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雀》桑昭

22、第 22 章

　　佛堂深处的夜风温柔散尽，烛火摇曳的光影渐渐安稳下来，驱散了方才缱绻缠绵的余热。

　　满地檀香静谧，金身佛陀静默垂眸，慕容玄微微收势，并未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反而将怀中柔软的人抱得更紧了几分。

　　他宽大温热的胸膛牢牢裹着她纤细的身子，力道沉缓，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眷恋，仿佛要将这世间唯一的温暖，牢牢锁在自己怀中，片刻不肯松开。

　　孟兰茹懒懒靠在他心口，耳畔贴着他温热的肌肤，能清晰听见他沉稳却暗藏沉郁的心跳。方才的羞怯与悸动慢慢褪去，心底漾满安稳的暖意，可鼻尖萦绕的清冷檀香，还有他周身散不开的低沉气场，让她隐隐察觉出一丝不对。

　　他看似平静温柔，可整个人的状态，却不像表面那般松弛。

　　他的怀抱很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低沉落寞，绝非寻常温存过后的平和。

　　孟兰茹心思细腻柔软，朝夕相伴日久，早已熟知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他开心时眼底会漾开浅淡暖意，放松时指尖会散漫温柔，唯有心事沉沉之时，看似平静无波，心底却压着重重沉郁，连心跳都比往日沉缓几分。

　　她静静依偎在他怀里，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抬手，抚上他微凉的衣襟，软软开口轻声询问：“你是不是……还有心事？”

　　话音轻柔细碎，落在寂静的佛堂里，温柔又小心翼翼。

　　她不愿窥探他的秘密，更不愿逼他袒露心底苦楚，只是舍不得他独自一人背负所有烦闷与难过。

　　慕容玄环着她的手臂几不可查地一僵。

　　垂眸望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怅然。

　　方才帝王旧事重提，说起他生母离世的过往，字字愧疚，句句亏欠，硬生生撕开了他尘封多年的伤疤。

　　旁人只知他是隐忍蛰伏的佛门僧人，是被帝王愧疚偏爱的皇子，无人知晓，午夜梦回，他无数次想起早逝的母妃。

　　想起深宫清冷，她温柔护他、替他挡尽风雨的模样；想起她含恨离世，留他一人孤苦飘零的绝望；想起这些年，他无人庇护、步步求生，在权谋漩涡里挣扎浮沉的岁岁年年。

　　今日帝王迟来的愧疚与补偿，看似温情，实则是再度揭开他的伤疤，让他一遍遍回想自己自幼失恃、半生孤苦的身世。

　　此刻心底翻涌的沉郁与怀念，皆是源于他深埋心底的母妃，是他这辈子最深的执念与隐痛。

　　这份沉重的深宫过往、皇室寒凉，是他毕生的秘密与疮疤，肮脏、寒凉、布满血泪，他从不愿、也不能让干净纯粹的她窥见半分。

　　他舍不得让澄澈温柔的她，沾染自己一身的晦暗过往。

　　不过瞬息，慕容玄便敛去了眼底所有的落寞与酸涩，将满心对母妃的怀念、半生的孤苦怅然，尽数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抬手，轻柔抚过她的长发，指尖温柔缱绻，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刻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没有。”

　　短短两个字，温和清淡，滴水不漏。

　　他掩去所有阴霾，眼底只剩温柔平和，看似真的毫无烦闷，只是单纯贪恋此刻相拥的温存。

　　孟兰茹静静靠在他怀里，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见他眉眼舒展，温柔依旧，寻不到半分郁结烦闷的痕迹，方才察觉到的沉郁气场也淡了许多，她不由得微微蹙眉，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想来是方才氛围太过缱绻，是她过度敏感，错把他的沉静当成了心事重重。

　　她轻轻舒了口气，放下心底的顾虑，不再胡思乱想，乖乖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佛堂夜色温柔，烛火悠悠，岁月静谧安然。

　　沉寂片刻，孟兰茹忽然想起两人从前的许诺，心底一动，抬眸望向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眼底带着浅浅的期许与忐忑。

　　自相识相伴以来，她唯一的期盼，便是脱离这座清冷古寺，与他相守岁岁，安稳度日。

　　她轻声开口，软软问道：“你从前许诺过我，将来会还俗，带我离开这里。”

　　“那我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呀？”

　　她问得小心翼翼，眉眼间藏着满心的期待。

　　这座报恩寺清幽寂静，可终究是佛门之地，戒律森严，拘束清冷。她不怕清苦，却怕岁岁年年被困于此，只能以这般隐晦的模样，伴他朝夕，无法光明正大相守，无法拥有寻常儿女的安稳余生。

　　她始终记得他的承诺，记得他说过，终有一日，会褪去袈裟，抛却僧籍，带她离开深山古寺，寻一处人间烟火，岁岁相守，一生安稳。

　　这是她漫长清寂岁月里，唯一的念想与期盼。

　　慕容玄垂眸望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期许，望着她纯粹柔软的模样，心底残存的沉郁阴霾，瞬间被浅浅暖意取代。

　　所有深宫旧梦、过往寒凉、思念怅然，在她纯粹的期许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鬓，眼底温柔笃定，语气沉稳郑重，没有半分敷衍。

　　“快了。”

　　简单二字，却掷地有声，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用不了多长时日，我便能带你离开这座寺庙。”

　　蛰伏数年，隐忍数年，布局数年。

　　皇家祭祀一过，帝王愧疚日深，太子忌惮渐露，朝堂风波将起，他的棋局已然走到尾声。

　　他隐忍多年，被困在这一方古寺，披着一身袈裟伪装清心寡欲，为的就是终有一日，挣脱所有束缚，跳出皇权棋局，斩断所有身不由己。

　　届时，他不必再伪装僧人，不必再隐忍退让，不必再困于深宫过往、皇室纷争。

　　他可以彻底摆脱这座囚禁他数年的深山古寺，卸下一身沉重城府，只做她一人的玄清，守着她岁岁年年，烟火度日。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都快要迎来尽头。

　　孟兰茹怔怔听着他的话，眼底瞬间漾开盛大的欢喜，眉眼弯弯，盛满细碎星光。

　　长久的期盼落了实处，悬在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满心的忐忑与不安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溢的欣喜与暖意。

　　她再也忍不住，深深埋首，小脸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用力往他怀里钻了钻，死死抱住他的腰身，贪恋着独属于他的安稳与温暖。

　　软糯的身子完完全全依偎在他怀中，带着少女纯粹又滚烫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