗转千里,最终抵达的地方,是北方边塞的高州。
刚下船的那一刻,孟兰茹微微怔住。
巨大的青石城墙巍峨矗立,连绵无尽,壁垒森严,稳稳锁住整座城池。
这里是最北的要塞,是真正的边塞之地。
城墙之外,便是一望无际的漫天黄沙,风卷沙起,茫茫戈壁,辽阔荒芜。
霍慈一直默默走在她身侧,稳稳护着她避开往来行人车马,怕她初到水土不服,又怕拥挤磕碰伤了胎气。
他看着她静静望着城墙出神的模样,轻声开口:“姐姐,我们到了。往后这里,无人知晓你的过往,无人议论你的是非,你可以安心住着,好好养身子。”
孟兰茹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安稳。
一路悬着的心,终于在此刻轻轻落地。
两个月海上飘摇,日夜不安,总算换来了一方清净天地。
边塞城池民风质朴,往来多是行商、驻军和本地百姓,热闹却不繁杂,粗粝却安稳。
安顿好落脚的第一件事,霍慈便打算投军。边塞常年驻军,军营招募新兵,待遇规整,按月发饷,是眼下最最踏实的营生。
不仅能安稳立足,也能挣出他们两人往后的度日开销。
霍慈做事干脆利落,安顿孟兰茹在城外临时茶铺稍作等候,自己片刻不停,直接去往城内征兵处报名投军。
他当场便被录入新兵队伍,编入边塞驻营。
入伍当日,便可预支当月全额军饷。
领到那沉甸甸一袋碎银的时候,霍慈没有片刻犹豫,分文未留,全数揣好,转身快步离开军营,循着原路去找孟兰茹。
他心里想得简单明白。自己入了军营,从此吃穿住行皆由军营统一供给,包吃包住,半分银钱都花销不上。
可孟兰茹不一样。
她怀着身孕,身子娇弱,需要食补静养,需要买药调理,往后孩子出世、穿衣吃食、日用开销,处处都要用钱。
她孤身无依,无亲无故,这一路颠沛流离,已是受尽苦楚。他既然承诺护她,便绝不会让她后半分为银钱为难。
见到孟兰茹的那一刻,霍慈直接将整袋银子,稳稳递到了她的面前。
“姐姐,这是我刚领的军饷,你收好。”
孟兰茹低头看着那袋沉甸甸的银两,整个人微微一愣,连忙摆手推辞,神色认真又局促。
“不行,我万万不能要。”
“你刚入军营,处处都要花钱打点,身上不能没有银钱傍身。你全部给我,你自己怎么办?”
霍慈看着她满眼恳切、不愿占他半分便宜的模样,心底温软,轻声耐心解释。
“姐姐,军营里一切齐全,包吃包喝,衣物被褥、粮草伙食,皆由军营发放,我在里面,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
“倒是你,如今怀着身孕,正是最需要用钱的时候。这些钱,本该留给你用。”
可孟兰茹依旧执意不肯全数收下。
她早已亏欠他太多。一路护送处处为她周全。她已经欠了他数不清的人情,怎么还好意思拿走他全部辛苦所得?
“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不能这般贪心。”
孟兰茹轻轻推回去大半银袋,只从中取出少量碎银,认真道:“我只拿这些,足够我平日里简单度日即可。剩下的你自己收好,留着傍身,万万不可再全数给我。”
她性子温柔,却自有韧劲,认准的事,绝不会退让。
霍慈看着她固执又温柔的模样,他微微沉默,顺势点头,装作妥协的模样。
“好,我听姐姐的。剩下的我自己留着。”
孟兰茹见他应允,这才稍稍安心。
他口中说着留下银两,转头便拿着那大半军饷,独自一人走遍街巷,开始寻摸合适的住处。
孟兰茹如今身怀六甲,居无定所万万不行。临时茶铺、市井客栈人多杂乱,鱼龙混杂,极易招惹是非,也不利于她静养安胎。
他必须给她找一处安稳清净能遮风避雨的小家。
边塞城池房舍不算贵,只是大多简陋朴素。霍慈挨家询问,仔细比对,避开热闹喧嚣的正街,避开人流繁杂的院落,最终在街巷深处寻到一处僻静小院。
宅子很小,算不上体面精致,甚至算得上朴素破旧。
简简单单两间瓦房,院落窄小,院里光秃秃没有花木景致,屋内家具老旧斑驳,桌椅床柜都带着常年使用的磨损痕迹,墙面微微泛黄,陈设简单至极。
可胜在位置偏僻安静,极少有人往来打扰。
对于现下的孟兰茹来说,已是最好的栖身之所。
霍慈当场敲定,二话不说,直接用自己的军饷,一次性付下租金,定下了这一方小小宅院。
忙完一切,他折返回来寻孟兰茹,眉眼依旧温和,看不出半点奔波劳碌。
“姐姐,我寻好了住处,我们往后,便在这里安家落脚。”
孟兰茹跟着他走到那处小院门前,看着眼前朴素安静的两间小屋,鼻尖微酸,心底瞬间涌上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漂泊整整两月,她始终悬着一颗心,直到此刻踏踏实实地踩在干燥安稳的土地上,看着眼前这间简陋却完整的小屋,终于彻底落定。
霍慈放下肩上简单的行囊,转身就默默收拾起来。
他手脚勤快,凡事利落,先将里屋的床铺仔细擦拭干净,又把屋内积落的薄沙扫净。虽无精致摆设,片刻收拾下来,屋内已然清爽整洁。
“霍慈,辛苦你了。”她轻声开口。
霍慈回头,眉眼温润,浅浅摇头:“不辛苦。”
收拾妥当,天色已晚。
塞北的日落格外辽阔,漫天晚霞铺在黄沙天际,相互交织,壮阔苍凉。
第二日天刚亮,霍慈便准时去往军营报到。
正式入营之后,他便要遵守军营规矩,不能随意在外逗留。
临走之前,他特意早早起身,帮她挑满了水缸的清水,把院中细碎风沙扫净,将屋内桌案摆放整齐,又仔细叮嘱了一番。
“姐姐,我大多在营中,不能时时回来。你一人在家,切莫出门走远。塞北风大,你好好在屋中静养,饮食清淡,切勿劳累。”
孟兰茹乖乖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
孟兰茹在小小院落里,安安静静养胎度日。
小腹已经悄悄隆起,胎气彻底安稳,早已不用日日苦吞药汤。偶尔心绪稍燥,她便抚着小腹坐在檐下晒晒太阳,手里拿着针线,慢慢缝着孩童的小衣小鞋。
她已经彻底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晚风黄沙,习惯了霍慈一身风尘归来。
霍慈入军营之后,日子过得极规律。从不偷懒懈怠,青涩少年,渐渐利落沉稳。
她很少再想起京城,很少再想起报恩寺。
偶尔夜深人静,梦里闪过佛堂烛火、闪过那人清冷又蛊惑的眉眼,醒来也只剩一片淡漠。
同一时节,千里之外的京城,却是风起云涌,暗浪滔天。
时隔两月,慕容玄彻底站稳朝堂脚跟。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慕容玄是一匹彻底苏醒的狼,獠牙初露,直指东宫。
太子派系人人自危,慕容芙暗中收拢的文官势力频频受挫,朝堂斗争一触即发,早已白热化。
可谁也不知,这位日日周旋权谋、冷面杀伐的皇子,心底压着一桩无人敢提的执念。
整整两月,孟兰茹杳无音讯。
暗卫能查的尽数翻遍,依旧找不到半分孟兰茹的踪迹。
案上堆满朝堂卷宗与密报军情。可慕容玄的目光,常常越过满案繁务,落向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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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了萧沐的劝,压下私情,不误大业。
白日里,他争权夺势,清算敌党,步步不漏。可每当夜深人静,朝堂落幕,那股深埋心底的思念,便会密密麻麻爬满四肢百骸。
在确定她并非被太子绑架时,他怒,怒她胆大妄为,怒她敢挣脱他的掌控,后来是慌,慌她柔弱无依,在外颠沛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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