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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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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阳赶到周寒应酬的酒店时,霓虹灯的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她没立刻进去,只是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透气。晚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刚好吹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焦躁。
手机震了震,是周寒发来的消息:“刚敬完一轮,你到了吗?三楼江景厅。”
陶阳心口一软,熄了火往酒店走。走廊里飘着浓重的酒气和饭菜香,混杂着烟味,让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走到“江景厅”门口,透过半掩的门,能看见周寒坐在主位旁边,背脊挺得笔直,面前的酒杯还剩小半杯红酒,殷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着浅浅的痕迹。
她指尖捏着杯柄,指节微微泛白,眉峰轻蹙,眼底是明显的不耐,却又被极好地克制着,只在眼尾泄出一丝疲惫。那是她应对不喜欢的场合时,惯有的模样。
不知是谁说了句“周总再走一个”,周围都是应和。
陶阳看见周寒迟疑了两秒,指尖的力道又重了些,最终还是缓缓端起酒杯要喝。
她下意识推开门:“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来接周总。”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似的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和好奇。
周寒看到她的瞬间,眼底的疏离和不耐瞬间淡了些。她起身时,脚步极轻地晃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却刚好够让陶阳快步上前扶住。
“有点急事,先带她走,各位尽兴。”陶阳半扶半搀着周寒,手臂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感受着她隔着薄薄衬衫传来的体温,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
秦楠坐在旁边,挑眉看了眼周寒,心里啧了一声,笑了笑,立刻打圆场:“行,周总确实有事,我们继续喝,下次再聚!”
走出包厢,酒气离得更近,周寒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混着她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拂在陶阳颈侧,像羽毛似的轻轻挠着皮肤。
陶阳却被灼得侧了侧头,稳住气息:“怎么喝这么多?”
“他们劝酒太急。”她的声音有点哑。
可陶阳却感觉心疼。周寒向来不擅应付这种推杯换盏的场合,却总能为了场面硬撑。
陶阳扶着她往电梯走,感觉怀里的人比平时软了些,身体微微靠着她,却依旧维持着大半的体面。“下次再有人劝酒,就说你酒精过敏,不用硬撑。”
“嗯。”周寒应着,尾音带着一丝哑,头极轻地靠在陶阳肩上,只有发丝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镜面映出相拥的身影。
陶阳看着镜中周寒泛红的脸颊,眼尾带着浅红,移开视线,感觉自己耳朵也有点热。
“大学毕业聚餐,你也来接过我。”周寒忽然开口,“你说,以后找个带院子的房子,一起住,养只橘猫,不用太胖,能晒太阳就行。”
陶阳的脚步顿住,电梯门“叮”地打开,冰冷的空气涌进来,她却觉得喉咙发涩。“你还记得?”
她以为那些随口说的话,那些年少时的憧憬,早就被时间冲到犄角旮旯。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周寒抬起头,眼神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没有醉后的混沌。她根本没醉到糊涂。
陶阳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发麻,那点温热的触感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口。她不敢直视周寒的眼睛,慌忙别过脸:“你喝醉了。”
周寒静静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失落,随即又被克制掩盖,重新靠回她肩上,没再说话。
到别墅楼下,陶阳扶周寒下车,她还没完全醒透,脚步虚浮却依旧维持着体面,只是自然地将重心稍倾在陶阳身上,力道刚好,不逾矩。
“没醉。”她轻声说,头埋得很低,鼻尖极轻地蹭了蹭陶阳的衣领,“就是有点晕。”
“嗯,没醉。”陶阳顺着她的话,半扶半抱地把人带进屋。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笼罩下来,映得两人的影子很长,纠缠在一起,快分不清谁是谁。
陶阳把周寒安置在卧室,刚要转身离开,手腕却被轻轻碰了一下。周寒的指尖微凉,只是极轻地擦过,像无意为之,随即收回手,声音带着点困意:“桌上有瓶蜂蜜水,帮我倒一杯,谢谢。”
陶阳愣了一下,应声“好”,转身去厨房。回来时,周寒已经靠坐在床头,眼神清明了些,只是脸色还有点苍白。她把水杯递过去,刚要松手,周寒的指尖又一次碰到她的,这次没立刻收回,只是握着水杯,轻声说:“出国前,我去了趟咱们高中学校。”
陶阳的动作顿住:“什么?”
“操场边的梧桐树长高了,你当年刻名字的地方,被新的刻痕盖住了大半。”周寒喝了口蜂蜜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用树枝把灰尘扫干净了。”
陶阳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蔓延开来。她记得那棵梧桐树。高三那年,她们在树干上刻了彼此的名字,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她说“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没想到周寒会特意去找。
“你……”陶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周寒打断她,放下水杯,躺回床上,闭上眼,“我怕黑,门锁坏了,不用关,留条缝就行。”
陶阳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周寒从小就不怕黑,这分明是借口。可她没戳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卧室,真的没关门,留了一条浅浅的缝,能看见里面暖黄的灯光,也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毫无睡意。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念旧,还是……
陶阳忽然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拿起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
早上,陶阳敲门有一会了,周寒的卧室里依然没反应。
应该是昨天太累,陶阳没有继续等,想起昨晚周寒说门锁坏了,便轻轻推开门。门果然没锁,只是虚掩着。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还在熟睡。陶阳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色,心里升起些心疼。这两天周寒刚入职,肯定忙得没休息好,若是迟到,难免影响别人对她的印象。
就这样看了几分钟,陶阳还是上前,撩开粘在她颊边的发丝,指尖无意识地停留在她透着粉气的脸侧,犹豫了两秒,才轻轻揉了揉:“周寒,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床上的人眼睫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猫似的眼眸,湿漉漉的,还带着困意:“陶阳?几点了?”
“七点四十。”陶阳飞快收回手,像被烫到似的,不敢看她的眼睛,“得快点啦,你还要化妆。”
“嗯,马上。”周寒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沙哑,即使努力平静,也藏不住一丝刚睡醒的软。
卧室门从外边关上的刹那,周寒缓缓睁开眼,眼底没了困意。
她抬手摸了摸刚才陶阳碰过的脸颊,指尖在那里又轻轻地点了点。
不一样……
随即,她失落地起身,下床。
周寒下到一楼时,陶阳看见她的发尾还带着点水意:“洗澡了?”
“嗯,感觉身上还有点酒味,不舒服。”周寒率先拉开门走出去,语气淡淡,眼神自然地落在陶阳身上,“车钥匙给我,今天我来开。”
陶阳愣了一下:“不用,我来开就行。”
“你眼底有青黑,没睡好。”周寒的目光在她眼下扫过,伸手轻轻抽走钥匙,“而且,我想多熟悉一下你平时走的路。”
陶阳没再反驳,看着周寒绕到驾驶位,指尖划过车门把手的动作利落又好看,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她拉开副驾车门坐下,习惯性地想调座椅,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昨晚两人的靠近还像余热未散,此刻独处车厢,空气里都仿佛热了不少。
周寒启动车子,引擎的低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换挡时手腕轻轻转动,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道。陶阳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她手上,想起昨晚她指尖擦过自己手腕的微凉触感,眼睫颤动,赶紧转头看向窗外。
路边的梧桐树飞速后退,叶子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陶阳假装看风景,余光却忍不住往驾驶位瞟。周寒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依旧清冷利落,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淡淡的直线。
她在想什么?是还在回味昨晚的话,还是早就抛到脑后了?陶阳的心跳忽快忽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心里翻涌着无数个问题,却一个都问不出口。
周寒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眼角的余光其实一直没离开过副驾。她能看到陶阳泛红的耳尖,看到她假装看风景却频频瞟向自己的小动作,看到她攥着安全带的手指泛白。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周寒终于有了正大光明看她的机会,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长而密,像蝶翼似的轻轻颤动。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昨晚……我说的话,你没当真吧?”
陶阳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戳中了心事,猛地抬头看向她,刚好撞进周寒深邃的眼眸里。
她慌忙移开视线,声音带着点慌乱的沙哑:“没、没有啊,你喝醉了说的胡话,我怎么会当真。”
“是吗?”周寒的声音很轻,“可我没醉。”
陶阳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手指抠得更用力了。
周寒看着她窘迫的模样,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羽毛似的拂过陶阳的心尖。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车厢里又恢复了沉默,只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
车子驶进一条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陶阳忽然瞥见周寒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简单的红绳,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银质小太阳。那是高中周寒奥数比赛得了一等奖,她送给周寒的礼物。
“你……”陶阳的声音带着点迟疑,指了指她的手腕,“这个,你还戴着?”
周寒低头看了一眼,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颗太阳:“嗯......”
阳光照进深海,陶阳被丝丝缕缕的网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