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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存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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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玦因此陷入沉默。
他讨厌和谢存这种明明面对着面却无法心贴着心的距离!
那不温暖!更不幸福!!!
只是叫人心口发紧、喉咙发涩……
谢沉玦怔愣着伸出手。
他想抓住些什么。
在谢存这双眼还能容纳他的时候。
可谢存显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一个因过度妄想而痛苦的地方,所以他退开了。
僵硬地收回手,谢沉玦低头勉强扯了个笑。
他把面前这小家伙辛苦养到这么大,现在,这小家伙却对他说,自己长大了,已经不再需要他,也看不上他了。
没有被背叛的愤怒,谢沉玦最先感受到的,是窘迫和愧疚。
这种情绪对像他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是很新鲜的。
他静默如山,没有说话,反而背过身,蹲在谢存面前,用他的肩膀再一次背起谢存,替谢存简单洗漱过后,将谢存轻柔地放到床上,小声说:“睡吧,宝贝儿,晚安。”
可没过多久,站在床边,盯着谢存紧闭的双眼,另一种愈发膨胀的情绪疯狂鼓胀着谢沉玦的心。
去、哪、里、呢?谢存,小存,宝贝儿,没有哥的世界能让你更快乐吗?你——
“舍、得、哥、吗?”谢沉玦咬牙切齿地在谢存耳边低喃。
谢存无法回应他。
两个人形影不离地与这个糟糕的世界对抗十几年,第一次,谢沉玦意识到,他的弟弟是不完全属于他的,能呆在那双眼睛里也从来不是他的特权。
谢沉玦离开了。
转身转得干脆,就像谢存刚刚斩钉截铁地说自己想要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一样。
谢沉玦走向了一条更加艰难的苦路,这条路,或许通往谢存所说的那个世界。
“又看人照片呢?”大东拎来一饭盒,推给谢沉玦:“想了就回去看看呗。”
“你懂个屁,”谢沉玦把手里的干馒头和凉水放到一边,打开饭盒,狼吞虎咽道:“温柔乡啊,看了就泄气了,就回不来了。”
“不让他发现不就得了,”大东看谢沉玦已经打开饭盒的最后一层,那里没有汤,只有一张银行卡,“哥,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给你送饭了,我和小东现在俩人浑身上下加起来就剩二百块钱,也只能吃菜叶子了。”
谢沉玦一顿,将饭盒里的银行卡拿出来,推给大东,“收回去吧,你这样,哥心里也不好受,拿回去给小东多买点好吃的,都是当哥的,哥懂。”
大东笑了笑,没接:“就小东让给的,你不拿他得闹死我。”
两个人沉默着叼起烟,头对头借了个火。
猛吸一口,从肺部吐出一口薄烟,谢沉玦突然开口,颤了颤声:“能帮哥一个忙吗?”
大东扭头,“嗯?”
“哥家里有个……黑色手提包,”手指插进发根使劲攥了攥,谢沉玦哑声说:“你帮哥拿来吧。”
无疑,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抉择,谢沉玦不愿意做,但此刻,他不得不去做。
除了母亲唯一的遗物,谢沉玦还相继卖掉了爱车,卖掉了能卖掉的一切,才终于使他能维持海上的正常开销,并攒出一笔回家的油费。
往后,在无数个一百多公里的往返中,海上的情况越来越好,几个月后,海胆丰收,市场价优,谢沉玦以两倍的价格买回了那笔带着血的现金,并提着两个最大号的手提包,装满人民币,回到了卫海市中心。
“小存,”谢沉玦站在客厅,扬起大把大把的红色纸币,重新回到谢存的眼里,“我们有钱了!”留下吧,哥的小地方现在没有那么小了。
谢沉玦重新拥有了底气,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谢存办理转学。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谢存曾在他问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时,跟他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不仅喜欢上了一个人,还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他不能允许。
至于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喜欢上别人不行,喜欢上和他一样的男人更不行。
一直以来,家长的角色让他习惯性把谢存当作需要被保护的弱者来看待,所以一切散发着雄性气息的同类,在他眼里,都是觊觎他珍宝的窃贼。
他也是男人,怎么能不知道,这种恶劣的生物,从生下来就卑劣、好战,喜欢掠夺,渴望占有!
没有人可以替他占有谢存!
全世界都应该知道:谢存,这个孩子,属于他谢沉玦,每一寸都属于,尤其是眼睛。
破裂的关系不需要缝补就愈合,这是兄弟俩的默契,谢沉玦又在谢存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感到享受,但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弟弟好像……不太对。
他栖息的那双眼睛,越来越灼热,跳动着渴望和占有的火焰,望向他时,温度似乎已经超出了亲情的范围。
谢沉玦的第一反应是不信,是慌乱,但好吧,还有一点仿佛什么东西开窍了的庆……幸?
如果他是这么地离不开这个人,为什么不彻底地占有他?他是知道的,他们身上流着的并不是相同的血液,他的弟弟,根本不是他的弟弟!更何况,他们都喜欢男人,不是吗?他完全可以,完全可以,在那张白得过分的皮肤上作恶,他一直都喜欢的,那么白,嫩得出水,他会留下属于他的痕迹,再贯穿他的身体,把他捅坏,逼他留下,如果他不愿意,就把他绑起来,让他日夜承受他,把种子都喂给他,让他给他生下孩子为止,宝贝儿生小宝贝儿,都是他的。
一股突然的怪味笼罩着大床。
谢沉玦一边涉一边翻身吐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恶心,恶心到吐空了胃,吐出苦水。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真的不明白,他唯一明白的只有一点,他和谢存是无法分开的,无论以何种形式。
哥哥最近频繁的无声审视总让谢存感到后背发凉,他不敢再做出格的事情了,他真怕自己喜欢亲哥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暴露,导致自己成为没人要的孤儿。
他开始压抑自己的欲望,表现得像正常的弟弟一样。
但他根本不知道,他表现得越正常,他主卧里的那位哥哥就越感觉自己恶心,就越想吐,吐到最后需要去医院挂水。
“哥,”谢存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又开始反胃,谢沉玦咬着牙,避开谢存的手,虚弱地说:“离哥远点,小存。”
谢存浑身一顿。
征愣过后是滔天的怒火——
凭什么!!!!!
他不理解,他不明白,他不能同意!他真的想发疯,想把医院的地皮掀起来,把医院的破楼全都踹烂,凭什么要离哥哥远一点!凭什么!他只想说,发疯地说,我担心你!哥!我爱你!我他妈求你,别推开我!
“别哭,小存,”谢沉玦抬手给谢存擦眼泪,“哥说错话了,哥——”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呕吐。
谢存愣住,失神地站起来,黯然神伤地走开了。
紧攥着手心,离开哥哥回到家的谢存坐立难安,他因分离变得焦虑,焦虑到咬烂自己的嘴,去嚼那个伤口,在疼里抓取一瞬而过的爽感来麻痹大脑。
起初还是有效的,但越想哥哥,眼泪掉得越快,那种片刻的解脱就没有用了,他开始犯病,他觉得他真的有病,他去他的小书房,颤抖着手去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越做越多,全都装在哥哥房间里、衣服上、身上,甚至连哥哥的浴室也不能幸免。
俗话说人的胆子都是越养越大的。
谢存得了意忘了形,越来越过分,结果高中还没读完,对谢沉玦做的那些破事就全都露馅了。
“说说吧,”谢沉玦丝毫没有给他缓冲空间,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在哥身上安定位器?都安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