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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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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晚,孟兰茹彻底没睡着。
熬过这漫漫长夜,窗外慢慢透出浅淡的天光……
慕容玄醒得很早。
他一睁眼,习惯性侧过头看她,眼底自然而然带着平日里的温柔,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声音温和。
“昨夜没睡好?再多躺一会儿。”
孟兰茹心里冷冷的,面上却半点不显。
她轻轻眨了眨眼,装出刚睡醒的懵懂样子,乖乖摇头:“不用,天亮了,该起了。”
她很自然地起身收拾被褥,动作从容,看不出半点异常。
慕容玄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他起身换上袈裟,准备下山。
临走前,他照旧叮嘱她,语气认真温柔。
“我今日下山处理些事情,很快就安排妥当,回来接你。”
“你乖乖待在寺里,别乱跑,安心等我。”
孟兰茹听了只觉得格外讽刺。
接她?不过是回来继续把她带在身边,当个听话的玩意儿养着罢了。
她压下心里所有酸涩和冰冷,抬头朝他浅浅一笑,温顺地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待在这里,等你回来。”
慕容玄放心地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佛堂,去前殿处理下山事宜。
看着他彻底走远,孟兰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得干干净净。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空。
她没有耽误半点时间,立刻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本就没什么行李,来到报恩寺这么久,也就几件换洗衣物、一些自己缝的手帕和香囊,还有一点零碎针线。
从前她夜夜熬着、拼命做这些东西,是真的满心期待。
期待他带她离开寺庙,过上普通人的日子,穿自己缝的衣裳,安安稳稳相伴度日。
现在再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针脚,只觉得又可笑又心酸。
全部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念想。
她快速把东西叠好,塞进小小的布包里。
收拾完,她把小布包藏在佛堂帘子后面最隐蔽的角落,静静坐下来等待时机。
她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终于,午后时分,山前传来车马和人声。
慕容玄正式启程下山。车马响动,渐渐由近至远,一点点消失在山道尽头。
喧闹散尽,整座报恩寺彻底安静下来。
孟
时机到了。
她把自己的衣物压在筐底,上面铺着一层自己这些日子熬夜缝出来的香囊、手帕、小布包,满满当当盖住,看着和往常下山卖绣品的模样一模一样。
伪装得天衣无缝。
做好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和慌乱。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错过了今天,一旦慕容玄办完事回来,她这辈子恐怕都再也走不掉了。
她背起竹筐,抬手拍了拍衣襟,脸上强行压下所有心事,摆出一副平常恬淡的样子,一步步走出住了许久的佛堂。
一路穿过长廊、庭院,路上遇见几个扫地、巡院的僧人。
往日她也时常下山卖绣品,来回次数多了,寺里众人早就见怪不怪,早已习惯了她的来去。
没人设防,没人猜忌。
走到山门大门口,值守的僧人看见她背着满满一筐东西走来,竹筐鼓鼓囊囊,看着比往常还要多些,当即主动笑着打了声招呼,语气随和自然。
“孟姑娘今日下山?看着筐里物件不少,这是又攒了许多手工活要去卖?”
孟兰茹心头微微一紧,指尖下意识攥了攥竹筐的提手。
这是最关键的一刻,只要稍有慌乱,便会暴露破绽。
她强行稳住呼吸,抬眼露出温和又平常的笑意,语气轻松自然,和往日丝毫没有区别:“是啊,最近闲在寺里,多绣了不少香囊和帕子,攒得多了,趁着天气好,下山去镇上卖掉。”
她神色坦然,眼神平静,说话语气自然流畅,半点看不出异样。
值守僧人毫无疑心,笑着挥挥手,主动侧身给她让出通路。
“去吧,今日天朗气清,下山路上安稳,早些去早些回便好。”
“多谢。”
孟兰茹微微颔首道谢,脚步稳稳的,不慌不忙走出了报恩寺的山门。
一步,两步,三步。
跨出山门的那一刻,她心底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骤然松了大半。
她成功出来了。没有阻拦,没有盘问,没有任何人察觉她这一去,再也不会回头。
顺着长长的下山石阶,她一步一步往下走。
身后那座庄严肃穆的报恩寺,一点点被山林树影遮挡。
直到彻底走下盘山石阶,站在山下开阔的大路之上,再也看不见山寺屋檐的那一刻,孟兰茹才慢慢停下脚步,微微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山路。
她心里五味杂陈。
轻松解脱却也带着一丝茫然无措。
她逃出来了。
可逃出来之后,她又能去哪里?
从前的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假的“沈亦安”,一心等着他带她过寻常日子,从没想过自己单独离开之后,前路该去往何方。
如今挣脱了牢笼,挣脱了骗局,偌大天地,看似自由,她却一时没了去处。
路边风轻轻吹过,吹动她的衣角,也吹乱了她的心绪。
她站在原地,静静愣了许久,她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回钦州,那是她唯一的故乡,是父母长眠的地方。她这些日子攒下的银钱不多,却足够好好修缮坟茔,好好祭拜一次父母。
祭拜过后,她再慢慢为自己的往后余生做打算。
孟兰茹辨认好方向,背着薄薄的竹筐,顺着大路一路往东走。
山路空旷,沿途人烟稀少。偶尔路过零星村落,也是安静萧条,看得出连年世道不算太平。她一路不敢多做停留,脚步匆匆,只想早点赶回钦州。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还未走出百里路途,祸事便先一步找上门来。
行至午后,前路穿过一片连绵荒林。这里山林茂密,树荫遮天,官道偏僻荒凉,四周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孟兰茹正低头快步赶路,林间突然窜出一群手持棍棒砍刀的流民土匪。
人数众多,黑压压堵死了整条前路。
尘土飞扬,脚步声杂乱,个个面目凶悍,一看便是常年盘踞山林、劫掠路人的悍匪。
孟兰茹心里猛地一沉,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孤身弱女,手无寸铁,荒林无人,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余地。
“站住!别走!”
为首的土匪大喝一声,几人立刻围堵上来,直接将她团团困在中间。
竹筐被一把扯落在地,里面的绣品和零碎银钱散落出来。这点银两在他们眼里不算大钱,但她孤身一个年轻姑娘,独自走荒路,看着温顺柔弱远比碎银更让人心生歹念。
“没想到今日还能截到这么个俊俏的小娘子。”
“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人赶路?胆子倒是不小。”
几道粗秽的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轻薄。
孟兰茹浑身发冷,死死攥着衣角,心头慌得厉害,强撑着镇定低声道:“我身上银钱都给你们,只求各位放我离开。”
钱财她可以尽数舍弃,只要能平安脱身。
可这群人本就不是只为求财。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土匪往前一步,笑得一脸猥琐,眼神黏在她脸上,不怀好意:“钱我们要,人,我们也要。荒山野岭的,哪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话音落下,旁边几人立刻哄笑起来,笑声粗鄙刺耳。
那土匪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眼里满是龌龊心思,意图将她强行掳走。
“乖乖跟我们上山,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好过你一个人颠沛流离!”
孟兰茹吓得浑身一颤,本能地拼命挣扎、躲闪。
她从未遇过这般凶险恶劣的场面,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眼泪瞬间被逼了上来。
“放开我!别碰我!”
她用力扭动身子,拼尽全身力气反抗,可男女力气悬殊太大,对方的手掌还是死死逼近,粗鲁地扣向她的胳膊。
绝望瞬间笼罩了她。
她好不容易逃出山寺的牢笼,挣脱骗局,重获自由,好不容易有机会回乡弥补父母,难道今日就要葬身荒山,落入匪类之手?
就在那只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林间骤然掠过一道极快的黑影。
寒光一闪,利刃破风。下一瞬,温热的鲜血骤然喷洒而出。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声响,清晰刺耳。
方才那名意欲对她不轨的土匪,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便直直僵住,随即重重倒地,没了声息。
满地猩红鲜血瞬间漫开,浸染了脚下的黄土。
周遭所有哄笑、吵闹、恶意,骤然死寂。
剩下的土匪全员愣住,眼神惊恐地望向突然出现的来人。
孟兰茹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眼前满地鲜血、骤然横死的人、冰冷的刀锋,是她这辈子见过最血腥的画面,巨大的恐惧瞬间击溃了她所有强撑的镇定。
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僵硬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整个人濒临崩溃,呼吸剧烈急促,眼底瞬间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她吓得不敢动,不敢呼吸,浑身冰冷。
少年收刀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利落,一身布衣沾满零星血点,眉眼冷冽凌厉,浑身带着久经风霜的肃杀之气。
他利落扫了一眼剩余面露惧色的土匪,眼神冰冷慑人,无需多言,自带威慑。
剩下的流民本就是乌合之众,见同伴瞬间被杀,对方身手狠绝,早就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逗留,一个个连滚带爬,不敢多留片刻,慌忙逃进深山密林深处,四散逃窜而去。
荒林瞬间清净,只剩倒地的尸体、满地血腥,和惊魂未定的孟兰茹。
少年收了刀,立刻转头看向浑身发抖、面色惨白的少女。
方才凌厉冰冷的眼神瞬间褪去,只剩下温柔的担忧。
他快步上前,放轻所有动作,生怕再吓到她,声音压低,温和安抚:“别怕,没事了。”
“不要怕,是我。”
孟兰茹泪眼朦胧,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脑子一片混乱,眼前血色画面反复闪现,迟迟无法从极致的惊恐里回神。
少年看着她崩溃失神的模样,轻声提醒,语气温柔又熟悉:“姐姐,是我。”
这一声“姐姐”,瞬间穿透了她混乱空白的思绪。
她猛地一怔,颤抖着抬起泪眼,是她曾搭救过的少年。她力所能及帮了他一程。彼时他再三道谢,说日后定会报答,她只当是少年随口之言,从未放在心上。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般凶险绝境里,被他拼死救下。
认出人的这一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恐惧和委屈一并涌上来,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
少年知道她被血腥场面吓得彻底失神,此地不宜久留,土匪党羽说不定还会折返。
他不敢耽搁半分,立刻上前,轻轻扶住她发抖的身子,语气急促却温柔:“姐姐,此地危险,我们先走,离开这里再说。”
不等孟兰茹彻底平复情绪,他稳稳牵着她的手腕,带着失神颤抖的她,转身就往林间安全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