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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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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缘聚
上午九点,沈砚开车来到舆州第一高级中学,即舆州一高。
舆州的重点高中,也是沈砚的母校。
在门卫室登记过后,沈砚根据门卫大爷的提示,找到高三年级班主任的办公室。
叩叩——
“请问张诗文张老师,在吗?”
门外,沈砚一袭长裙而立,声音温和。
明亮的办公室里,一名戴着眼镜、黑发披肩的年轻女子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您好,我就是张诗文!”
沈砚颔首示意。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子,沈砚缓缓走过去。她把带来的一盆雾松放在桌上,伸出手,主动介绍说:“张老师您好!我是陈青青的姐姐,沈砚。”
话落,沈砚又适时补充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张诗文一下子笑出声来,她回握住沈砚,语气放松许多,“我原本还想着,是不是同名啊,没有想到真的是你!”
沈砚笑道:“巧了不是。”
毕业多年,沈砚和很多同学都失去了联系。她也没有想到,毕业后重回母校,就能遇见昔日老同学。
张诗文赞同地说:“太巧了!”其他老师都出去上课了,张诗文是特意留在办公室等沈砚的。她推来隔壁桌的一张座椅,“快坐!”
“谢谢。”沈砚抬手拢了下蓝色裙摆。
张诗文也坐下来,她妥善地把雾松放在办公桌里侧,“我也要谢谢你呢,这盆雾松很好看,我很喜欢。”
沈砚微微一笑。
她原本就生得漂亮,微笑起来,使人如沐春风。
张诗文感慨道:“说起来,咱们毕业有十年了吧!”
沈砚想了想,“正好十年。”
张诗文好奇地问:“毕业这么多年,回过一高吗?”
沈砚摇了摇头,“还没有。”
“那……毕业十多年,再次回到母校,感想如何?”
感想如何呢?
沈砚说:“感慨万千吧,不过,故地重游,心情还不错!”
说完,两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
“国庆假期,班长大人结婚,你去吗?”
沈砚回道:“嗯,去。”
张诗文口中的“班长大人”,是她们高中理科班的班长,一个长相温婉、性格和善的女孩,结婚日期就定在十月初二。那是个适宜嫁娶的好日子。上学期间,沈砚受到班长很多关照,所以当她受到对方发来的结婚邀请时,没有犹豫,应下了这件事情。
“我们一起?”
“好啊!”
俩人又闲聊几句,张诗文便引出本次谈话的主题。她打开手机,翻出相册,找到一张图,递给沈砚。
沈砚疑惑地接过手机,垂眸。
手机屏幕里是一张学生桌椅的照片。
照片里的课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摞摞课本、习题册,看不出什么不同。椅子背上挂着一个黑色的书包,书包的拉链敞开一角,露出里面的学习文具和一个白色的类似药瓶的瓶子。
沈砚一眼认出,这是她带妹妹陈青青买的书包。
书包不是什么奢侈品牌,款式也很简单,只是这个书包正面的右上角绣了一枚幸运四叶草,为整个书包增添一抹别样的色彩。
沈砚看了张诗文一眼,试着放大照片。
当她看清药瓶以及药瓶上的名字时,心狠狠沉了下去。
这种药,沈砚知道,是治疗抑郁症和焦虑症的精神类药物,效果不明,但是副作用很大。
“也不知道,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社会特有的,还是说,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都会出现这样的现象,只是我们以前小,没有发现。人,在社会生存的压力很大。”
“现在这个社会,大人上班压力大,小孩学习压力也不小。”
“虽说近些年来,学术界多次呼吁给学生减负、减重,保证了高中生的周末和寒暑假不被学校剥夺。”张诗文话音一转,“你还记得吗?咱们以前上高中,只有周末一下午的休息时间,从上午十二点考完周考,到下午六点前的晚自习,准确来说,是六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然后就剩下每个月,月考过后的两三天小长假,其余时间都在学校待着。”
沈砚点头。她怎么会不记得呢。她记忆犹新啊。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学生周考结束后,每周有一天半的休息时间。”
“但是,”张诗文说:“这也是治标不治本罢了,学习竞争依旧很激烈,学生身上的担子还是很重。”
张诗文语速不快,沈砚听得很清晰。
“那天,学生都去上体育课了,我下课后忘记拿东西,就回了趟教室,看见青青和同学往外走,她的书包没有挂好,从椅背上掉落下来,这瓶药也顺势从书包滚落出来。”
“坦白地说,每一届学生的心理评估结果,都不怎么理想。最近几届更是如此。”
张诗文起身,给沈砚倒杯温水。
“谢谢。”沈砚抬手接过。她把指腹贴在一次性纸杯上,试图汲取茶水的温热。
夏末秋初,舆州气温高达三十五六度,但是沈砚却无端觉得身上有些凉。
张诗文继续说:“之后,我观察了一段时间。陈青青这姑娘,性格好,人缘也不错,和同学相处融洽,暂时没有发现她和同学之间的矛盾。再加上这孩子聪明,学习成绩好,各科任课老师都很喜欢她,也没有传出师生之间的矛盾。”
说到这儿,张诗文从文件夹里取出一沓成绩单。
高中毕业后,沈砚就再也没有见过标明学生姓名、各科分数、班级排名、年级排名的成绩单了,一时有些恍惚。
“高一和高二的时候,陈青青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年级前十名左右。升入高三以后,学校为了不让学生懈怠,前后组织了两场大型联考,陈青青的成绩有所下滑。
沈砚一张、一张地看。
“其实,从长远的角度来考虑,一次、两次的考试成绩和排名下降,说明不了太多,而且,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成绩和排名适当的浮动,更有利于增强学生的心理抗压能力。”
“我们都是从学生时代走过来的,十分清楚,一个学生如果长期处于班级第一名的状态,那么这名学生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我反复思考,还是想找家长,多了解了解情况……”
这一上午,沈砚坐在办公室里,听张诗文讲了很多。
等到快放学,她同张诗文添加新的联系方式,告别。
沈砚沿着长廊,走到学校的南大门,
过了没多久,穿着夏季蓝白色校服的学生,陆陆续续地从校门口出来。或许是周末放假,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朝气蓬勃,有说有笑。
沈砚坐在驾驶座上,安静地看着,等着。
直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出现在实现中,沈砚才按按喇叭,下车。
陈青青背着书包,她原本在和同桌说话,看见突然现身的沈砚,下意识喊了一声“姐”。陈青青匆匆朝同桌挥手再见后,朝沈砚跑过去。
走在她们身后的靳扬,也看见了沈砚,跟着走了过来。
陈青青有些意外,“姐,你回来了!”
靳扬同问:“沈砚姐,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陈青青和靳扬是在一个巷子里长大的孩子,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高中生上学早,放学又晚,两个孩子一起上下学,大人们也安心。
“休假。”工作上的事情,沈砚没有同两个孩子解释太多。
放学期间,一高校门口车流量太多,沈砚打开车门,让他们先上车。
“沈砚姐,你真是太好了!”靳扬挪到里边的座位,吸吸鼻子,“还给我们买了汉堡。”
“饿了吧。”沈砚打转方向盘。
靳扬把其中一份给陈青青,“嗯,饿死了!”
沈砚笑着打转方向盘。
白色越野汇入车辆之中。
靳扬这孩子嘴碎,有他在,就不缺话题。
一路上,靳扬一边吃,一边和沈砚讲述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巷子里和学校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沈砚感兴趣地听着,时不时会问他们几句。
几人回到南北芙蓉巷时,奶奶和隔壁家的孙桂枝孙婶儿,也就是靳扬的妈妈,正站在大门前说话。
“奶——妈——”
“婶婶!”
沈砚下车,喊道:“婶儿。”
“哎!”孙桂枝嗓门亮敞,“今天早上我就同你叔说,你回来了,你叔还非要和我犟!”
沈砚笑道:“我叔还在店里忙着呢。”
孙桂枝和丈夫在步行街开有一家面馆,因为两口子为人热情,实在,所以生意十分火隆。
“忙着呢!”孙桂枝提着手里的礼品盒,“我正说呢,你这大老远的回来,每次都给我和你叔带东西!”
“您不也是吗?”沈砚说:“您不知道,我妈和小妹她们特别喜欢您腌的榨菜丝和豇豆,小妹这次去上学,还怕吃不惯外面的菜,特意拿两盒豇豆去呢。”
孙桂枝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吃就好,我最近还腌了辣椒、萝卜,等你去华城了,多带点。”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阳光正好,一众人站在茂密的柿子树下,你一句我一句。
欢声笑语声响彻在南北芙蓉巷。
晚上,沈砚把一切收拾妥当,来到陈青青的房间。
陈青青穿着一身浅色睡衣,坐在书桌前。书桌上凌乱地散落着一张张草稿纸。
“晚饭就吃了几口,吃饱了吗?” 沈砚问道:“要不要加一顿餐,火锅,或者烤肉?”
沈砚说了几个,都是陈青青平日里喜欢吃的。
陈青青抬头看了沈砚一眼,抿了抿唇,又摇了摇头。
沈砚不说话了。
半晌,沈砚上前,轻缓地抚了抚陈青青的头发,“青青,怎么了?”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闻言,陈青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嘴唇抖动,“姐——”
沈砚抬手,揽过陈青青。
临窗的书桌前,沈砚把妹妹抱在怀里,和小时候一样,一下下地顺着陈青青的脊背。
“瞧把我们委屈的!”
陈青青边哭边打嗝。
“别怕,姐姐在呢!”
“有什么事情,告诉姐姐。”
……
陈青青控制不住想哭,她虽然比同龄小孩经历得多,但是一切都有沈砚站在她前面,她还是没有长大,在学校和外人面前尚且能够强忍住情绪不外露,但是在沈砚面前,沈砚只需要轻声地问她一句,她就彻底绷不住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过了很久,察觉怀里的人哭累了,沈砚才松开妹妹,抽出纸巾,温柔地给妹妹擦拭泪水。
“这眼睛大,泪水是不是也装得多啊,瞧瞧,把衣服都哭湿了。”
陈青青哽咽不止。
沈砚看着陈青青,思绪飘远。
待回过神来,沈砚说:“青青,以前姐姐忙,都没有带你好好出去玩过。现下姐姐有空了,带你去出去转转,怎么样。”
“我记得你以前对我说,毕业旅行想去邺山。”沈砚给陈青青理顺额前的刘海,“很多事情,不一定非要等到特定时间,才能去做。姐姐带你去邺山看看,散散心,好不好?”
陈青青眼睛红红的,“……奶奶和小远怎么办?”
沈砚摸摸陈青青的头,“不用担心,姐姐来安排,嗯?”
陈青青在沈砚的注视下,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