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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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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半后的春天,俞风兮以优异的成绩提前完成了硕士学业。
他拒绝了多家海外知名事务所的邀约,带着满脑子的新理念和一颗归心似箭的心,回到了S市。
飞机落地时正是黄昏,他从舷窗望出去,这座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温柔展开——那里有他未完成的梦想,和等他回家的人。
回国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工作,而是正式拜访白野的父母。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白父是严谨的桥梁工程师,晚饭后拉着俞风兮在书房聊了整整两小时结构力学和材料革新,对这个年轻人清晰的逻辑和扎实的专业基础赞赏有加。
白母是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细心观察着他看似冷淡实则体贴稳重的举止——他记得白野母亲有关节炎,带的礼物里有特地托人从日本买的热敷贴;谈话时会不动声色地把水杯往白野手边推;离开时坚持把二老送到电梯口,等电梯门关上才转身。
那晚送他下楼时,白野笑着戳他手臂:“可以啊俞同学,我爸说你‘有真才实学’,我妈说你‘心里有秤,眼里有你’。”
俞风兮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无名指根部——那里还空着,但很快就不会了。
“那,”他看着她,路灯在他眼里碎成温柔的光点,“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把未来规划表上‘长期目标’栏里的承诺,提上日程了?”
于是,婚礼筹备正式启动。
这场被无数人形容为“甜蜜负担”的工程,足以让最聪明的头脑也变成一团糨糊。
好在,白野和俞风兮都是解决问题的高手——只是风格迥异到让人啼笑皆非。
俞风兮负责统筹和决策。
求婚后的第三天,白野的邮箱里就收到一份标题为“婚礼项目总控表”的共享文档。
点开,里面是分门别类的工作表:场地、餐饮、礼服、婚庆、宾客、预算……每个事项后面跟着负责人、截止日期、完成状态,用不同颜色标记优先级,进度条清晰得令人发指。
“你这像在做毕业设计。”白野窝在沙发里,举着平板电脑啧啧称奇。
“本来就是项目。”俞风兮从厨房端出切好的水果,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只是这个项目的交付物是一辈子的回忆,所以更值得认真对待。”
他确实认真到极致。
选酒店,他实地考察了七家,不仅比较场地布置、菜品口味、服务质量,还默默观察了应急通道的位置和宽度。“希望永远用不上,”他在表格备注栏写道,“但必须有预案。”
订喜糖,他根据宾客名单做了数据分析:长辈偏好传统喜庆的包装,同龄朋友喜欢新潮有趣的创意,小孩子需要安全健康的成分。
最后定制了三种不同搭配,连糖纸的颜色都考虑到了和婚礼主色调的协调。
白野负责审美和创意。
婚纱是她自己画的草图。
某个周末午后,她趴在俞风兮工作室的大桌上,铅笔在速写本上沙沙作响。
简约的缎面鱼尾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蕾丝或珠饰,只在腰线处有一道细微的褶皱,像水波自然荡开的纹理。她把草图传给相熟的设计师朋友,唯一的要求是:“头纱的边缘,绣一圈极细的线。”
设计师问要绣什么图案。
白野发过去一张照片——那是他们大学时期第一个合作模型“光之河流”的抽象结构图。“就这个,但要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阳光透过时才会显现。”
请柬是她手绘的。
水彩铺出淡淡的蓝灰色调,钢笔勾勒出T大北教学楼的建筑线条——那个他们初次同上一堂课的地方。翻开内页,左侧是她写的一段话:
“建筑是凝固的时间。
而爱,是让时间流动的光。”
右侧才是正式的邀请信息。
俞风兮第一次看到成品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抱住她:“这句话,可以刻在我们的墓碑上。”
分歧当然也有,而且往往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第一次争执,关于婚礼音乐。
白野想要仪式进场时用一首小众的古典吉他曲,是她在西班牙旅行时偶然在街头听到的。
旋律清澈悠扬,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像初夏雨后湿润的风。
俞风兮听完录音后皱眉:“旋律很美,但情绪基调是不是太哀伤了?婚礼应该更喜庆一些。”
“婚礼不是表演,是我们自己的仪式。”白野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热茶,“我就想要这首。它让我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又忍不住靠近的心情。”
两人僵持了两天。
最后是俞风兮妥协,但妥协得很有他的风格:他悄悄联系了音乐学院的朋友,找到一位擅长古典吉他的乐手,把那首曲子重新编配,在前半段保留原曲的清澈悠扬,在仪式后半段加入了一段明亮的变奏。
“就像我们的关系,”他把改编后的版本放给白野听,“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确信的明亮。”
白野听着音乐,眼睛慢慢湿润。她凑过去吻他:“俞风兮,你有时候真的很会。”
第二次分歧,关于伴手礼。
俞风兮订制了一批印有两人名字缩写和婚礼日期的金属U盘,外观是简约的银色长方体,像微缩的建筑模块。
每个U盘里存了一份他整理的可下载资源包:关于可持续建筑的前沿论文、经典案例解析、甚至还有几个开源的设计软件工具包。
“实用,且有纪念意义。”他把样品递给白野,“宾客中很多是建筑圈的同仁,这个比糖果更有价值。”
白野握着那个冰冷的金属块,哭笑不得:“俞先生,我们是在办婚礼,不是开学术研讨会。”她自己去联系了一家手工作坊,加订了一批琥珀色的槐花蜂蜜和薰衣草香薰蜡烛,装在朴素的麻布袋里。“总得有点甜蜜和浪漫的气息吧?”
最后他们各退一步:伴手礼分成两种,建筑圈的朋友收到U盘+蜂蜜,其他宾客收到蜡烛+蜂蜜。
俞风兮还在U盘里多加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关于爱与光的非专业思考”,里面是他写的一篇短文,讲建筑中的光影如何隐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争吵最激烈的一次,是为了婚礼誓词。
婚礼前三周的晚上,俞风兮把自己写的誓词草稿发给白野。
她盘腿坐在床上,用平板电脑打开文档,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那是一份逻辑清晰、情感克制的文字。
开头感谢宾客,中间回顾相识过程,结尾承诺未来,每个段落都有明确的主题句,甚至还有承上启下的过渡。专业、严谨、无懈可击——也冰冷得像一份项目报告。
“你这像年终总结,不像结婚誓言。”白野把平板放到一边。
俞风兮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那应该怎么写?”
“不要‘应该’,要‘想写’。”白野翻身下床,光脚走到他书桌前,抢过他的笔记本电脑,“你别管了,我的那份我自己写,你的那份……你再想想。”
“想什么?”
“想你要对我说的话,不是对宾客,不是对父母,是对我。”她看着他,眼神认真,“脱下所有‘应该’,你最想对我说的是什么?”
俞风兮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书房灯亮到很晚。
而在这些忙碌、争执、妥协的间隙,爱意悄无声息地编织进来。
白野悄悄为俞风兮定制了一对袖扣。她找到一位做微缩工艺的手艺人,描述了很久想要的效果:铂金底座上,镶嵌用蓝宝石和碎钻拼成的、微缩版的“光之河流”模型。宝石的切割必须特殊,要在光线下折射出流动的光斑,像真的水流。
“这很难,”手艺人说,“而且很贵。”
“值得。”白野毫不犹豫。
成品出来那天,她一个人去取。
打开丝绒盒子时,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工作室的窗户照进来,袖扣上的宝石瞬间活了过来——细碎的光斑在桌面跳动,真的像一条微缩的光之河在流淌。
她想象着婚礼那天,俞风兮穿着礼服,抬手时袖口闪过这一点只有他们懂的星光,心里便满得要溢出来。
而俞风兮,在最后一次试西装时,特意让老师傅在礼服内侧左胸口袋的位置,绣上了两个极小的字母:“Y.W.”——俞风兮·白野,也是“永·远”。
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手指稳而轻:“绣在这儿,贴在心口,只有自己知道。”
“嗯。”俞风兮看着针尖起落,“就是要只有我们知道。”
他们都未曾言说这些小心思。就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在地底下根须早已缠绵交错,地面上却只是枝叶偶尔相触,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响声,只有他们听得懂。
婚礼日是个晴朗的五月天。
清晨五点半,白野就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淡青色的天光,楼下隐约传来父母准备早餐的声响。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同样五月的早晨——她骑车穿过校园,划出一道孤独而优美的弧线。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道弧线的尽头,有人在看。
化妆师和造型师八点准时上门。
白野坐在镜前,任由他们在自己脸上施展魔法。母亲进来看了好几次,每次眼睛都是红的。“妈妈,”白野从镜子里对她笑,“您再哭,妆要花了。”
“我是高兴。”白母握着她的手,“我女儿要嫁的人,是真好。”
九点半,伴娘们到了。
都是大学时期的挚友,叽叽喳喳挤满一屋子。
她们帮白野穿上婚纱——当那袭简约的缎面鱼尾裙上身时,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野野……”好友喃喃,“你美得像从月光里走出来的。”
白野转向全身镜。
镜中的自己一身素白,头纱如雾垂落。她抬手,指尖轻触头纱边缘——阳光下,那些极细的“光之河流”纹样若隐若现,像一场只有她和俞风兮懂的密语。
十点,路云来了。作为证婚人兼男方师长,他提前过来看看新娘。
“紧张吗?”路教授笑着打趣,眼里有长辈的温和,“当年你俩在我的课上,一个坐最前一个坐最后,我就觉得有戏。”
白野笑了,手心却微微出汗。
不是紧张,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期待的郑重——像站在一幅即将完成的巨幅画作前,最后一笔即将落下。
此刻,宴会厅外的露台上。
俞风兮背对着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
伴郎——他在MIT的华人同学——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喝点,你嘴唇都干了。”
他接过,没喝。
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的轮廓线上,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想什么呢?”伴郎问。
“想……”俞风兮顿了顿,“想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那天她穿白衬衫,骑车从坡上冲下来,张开手臂,像要飞起来。
阳光把她的发梢染成金色,那一瞬间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定格了这么多年。
门被轻轻推开,婚庆督导探头:“俞先生,还有十分钟。”
俞风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结。
转身时,他已经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俞风兮——只有微颤的指尖泄露了秘密。
宴会厅内,宾客渐次落座。
厅顶垂下无数细碎的水晶,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斑。
舞台背景是白野设计的——抽象的建筑线条交织成树的形状,树枝上缀满暖黄色的灯串,像落满星辰的森林。
十一点整,灯光渐暗。
那首经过改编的古典吉他曲响起。
清澈的旋律像泉水漫过石阶,在某个转折处,忽然加入了一段明亮如阳光的变奏——是俞风兮悄悄安排的。
宴会厅的双扇门缓缓打开。
所有目光汇聚过去。
白野挽着父亲的手臂,出现在门口。
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给她和头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一步步走在铺满花瓣的通道上,脚步很稳,心跳却快得像要挣脱胸膛。
她看向前方。
鲜花拱门的尽头,俞风兮站在那里。
一身黑色礼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平时略显冷淡的面容此刻绷得有些紧。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眼中那惯常的冷静自持瞬间崩塌——就像冰面在春日阳光下开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滚烫的河流。
他的目光穿越人群,牢牢锁定她。
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短短二十米的路,白野却仿佛走过了他们相识以来的所有时光:
——阶梯教室里,她回头看见最后一排那个清冷的侧影。
——咖啡厅的深夜,他推过来的热牛奶,和屏幕上跳动的建模参数。
——山间的星空下,那个带着青草气息的、生涩而滚烫的吻。
——机场的狂奔,他紧紧抱住她说“等我”。
——跨洋视频里,他背后MIT图书馆的穹顶,和他眼下的青黑。
——实验室外的银杏树下,他的眼泪落在她手背,滚烫的。
然后,她停在了他面前。
父亲将她的手,郑重地交到了俞风兮的手中。
父亲的手在颤抖,俞风兮的手心温热,有些潮湿,同样并不平静。
他们面对面站着,在音乐声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却好像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路云走到他们中间,声音温和而庄重:“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见证一个完美的爱情童话——因为完美的爱情不存在。
我们见证的,是两个不完美的人,如何选择彼此,如何为彼此变得更好,如何决定在今后所有的日子里,并肩面对生活给予的一切。”
他看向俞风兮:“俞风兮,你是否愿意与白野结为伴侣,爱她,尊重她,保护她,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健康还是疾病,都珍惜她直到永远?”
俞风兮看着白野,声音清晰而平稳:“我愿意。”
路云转向白野:“白野,你是否愿意与俞风兮结为伴侣,爱他,尊重他,陪伴他,无论富有还是贫穷,年轻还是衰老,都与他携手直到永远?”
白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我愿意。”
“现在,请你们交换誓言。”路云退后一步。
俞风兮先开口。
他没有拿任何稿子,只是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要把这一刻刻进骨髓。
“白野。”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开,有轻微的电流声,更像某种命运的共鸣。
“在遇见你之前,我认为建筑是逻辑、计算和空间的诗。我沉迷于那种确定性——给定了参数,就能推导出结果;设计了结构,就能预见承重。”
他顿了顿,呼吸在麦克风里放大成一阵轻柔的风声。
“遇见你之后,我发现我错了。爱才是所有空间里,最精妙、最无法计算、却唯一让我心甘情愿迷失其中的结构。你是我所有严谨推导里,那个无法约分的质数。”
台下有低低的笑声,又很快归于安静。
“我曾以为最好的爱是沉默的守护和既定的规划。是我父亲爱母亲的方式——把一切都安排好,然后说‘别担心’。是你教会我,爱需要开口,需要拥抱,需要不远万里去见面,更需要把未来的蓝图,画成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版本。”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但依旧清晰:
“所以,我承诺。从今以后,我的设计图上永远为你预留最重要的位置——不是附庸,是承重墙。我的未来里,每一个坐标都有你。我会继续做那个理性、有时可能固执的俞风兮,但我会学习,更坦诚地分享我的软弱,更认真地倾听你的需要。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极淡的水光,在灯光下像碎钻:
“你是我所有严谨计算中,唯一的、也是最美好的不可控变量。我爱你。”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白野的眼泪早已滑落,她努力睁大眼睛,想把这一刻的他看得更清楚——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却站得笔直,像要把一生所有的誓言都立成一座碑。
她接过话筒,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俞风兮。”一开口,哽咽就止不住。她停了几秒,等呼吸平稳。
“我曾经觉得,爱情就像建筑草图,充满不确定,需要反复修改,甚至可能推倒重来。所以我不敢轻易开始,怕画不好,怕辜负了那么好的纸。”
眼泪滚下来,她没去擦:
“直到你出现。用你的方式告诉我,最稳固的建筑,始于最扎实的地基和最用心的设计。我们的地基,是专业上的共鸣,是性格里的互补,是风雨过后依然紧握的双手。”
她看向台下,父母在抹眼泪,朋友们在微笑,路教授轻轻点头。
“我承诺,做你未来蓝图里最坚定的合作者。在你专注计算时,为你留一盏灯;在你迷茫时,和你一起寻找新的灵感。我不需要完美的保护,我只要我们并肩站在阳光下,也一起面对任何风雨。”
她终于笑起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灿烂得像五月的阳光: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如此坚定地选择、规划和深爱着,是比任何建筑奖项都更值得骄傲的事。我爱你,我的俞先生。”
掌声雷动,夹杂着欢呼和口哨声。
路云上前,递过戒指盒。
俞风兮取出女戒——极简的铂金圈,内侧刻着他们初遇的日期。
他托起白野的左手,动作郑重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根部。
冰凉的触感,然后是温热的包裹——他的手指在抖。
白野取出男戒,同样简约的款式,内侧刻着婚礼日期。
她托起他的手,这只手画过无数图纸,建过无数模型,此刻在她掌心,微微颤抖。
她为他戴上戒指。
两只戴着对戒的手握在一起,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现在,”路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俞风兮向前一步。
他抬手,轻轻掀开白野的头纱。
那张他看过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的脸,此刻近在咫尺,泪光盈盈,美得不真实。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温柔,绵长,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承诺的甜蜜。
他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环着她的腰,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台下掌声、欢呼声、音乐声汇成一片海洋。
但他们都听不见。
在这一刻,世界缩小成唇齿间的温度,缩小成交握的双手,缩小成无名指上那圈金属的重量——不重,却足够锚定一生。
吻结束时,白野睁开眼。
俞风兮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
“俞太太。”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
“俞先生。”她回应,眼泪又涌上来。
他伸手为她擦泪,拇指轻柔地拂过眼角:“别哭了。”
“我高兴。”
“我知道。”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也是。”
音乐转为欢快的旋律,彩带和花瓣从天而降。
他们牵着手,转身面向所有人。
灯光太亮,掌声太响,一切都像一场灿烂的梦。
但手心的温度是真的,戒指的重量是真的,身旁这个人的呼吸是真的。
白野侧过头,看向俞风兮。他也正在看她,眼中映着璀璨的灯光,和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她。
他忽然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个细微的动作,只有白野注意到了。
阳光正好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他袖扣上,蓝宝石和碎钻拼成的“光之河流”瞬间苏醒,折射出一片细碎的、流动的光斑。
像一条微缩的星河,在他腕间流淌。
白野笑了,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礼服内侧——左胸口袋的位置,那两个小小的字母正贴着心跳。
他们为彼此准备的秘密,在此刻的阳光里,完成了无声的对话。
路云宣布礼成,新人退场。俞风兮牵着白野的手,穿过纷飞的花瓣,穿过祝福的目光,走向宴会厅外明亮的五月天。
门在身后关上,喧嚣稍隔。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转角处,俞风兮忽然停下,转身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个拥抱和刚才那个温柔亲吻不同——用力到几乎要把她嵌进身体,手臂在抖,呼吸急促地扑在她颈间。
“白野……”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我真的……娶到你了。”
白野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
礼服的面料挺括,带着他的体温,还有她熟悉的、干净的草木气息。
“嗯。”她应着,眼泪又掉下来,“你娶到了。”
他们在无人的走廊里拥抱了很久。直到督导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俞先生,白小姐,该去换敬酒服了……”
他们松开彼此,眼睛都是红的,却都在笑。
俞风兮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戒指相碰,发出轻微的、悦耳的声响。
“走吧,”他说,“俞太太。”
“好,”她应,“俞先生。”
他们并肩向前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紧密相依的轮廓,再也不会分开。
前方还有晚宴,还有敬酒,还有无数热闹的环节。
但最重要的仪式已经完成。
在五月的阳光里,在彼此的眼睛里,在那些只有他们懂的密语里。
他们把自己交给了对方,也把对方接进了自己的生命里。
从此悲欢与共,风雨同舟。
从此我的蓝图里有你,你的未来里有我。
从此我们是彼此最坚定的合作者,最亲密的爱人,最不可替代的、独一无二的“我们”。
婚礼后的第五年春天,“风野建筑设计事务所”迎来了自己的五周年庆。
事务所选址在S市一片由旧纺织厂改造的文化创意区内。
当初来看场地时,白野第一眼就爱上了这里——挑高七米的厂房结构,南北两侧整面的高窗,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光格。
“就这儿了。”她站在空荡荡的厂房中央,仰头看屋顶裸露的钢架,“我们要保留这些结构,这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俞风兮拿着激光测距仪,正在检查柱网的间距。闻言抬头:“承重没问题,可以改造。”顿了顿,“但预算会超。”
“超多少?”
他报了个数字。
白野笑起来:“那就接两个新项目补上。俞先生,有时候太计较成本,会错过最好的东西。”
最后他们买下了这处厂房。设计改造用了大半年时间,保留了原有的loft结构和大部分清水混凝土墙面,用原木、玻璃和大量绿植软化工业感的冷硬。
办公区是开放式的,每个人的工位都不一样——有人喜欢靠窗,有人喜欢窝在角落,白野说:“设计师需要属于自己的‘场’。”
最引人注目的是入口处那面巨大的“故事墙”。
八米长,三米高,上面没有任何规则地挂满了东西:
左侧是专业轨迹。两人大学时期第一个合作模型“光之河流”的照片——那个用亚克力和LED灯带做的、稚嫩却动人的作品。
后面是研究生时期的竞赛图纸,第一次独立接项目的施工图,第一个建成项目的实景照片。
再往后,是事务所这些年作品的合集:社区图书馆、美术馆扩建、乡村小学……每一个项目旁边都贴着手写便签,记录着设计过程中的灵光一现或艰难突破。
右侧是生活碎片。T大北教学楼的速写,山间写生时拍的星空,婚礼请柬的草稿,蜜月旅行在冰岛黑沙滩的合影。
最近一张是上个月在甘肃沙漠,两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沙丘上,背后是浩瀚的银河。白野在照片旁写了一行小字:“在宇宙尺度下,人类的存在渺小如尘埃。但爱不是,爱是尘埃里的光。”
这天下午三点,五周年庆祝活动开始。
长桌上摆满了蛋糕、水果和香槟,二十几位员工聚在一起,气氛轻松热闹。事务所现在有建筑、室内、景观三个小组,核心成员大多是T大或海外名校毕业的年轻人,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
“白老师,俞老师,说两句呗!”有人起哄。
白野正端着杯果汁,闻言笑着看向俞风兮。他今天难得没穿衬衫,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整个人比五年前柔和了许多。
“你说吧。”他把麦克风递给她。
白野接过,想了想:“其实没什么特别要说的。五年前我们租下这里时,墙上还写着‘安全生产’的标语。现在……”她环视四周,阳光穿过高窗,在绿植和模型上跳跃,“现在它是我们的家。谢谢你们,让这个家变得越来越好。”
掌声响起。俞风兮补充了一句:“今年的项目奖金,照旧多发一个月。”
欢呼声更响了。
庆祝活动进行到一半,新入职的年轻助理小林凑到白野身边。小姑娘刚从英国AA建筑联盟毕业,才华横溢,也活泼大胆。
“白老师,”小林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能问个私人问题吗?”
白野正在调整一个概念模型的灯光效果,闻言抬头:“嗯?”
“您和俞老师……是怎么做到的啊?”小林比划着,“事业合作得这么默契,感情还这么好?我们私下都说,你们简直是现实版的神仙眷侣。”
白野笑了,放下手中的小镊子。不远处,俞风兮正在和结构组的同事讨论什么,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她对他笑了笑,然后转向小林:“哪有什么神仙眷侣,不过是两个普通人,选择了不轻易放弃对方而已。”
小林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可是你们几乎不吵架,观点还总是一致……”
“谁说不吵架?”白野失笑,“吵得可多了。”她起身,走到故事墙前,手指轻轻点过几张照片,“你看这个社区中心项目,我们为了是否保留那棵老槐树,争执了整整一周。他觉得树根影响地基安全,我觉得那棵树是社区的记忆,必须留。”
“后来呢?”
“后来我们找了植物学家和结构工程师一起做评估,设计了专门的根系保护系统。”白野顿了顿,“代价是预算增加了15%,工期延长了一个月。”
她转过身,背靠着故事墙:“所以你看,我们也有分歧,会吵架。他嫌我太感性,我嫌他太理性。但我们有一个共识——”
小林屏住呼吸。
“我们既是爱人,也是彼此最重要的‘甲方’。”
“甲方?”小林困惑。
“嗯。”白野点头,眼里闪着狡黠而温暖的光,“工作上,我们对彼此的作品可以苛刻到每一个细节,因为知道对方能承受,并且会因此变得更好。生活里,我们对彼此的需求和感受,则要给予最大程度的包容和理解,因为那是我们共同经营的作品,叫做‘家’。”
俞风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平静地补充:“翻译一下就是,专业上较真,生活上放手。”
白野回头嗔了他一眼,嘴角却高高扬起:“俞先生总结得精辟。”
小林看着他们——白野靠着故事墙,俞风兮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亲密动作,但那种无形的、流动的默契,却比任何拥抱都更紧密。
“我懂了。”小林喃喃,“是尊重。在各自专业领域的尊重,和在生活里的温柔。”
“对。”白野微笑,“还有信任。相信对方的能力,也相信对方的心。”
庆祝活动在傍晚时分结束。同事们陆续离开,事务所恢复了平日的安静。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从西侧高窗斜射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蜜色。
白野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
俞风兮关掉电脑,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笔。
“今天想骑车回去吗?”他问。
事务所里常备着两辆自行车。
当初买下这里时,白野说:“要有能随时出门吹风的车。”于是俞风兮挑了两辆经典款的公路车,一辆珍珠白,一辆曜石黑,停在入口处的绿植旁。
白野眼睛一亮:“好啊!”
五月的晚风,和多年前一样温柔。
他们推着车走出创意园,沿着梧桐树荫覆盖的小路慢慢骑行。
白野骑在前面,白色的衬衫衣角被风轻轻吹起,像鸟的羽翼。
前方有一个缓坡。
她加速冲上去,在坡顶最高处,忽然像多年前那样,松开车把,张开双臂。
这个久违的、只有无人时她才会做的小动作,让跟在后面的俞风兮,眼神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
风鼓起她的衬衫,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那一刻,时间仿佛倒流——她依旧是那个在校园里横冲直撞的少女,他依旧是那个在图书馆窗后注视她的少年。
只是现在,他不用再远远地看着了。
他加快速度,追上她,与她并行。
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铺满金色光斑的路面上,时而分开,时而紧密地重叠在一起,最终融合成一道分不开的、悠长的痕迹。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初夏的校园里,白衣少女独自骑车划出的那道优美弧线。
它曾孤独地划过青春的开端,而后,遇到了另一道坚定而沉默的轨迹。
他们曾并行,曾交错,曾因迷雾短暂分离,但最终,紧紧相握,并肩驶向了同样辽阔而明亮的远方。
风声、车轮声、远处城市的喧嚣,都成了背景音。
白野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爱人。
夕阳为他清俊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岁月让他退去了最后一点少年的青涩,沉淀下更加沉稳可靠的气质。
眼角有了细纹,鬓角偶尔能看到一两根白发——都是这五年创业的痕迹。
但看着她时,眼中的温柔与专注,从未改变。
她忽然想起婚礼那天,他在誓词里说:“你是我所有严谨计算中,唯一的、也是最美好的不可控变量。”
这些年,他确实在践行这个承诺——学会放手,学会信任,学会在她天马行空时不是急着拉回地面,而是陪她一起飞一会儿。
比如去年她突发奇想要在事务所楼顶建个小型生态花园,他第一反应是计算荷载和防水,但第二反应是:“需要我帮你联系做垂直绿化的朋友吗?”
比如她有时工作到深夜情绪崩溃,他不会说“别哭了”,而是安静地抱住她,等她哭完,然后说:“明天我帮你调一下时间表,这个项目可以往后延两周。”
他依旧是那个理性的俞风兮,但理性不再是他唯一的语言。
他学会了用她的语言说话——用拥抱,用沉默的陪伴,用那些看似不切实际却让她眼睛发亮的“好啊”。
白野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他扶着车把的手。
俞风兮微微一怔,随即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单手扶着车把,骑得稳稳当当——这些年他车技精进不少。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迎着风,向着家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驶去。
前方,路灯渐次亮起,汇成一条温暖的、通往家的光河。
而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晚上八点,他们回到位于老城区的家。
这是一处高层公寓的顶层,买下时还是个毛坯。
两人花了整整一年时间自己设计装修——或者说,边吵边设计边装修。
俞风兮想要智能家居系统,全屋灯光、窗帘、空调一键控制。
白野想要保留手动开关的“仪式感”:“有时候我就想走过去,啪嗒一声,灯亮了。
那种感觉很踏实。”
最后的结果是:智能系统装了,但每个开关面板都保留了物理按键。
俞风兮说这是“冗余设计”,白野说这是“浪漫的妥协”。
玄关处挂着一幅小画,是白野的手笔——抽象的两个线条,一刚一柔,交织成螺旋上升的形态。
画框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爱是共同生长,不是彼此修剪。”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今天是俞风兮下厨——五年前他连煮面都会糊锅,现在已是能张罗一桌家宴的水平。
白野常说这是她“最成功的改造项目”。
“洗手吃饭。”他从厨房探出头,腰间系着白野买的卡通围裙,上面印着两只拥抱的考拉。
白野笑着洗手,在餐桌前坐下。
三菜一汤,简单家常。
吃饭时他们聊白天的工作,聊正在进行的项目,聊小林问的那个问题。
“她说我们是神仙眷侣。”白野夹了一筷子青菜,“我差点笑场。”
俞风兮给她盛汤:“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吵得可多了。”白野接过汤碗,吹了吹热气,“不过现在想想,确实比以前吵得少了。”
“不是吵得少了,”俞风兮纠正,“是知道怎么吵了。”
白野挑眉:“有区别?”
“有。”他放下筷子,“以前吵架是要分对错,现在吵架是要解决问题。目的不一样,过程就不一样。”
白野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俞老师高见。”
饭后,俞风兮收拾碗筷进厨房。
白野窝在沙发里,随手翻看一本建筑杂志。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铺展,远处江面上有游轮的灯光缓缓移动。
这样的夜晚,平常,安宁,却充满坚实的幸福。
九点半,俞风兮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核对一份明天要提交的最终图纸。
白野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然后俯身,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
“俞先生,该休息了。”
俞风兮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吻了吻她的脸颊:“马上就好。”
他没有敷衍。保存文件,关掉电脑,动作一气呵成。
转身,将白野拉进怀里,两人相拥着,静静看向窗外璀璨的、流动的灯火。
“今天小林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白野的声音闷在他胸前,“我其实在想,我们真没那么特别。只是比较幸运,在还算年轻的时候,就明白了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俞风兮的下巴抵着她发顶:“什么是重要的?”
“你。”她答得毫不犹豫,“我们。我们一起建的房子,一起种的花,一起吃的每一顿饭。那些图纸上画的线条,模型里点的灯光,都是次要的。”
他收紧手臂:“那什么是不重要的?”
“别人的眼光。所谓的‘应该’。还有……”她顿了顿,“那些自以为是的牺牲。”
这是他们这些年慢慢悟出的道理。
刚创业时,两人都拼命,常常加班到凌晨,回家倒头就睡。
有次白野重感冒还硬撑着去工地,结果晕倒被送医院。俞风兮在病床前守了一夜,第二天红着眼睛说:“我们不做了。”
“不做怎么行?”白野嗓子哑着,“那么多人在跟着我们。”
“那就慢一点。”俞风兮握紧她的手,“少接两个项目,多请两个人。白野,我们要的是一起走很远,不是一起冲很快。”
从那以后,他们定了规矩:除非特殊情况,晚上十点前必须离开事务所。
周末至少留一天完全不工作。
每年必须有一次长途旅行,不带电脑,只带眼睛和心。
这些规矩让他们少赚了不少钱,但换回了更重要的东西——健康,平静,以及越来越深的默契。
“对了,”白野忽然想起什么,“唐君言昨天给我发消息,说他下个月在S市有演出,问我们要不要去看。”
俞风兮沉默了几秒:“你想去吗?”
“去啊。”白野抬头看他,眼里有笑意,“都多少年了,俞先生。人家现在有未婚妻了,是个特别好的编辑姑娘。”
唐君言三年前凭借原创舞剧《破茧》拿下国内舞蹈最高奖项。
领奖那天,有记者追问他的感情生活,他对着镜头坦然微笑:“曾经我以为爱情是激烈的戏剧,后来明白,最珍贵的往往是平静日常中的相知相惜。我很幸运,已经找到了。”
镜头扫过台下,一位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沉静的女子轻轻鼓掌,眼中映着舞台的光。
白野在电视前看到这一幕,悄悄握住了俞风兮的手。
他回握,什么也没说,但掌心温暖。
至于韩佩佩,她在海外读完艺术管理后回国,接手了家族部分业务,经营着一家颇有格调的当代艺术画廊。有次在行业酒会上偶遇,她端着香槟走过来,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听说你们事务所做得很好。”她说,“恭喜。”
白野微笑:“谢谢。你的画廊也很棒。”
短暂寒暄,礼貌告别。
转身时,白野看到韩佩佩站在一幅画前驻足——那是一幅关于“成长与和解”的作品,色彩激烈又最终归于平静。
她知道,她们都走过了那段青涩的岁月,找到了各自的岸。
“那就去吧。”俞风兮的声音把白野拉回现实,“我订票。”
白野笑了,重新靠回他怀里。
窗外,夜色渐深,灯火却愈发明亮。
这座城市永远在生长,永远有新的故事开始,旧的故事落幕。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戏剧转折,只有日复一日的共同工作,共同生活,共同面对琐碎与挑战,共同庆祝微小而坚实的胜利。
这样的故事,或许不够传奇。
但足够真实,足够温暖,足够让两个孤独的灵魂找到归宿,让两道曾经平行的轨迹,最终交汇成一条奔流向前的河流。
“俞风兮。”白野忽然叫他全名。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当年在图书馆,看了我那么久。”她笑起来,“谢谢后来,走了那么远来找我。”
俞风兮低头,吻了吻她额头:“是我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那天骑车张开手臂。”他声音很轻,“让我看见光。”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在地板上投下亲密依偎的影子。
远处传来江轮的汽笛声,悠长,辽远,像时间的叹息,又像未来的召唤。
城市很大,故事很多。
而属于他们的那一盏灯,始终温暖明亮,彼此为光。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