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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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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落定,太子眼底的不悦瞬间浓烈几分,指尖微不可查地攥紧,心底酸涩又忌惮。
无论他如何恭孝勤勉、周全得体,父皇心中最惦记、最特殊的人,永远是慕容玄。
可他依旧不敢表露半分不满,只垂着眼,维持着温顺模样,静静躬身退后半步。
内侍、禁军、一众僧众尽数低头退散。
空旷山门前,转瞬清空所有人影。
太子退至廊下驻足,远远望向那两道对峙的身影,眸光沉沉,压着满腹算计与不甘。
“玄儿。”
老皇帝声音极轻,带着久病的沙哑,像是耗尽了毕生力气,缓缓开口。
“你母妃当年之事……朕一辈子,都耿耿于怀。”
时隔多年,旧事重提,依旧压得他心口发闷发痛。
当年他盛年掌权,朝堂制衡、权谋缠身,疏于后宫冷暖,更疏于稚子至亲。慕容玄的母妃温婉贤淑、品性端良,却早早离世的结局。
她离世那日,风雨凄寒,宫中流言纷飞,罪责模糊,彼时朝堂不稳,党争剧烈,他为稳住大局、平衡各方势力,只能草草压下风波,不曾彻查真相,不曾为她正名,更不曾好好善待失去生母、孤苦无依的幼子。
这些年,他稳坐江山,坐拥万里山河,享尽天下供奉,可每至夜深人静、病痛缠身之时,总会想起那个温柔恭顺的女子,想起年少便隐忍孤苦的幼子。
是他辜负了她,更是他亏欠了慕容玄半生安稳。
“朕知晓,你年少孤苦,无母庇护,深宫寒凉,步步难行。”老皇帝望着眼前一身红衣袈裟的儿子,眼底满是酸涩疼惜,“当年是朕无能,护不住你的母妃,也护不住年少的你。”
“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
迟了十数年的道歉,迟了半生的亏欠,此刻终于亲口道出。
他深深看着慕容玄沉静淡漠的眉眼,终是说出心底隐忍许久的决定。
“如今朝局渐稳,风波已定。朕时日无多,心中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你。”
“放下佛门袈裟,随朕回宫吧。”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孤苦无依的寺中僧人,依旧是朕的皇子。朕会补偿你所有荣华,予你尊位、予你安稳、予你本该拥有的一切。”
殿内风声寂寂,长明灯影轻轻晃动。
慕容玄静静立在原地,红衣肃穆,眉眼清冷无波,听着帝王迟来的愧疚与许诺,心底没有半分动容,只剩一片凉透的平静。
那些年少孤苦、深宫冷暖、无依无靠的日子,他早已一一熬过。
母妃离世的绝望、无人庇护的委屈、被权衡舍弃的寒凉,早已随着岁月沉淀,化作他骨血里的隐忍与疏离。
如今迟来的父爱、迟来的补偿、迟来的荣华,于他而言,早已无用。
他微微垂眸,双手合十,姿态恭顺谦卑,语气平淡淡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贬与疏离。
“陛下折煞贫僧。”
“贫僧身世浅薄,命格孤寒,自幼便被坊间流言传为不祥之人。年少克母,命数清冷,本就不配身居皇室、坐拥尊荣。”
字字谦卑,句句退让。
他刻意压低自己,将所有过往苦楚,尽数归为自身命数,不怨皇权,不恨帝王,不责当年凉薄。
“这些年,贫僧遁入空门,栖身古寺,日日青灯诵经、为国祈福,早已是莫大恩赐。能得一方清净容身,远离朝堂纷争、深宫寒凉,贫僧早已心满意足,再无半分奢求。”
“俗世荣华、皇室尊位,贫僧不敢奢望,亦无心贪恋。”
他句句婉拒,温柔恭顺,却态度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他不要迟来的补偿,不要虚假的父爱,不要那座冰冷无情、亏欠他半生的皇宫。
袈裟一身清净,胜过皇权万千。
老皇帝静静听着他字字疏离的言语,看着他淡漠无波的眉眼,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堵住,酸涩心疼翻涌不止。
他越是谦卑退让、越是无欲无求、越是懂事隐忍,老皇帝便越是愧疚心疼。
他清楚知道,这不是他真的淡泊名利,是当年伤得太深、凉得太彻底,才会对皇室、对亲情、对所有荣华,彻底断绝念想。
好好的天之骄子,硬生生被世事寒凉磨成了如今这般谨小慎微、自贬卑微的模样。
老皇帝喉头微涩,再也说不出劝归的话语,只剩满心无尽的怅然与疼惜。
“是朕……亏欠你太多。”
这场私谈,最终在帝王满心愧疚的沉默里落幕。
无人再提回宫之事,无人再谈权柄补偿。
一切迟来的温柔,终究晚了岁岁年年。
祭祀大典尾声礼序如期完成,全程庄重肃穆,香火鼎盛,礼佛祝文响彻山寺,圆满落定。
夕阳西垂,暮色渐染青山,绵延皇家仪仗再度规整列队,准备启程返京。
山寺众僧分立两侧,垂首恭送圣驾。
老皇帝步履虚浮,被内侍搀扶着,一步步踏上銮车台阶。
在弯腰入车的最后一刻,他忽然微微顿住,隔着层层人流,远远望向山门之下那道红衣身影。
晚风拂动慕容玄的袈裟,他静立垂首,双手合十,眉眼温顺低敛,依旧是那副疏离恭顺的僧人姿态。
无怨,无念,无求。
老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万般愧疚、疼惜、遗憾交织,最终尽数化作一声无声叹息,转身入了銮车。
身侧的太子全程温顺搀扶,恭谨得体,从头到尾恪守孝子本分,眉眼温雅,礼数周全。可在皇帝转身入车、无人留意的刹那,他余光冷冷扫过山门的红衣人影,眸底藏着一丝阴鸷深沉的忌惮。
车马启动,龙旗摇曳,浩荡仪仗缓缓驶离报恩寺,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喧嚣尽散,尘土落定。
整座古寺瞬间褪去皇家盛景的肃穆隆重,重归安静清寂。
人去寺空,晚风萧瑟。
慕容玄立在空荡荡的山门,久久未动。
周遭终于无人,不必再伪装恭顺,不必再隐忍克制,眼底所有温柔礼数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寒凉与莫名烦躁。
今日帝心松动、帝王愧疚、暗中放权,他的隐忍布局,确实达成了一半目的。
距离彻底摆脱这座困了他数年、囚他蛰伏、磨他心性的古寺,距离重获自由、跳出棋局,已然不远。
可心底没有半分喜悦,只剩无尽嘲讽。
父皇的愧疚是真的,心疼是真的,想要补偿他的心,也是真的。
可这份父爱,来得太晚,太迟了。
迟在他母妃含恨而终的时候。
迟在他年少深宫孤苦无依的时候。
迟在他被迫弃俗、身披袈裟、隐姓蛰伏的时候。
当年最需要庇护、最需要亲情、最需要偏爱之时,他一无所有,只剩冷暖自渡。
如今万事皆休、尘埃落定,所有苦难尽数熬过,这份虚假温柔、迟来父爱,又有何用?
可笑,又荒唐。
心底郁气翻涌,莫名焦躁难安,连山间清风都无法抚平他心口的沉闷。
他不愿独处,不愿沉陷在这冰冷的权谋与过往里。
脑海里唯一念想,便是那方清净佛堂,那个温顺干净、能抚平他所有戾气与烦躁的小姑娘。
慕容玄抬步,越过空空庭院,穿过幽深长廊,径直走向西侧偏殿佛堂。
佛堂之内,檀香清幽,灯火微暗,静谧安然。
白日搬迁忙碌、静坐祈福,孟兰茹连日劳累,早已困倦不堪。殿中无床榻,她铺着薄薄被褥躺在青石地上,许是太过疲累,早已沉沉睡去。
少女蜷缩着身子,眉眼温顺安宁,呼吸均匀绵长,毫无防备,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满地庄严佛气,满堂慈悲金身,唯有她,是他俗世里唯一的温柔烟火、唯一的心安归处。
慕容玄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心底所有烦躁寒凉,一点点被温柔抚平。
他没有半分犹豫,轻轻迈步上前,默然躺倒在她身侧柔软被褥之上。
被褥不宽,方寸狭小,他顺势侧身,长臂轻轻一揽,便将温软娇小的少女稳稳环入怀中。
温热的怀抱骤然笼罩而来,熟悉清冽的气息侵入鼻息。
熟睡中的孟兰茹骤然惊醒,眼底带着初醒的懵懂慌乱,身子下意识轻轻一挣,刚要出声,唇瓣便被温柔精准覆住。
轻柔缱绻的吻,温柔落下,带着他心底压抑的沉郁与偏执的贪恋。
孟兰茹瞬间僵住,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残存的睡意尽数消散无踪。
她慌忙抬手抵在他胸前,眉眼羞怯慌乱,气息细碎不稳,小声阻拦:“不要……这里是佛堂,有菩萨金身在此,万万不可。”
这里是清净庄严的礼佛之地,本该清心守礼,不染情爱亲昵。
她心底敬畏佛祖,羞赧又忐忑,生怕在此处温存,是对佛门庄严的亵渎。
慕容玄却并未停下,拥着她柔软的身子,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吻渐温柔深沉。
暮色佛堂,灯火摇曳。
他抵着她柔软的唇角,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隐忍沉沦的沙哑,轻声落语。
“无妨。”
他抬眸,目光越过她慌乱羞怯的眉眼,望向殿中庄严肃穆的金身大佛,而后低头,再度温柔攫住她的柔软。
声声沉缓,句句笃定。
“佛陀皆知人间苦,见你我真心相拥,亦会闭目成全。”
满堂佛灯摇曳,香火悠悠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