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竹水

3、邺山

　　第三章邺山

　　茗园，坐落在邺山东部山麓地带，占地千亩，是一座集住宿、餐饮、生态、观光等多功能为一体的山水园林度假区。

　　沈砚和陈青青姐妹俩上午到达茗园。
　　茗园建成时间虽短，但是它不愧被称之为 “邺山的桃花源”，园里的每一座院落，每一条道路，每一处景观，都是国人“山水自然”理念的完美体现。
　　陈青青与沈砚耳语，“姐，这里好漂亮！”
　　沈砚偏过头，“喜欢？”
　　“嗯，喜欢。”
　　“喜欢，咱们就多住几天。”
　　陈青青是真心喜欢茗园。她觉得茗园很特别。
　　现在的旅游景区高度商业化、同质化，景点与景点之间是大差不差的，大多数景观都好像是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的营销套路用了又用，毫无新颖。
　　但是茗园不一样。行走在茗园间，就仿佛置身于人间幻境，让人沉醉其中。
　　一步一景。
　　一景一印象。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姐妹俩顺利来到入住的院子。
　　陈青青轻轻念出匾额上的园名，“海—棠—苑？”
　　“嗯。”
　　海棠苑，顾名思义，跟海棠有关。
　　果然，推门而入，绕过入口处一块造型独特的太湖石，满院的海棠树映入眼帘。
　　“哇哦——”
　　陈青青好奇地问：“这就是海棠结出来的果实吗？”
　　“是！”工作人员解释说：“这就是海棠果。”
　　“我见过海棠花开，还从来没有见过海棠果。”陈青青凑近一棵海棠树，看见满头枝丫上结着一颗又一颗色泽鲜红的拇指大小的果子。
　　陈青青兴奋地招手，“姐，你快看，海棠果跟小苹果一样。”
　　沈砚走过去，就听见陈青青问工作人员，“这能吃吗？”
　　“可以尝一下。”工作人员建议道：“味道可能不太好。”
　　“是吗。”陈青青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个个头偏大点的红果子，摘下，用水冲了冲。陈青青尝试着咬了一小口，脸立马皱起来。
　　沈砚好笑地递过水杯，“还不赶紧吐掉。”
　　陈青青漱过口，给出真实评价，“又酸又涩，确实不好吃。”
　　沈砚无奈地笑了。
　　她侧身，感谢一路随行的工作人员，“谢谢您，把我们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您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工作人员尽职尽责地说：“二位有什么需求，随时与我们联系。”
　　“会的。”
　　工作人员退后几步，替她们关上院门，走出去。

　　姐妹俩继续游园闲逛。
　　陈青青东望望，西看看，评价道：“很像江南的一些园林。”
　　沈砚赞同地点头。
　　陈青青还特意拿出相机。她打小就对摄影感兴趣，沈砚给她买了很多专业的摄影器材。她们这次来得匆忙，就只拿了一台摄像机，然而对于陈青青来说，足够了。
　　陈青青兴致很高，“姐，你看，海棠果的颜色不一样哎，刚刚咱们看的那棵树是红色的，这棵树是黄色的果实，唉，还有青色的呢，这是没有长熟吗？”
　　沈砚也不太确定。
　　欣赏完海棠果树，陈青青略感遗憾，“可惜现在不是海棠花开的季节，要不然满院的海棠花树，一定会很漂亮。”
　　说完，还不等沈砚接话，陈青青又说：“姐，咱回去后，也栽棵海棠树吧，就种在西院，如何？”
　　“可以。”沈砚不会教育孩子，但她很宠孩子，“不过，栽树苗的话，春天种下，会不会更容易存活一些。”
　　“是哎！”陈青青说：“那咱们明年开春栽。”
　　沈砚应道：“好。”

　　逛完院子，吃过午餐，陈青青催促沈砚上床午休，“开那么久的车，怎么能不累呢？”
　　沈砚被小姑娘推着走到床边。
　　“姐，等我明年高考完，也考个驾照，那样，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我们青青长大了。”
　　拿出枕头，给床铺换上熟悉的床单和被套，沈砚叮嘱陈青青几句，困意袭来，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后来，陈青青玩累了，也爬到沈砚身边，睡着了。

　　日升日又落，日落月又升，循环往复。
　　最后，还是陈青青先醒过来的。
　　等到沈砚迷迷糊糊地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房间里面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亮。陈青青靠坐在床头，默不作声地用手机看小说。
　　沈砚这边刚动一下，陈青青就发现了。她放下手机，凑到沈砚面前。
　　女孩眼睛亮亮的，“姐，你醒啦？”
　　“几点了？”
　　“八点了。”陈青青善解人意地说：“姐，你如果困，再睡会儿。”
　　沈砚伸手摸了摸陈青青的脑袋。
　　陈青青轻趴在沈砚身上，“姐，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机会。”
　　“真的吗？”
　　“真的。”沈砚问她：“吃饭了吗？”
　　“嗯，吃了一点。”陈青青说：“我拿平板点了几个菜，他们送来了，都放在外面餐桌上温着呢，姐，你要不要起来吃点。”
　　“走，咱们一起吃。”

　　翌日，沈砚带着陈青青走出茗园，来到附近的古镇——寻岭。
　　寻岭并未进行一个过度的商业开发，因此在很多方面，小镇还保留了原汁原味的地域特色。
　　今天天气好，不冷不热的。
　　姐妹俩踏在青石板路上，走着，吃着，喝着，玩着。她们把买来的特产，先用快递给家里人寄回去。在路过一家服饰店的时候，沈砚给陈青青挑了几件色彩明艳的衣裙。
　　“姐，太多了。”陈青青悄声说道。
　　“不多，放在家里，想什么时候穿，都行。”沈砚拿衣服比划着。
　　十几岁的小女孩，青春年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好看。
　　“是啊，小姑娘。”老板娘热情地介绍：“你看，我们家的衣服都是我们亲手做的，不能说独一件吧，那穿出去，也很少与人撞衫。”
　　衣服换好之后，沈砚还请老板娘给青青画了个合适的妆容，编了个颇具民族特色的发饰。
　　老板娘好客，得知姐妹俩刚来到邺山，主动给她们介绍邺山有趣的景点，比如邺山寺，清风亭，碧湖等等。从头到尾，天就没有聊断过。
　　编好发，画好妆，陈青青换上一件青绿色的中式长裙出来。老板娘又给她搭了个斜挎的针织的镂空小包。陈青青一头茂密的头发被老板娘心灵手巧地糅合发带，编织成小辫子，整个人看起来俏皮灵动。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陈青青转悠一圈，“姐，好看吗？”
　　“好看！”沈砚偏头，打量片刻，语气真诚地说：“今天特别的好看。”
　　老板娘夸赞道：“姐妹俩真是一个赛一个地漂亮！”
　　陈青青羞涩地笑了。

　　继续往下逛，姐妹俩碰巧赶上一家办婚宴的人家。
　　院内张灯结彩，大门外还搭建了喜庆的大舞台。
　　陈青青拉着沈砚绕到人群中。
　　红黄醒狮舞动，直接把现场的气氛带到一个小高潮。沈砚站在观礼的人群中，或许是置身于热闹的场景，她的嘴角始终扬起一抹笑。之后，到了撒喜糖、撒红包的传统环节，沈砚还很幸运地被主持人撒了几把糖果。
　　“姐，看！”陈青青把捡来的喜糖都交给沈砚。
　　“哎呀！我们是不是来晚了！”突然，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他们还撒喜糖吗？”
　　“不知道啊。”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响起，“不过，他们人都散场了，应该结束了吧。”
　　“好吧！”小孩话里话外都充满了遗憾，“真是太可惜了！我听那位老奶奶讲，小孩子吃喜糖沾福气，不会牙疼。”
　　“是吗？”
　　接话的人明显对该种言论保持怀疑。
　　小孩继续说：“我也想尝尝喜糖，我还没有吃过喜糖呢！”
　　听到一大一小的对话，沈砚有些好笑。
　　她转过身，伸出手心，亮出红彤彤的糖果，“我这里有喜糖，小朋友，你要吗？”
　　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头发乌黑，五官精雕玉琢，不胖也不瘦。小男孩身上是一套质地柔软的唐装，脖颈处用红绳系着一枚玉，翻卷的袖口处绣着几名竹叶，后背上趴着个憨态可掬的熊猫团子，他手里还拿着一柄桃木剑，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灵气。
　　站在小男孩身后的是一个青年男子，戴个黑框眼镜，瞧起来斯斯文文的，他左手拎个儿童水壶，右手拎着几个装有吃食的袋子。
　　小男孩眨眨眼睛，“姐姐，你不吃吗？”
　　姐姐？
　　沈砚笑了，“我不爱吃糖。你如果喜欢，这些给你。”
　　小男孩眼珠转动，他认真思考几秒，从身后青年手里取出一包糖炒栗子，“姐姐，这个给你，我们刚买的，很好吃。”
　　她俯身，把手中糖果全都塞进小男孩衣兜里，然后她又从敞开的包装袋里取出两个板栗，说：“谢谢你，不过这一袋板栗太多了，我吃不完，拿两个尝鲜就好。”
　　青年揉揉小男孩后脑勺，“还不快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小男孩执意要把糖炒栗子给沈砚。
　　沈砚推拒不过，便收下了。

　　逛了寻岭古镇后，她们见时间还算早，便顺着河岸往北开，直达几公里外的邺山寺。
　　千年古寺的山脚，沈砚抬眼望去，是潺潺的溪水、郁郁葱葱的山林以及掩映在山林中的遗址遗迹。
　　服饰店老板娘介绍道，邺南的邺山寺虽然比不上邺北的大成寺有名，但是环境清幽，古建筑成群，还不收门票，是个清心养神的好去处。除此之外，邺山寺里还有潜心修行的僧人，每日诵经念佛，晨钟暮鼓，农耕日作。如果运气好，还能遇上德高望重的忘忧大师，听他老人家讲话很有意思……
　　不知怎得，她想去看看。

　　不年不节的，前来邺山寺的游客不多也不少，一切都是刚刚好。
　　穿过流水石桥，陈青青在前面拍照，沈砚沿着石阶而上。
　　一步一阶梯，一步一脚印。
　　细算起来，她近几年去过最多的地方就是寺院、道观了。
　　沈砚每次去这些信力凝聚的地方，也并非有所求、有所愿，而是长大后，人生之路举步维艰，沈砚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无知无觉的，她像是一个被命运挟持的提线木偶，推一步，挪一步；拽一步，迈一步，看不清前路，也忘记来路。久而久之，沈砚对于很多事情都丧失了兴趣，对于一些人也失去了幻想，把日子过得无欲无求，无滋无味。
　　佛说三界皆苦，众生求渡。
　　觉悟者，方能脱离苦海。
　　那么，什么是“觉悟”呢？人又如何能“觉悟”呢？
　　沈砚不知，亦不解。

　　山门旧址处的石雕牌坊遗世而立。
　　程安收起相机，问姐姐：“姐，你和嫂嫂来过邺山寺吗？”
　　“来过，来过一次。”沈砚抬眸，距离她第一次来到邺山寺，已经过去十三年的时间。
　　跨过山门，千层台阶，沈砚脚步不停。
　　沿着修葺平整的石阶，绕过层叠增高的院墙，沈砚看见了邺山寺的照壁。就在她漫不经心地打量石壁上 “缘起性空”四个字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眼皮底下。
　　“姐姐，真的是你？”
　　小孩仰起脸，满声欢喜，“我们又见面了！”
　　竟然是方才在寻岭遇见的小男孩。
　　沈砚环顾四周，“怎么你一个人？”
　　“我跑上来的，方叔他们在后面。”
　　“你们也来邺山寺游玩？”
　　“不是！”小男孩伸手指向后面院墙，“我们就住在里面。”
　　邺山寺有专门为游客提供住宿的客堂。沈砚没有多想，她刚要说些什么，小男孩欢呼一声，“小叔！”
　　与此同时，一抹身影也在不经意间闯入沈砚的视线。
　　沈砚听不清楚小孩说了什么，甚至不知道小孩后面还有没有在说话。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流经到身体的各个脉络，再凝聚回心间。电光火石之间，沈砚想到了什么，呼吸和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沈砚属于中度近视，平日里不习惯戴眼镜，看人看物总是不大清楚，模模糊糊的，所以她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随即，沈砚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