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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修) ...

  •   从别墅回出租屋的车上,车厢内只有空调的气流和衣服偶尔摩擦坐垫的声响。

      陶阳握着方向盘,思绪却像窗外的流光,纷乱不定。她还觉得有点不可置信,周寒竟然真的跟她回来了。

      但她悬了一晚上的心,反而奇异地落回了实处。她努力将这归因于怕被拒绝的自尊心,却压不住心底那点隐秘的雀跃。

      等红灯的间隙,她余光瞥见周寒的安静侧影,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忽然想起,自己每次点开周寒的朋友圈,手指都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划过那个名为“生活日常”的分组。

      她像个胆怯的窃贼,渴望窥探周寒缺席的时间,却又害怕在那扇虚掩的门后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彻底印证她长达四年的忐忑与不安。

      ……

      “到了。”陶阳将车停稳,有点紧张。

      陶阳租的是一间套一,四年前,为了逃离父母无休止的催婚和唠叨,她不顾反对搬了出来。

      摁开客厅开关,暖黄的光将室内照亮,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发尾的卷儿:“我一个人住,没怎么收拾,有点乱。”

      笔记本电脑随意搁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半截小说草稿,光标在一行没写完的对话后闪烁。沙发上搭着两件外套,一件深灰色针织衫滑到地毯边缘。几本翻卷了页角的小说散落在地毯边,最上面一本是沈之舟的早期作品,书脊已经开裂。

      凌乱,却满是鲜活的生活气息。

      “唔,其实不乱。”周寒看着这一切,呼吸都放慢了。她弯腰,将歪倒的两双拖鞋摆正,陶阳的浅蓝色棉拖,和她自己刚脱下的黑色短靴。指尖整理鞋尖时,不经意碰到陶阳的鞋面。

      两人同时顿了顿。

      陶阳像被烫到似的缩回脚,周寒却已经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走向洗手间。

      周寒用陶阳的卸妆膏卸了妆,出来时,身上穿的西装溅了一点水痕。

      “睡衣……”陶阳转身去衣柜翻找,指尖在一排衣服上划过,棉质T恤、旧卫衣、两套正经的睡衣压在最底下。她犹豫半秒,抽出了那套质料柔软的灰色睡衣。

      是去年打折时买的,只穿过两次,洗过之后一直收在防尘袋里。

      她握着睡衣转过身,周寒已经走到卧室门口。床头灯光勾勒出她侧影的轮廓,肩线平直,脖颈修长。陶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布料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一个再现实不过的问题,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猛地砸进意识里:这房子只有一张床。

      她可以睡沙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暗自叹了口气压下去:沙发又窄又硬,平日加班凑活两小时都腰酸背痛,更何况熬一整夜?

      但总不能……跟周寒同床吧?

      摩挲在布料上的手指骤然收缩。陶阳的耳根开始发烫。

      她们多久没这样亲近过了?这些年里,她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高中宿舍,两人挤在单人床上说悄悄话,周寒的胳膊搭在她腰间,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皂香。可梦一醒,只剩空荡荡的出租屋和手机里那条仅能点赞的朋友圈。

      现在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她真的要因为“避嫌”,把人推到沙发上,或者自己躲出去?

      可同床……太暧昧了。

      陶阳的脸上也被染上薄红,大学那个模糊的夜晚又冒了出来:她聚餐喝醉,周寒来接她。迷糊中,她感觉一个柔软而温热的触感,带着周寒身上特有的、清冽又干净的气息,极轻地落在了自己的唇上,一触即分。像幻觉,又真实得让她心跳失序。

      她当时醉得厉害,无法确定那是真实还是自己旖旎的梦境。她不敢问,怕那是真的,怕捅破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这些年,她宁愿维持着朋友圈点赞之交的体面,也不敢去深究那个“唯一”的位置,是否早已在她缺席的岁月里,悄然易主。

      可看着客厅里,周寒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叠自己的衣裳,那点犹豫又被心疼压了下去。

      自己睡沙发就睡沙发吧,忍一晚上。

      可手指还是舍不得松开睡衣。心里的纠结像打了死结的线,越扯越乱。她甚至冒出个更荒唐的念头:要是周寒也不介意呢?

      陶阳的心跳快了起来,指尖的布料被攥得发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些翻涌的念头,走到周寒面前,把睡衣递过去。

      视线刻意避开周寒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换这个吧。”

      周寒垂眼接过。冰凉的指尖擦过陶阳温热的掌心,那一瞬的触感,像冬夜里的静电,细碎地炸开,一路窜到脊椎。

      她抬眼,目光落在陶阳脸上:

      “怎么了?”

      陶阳抿紧嘴唇。一丝卷发滑下来,垂在颊边,被她慌乱地别回去。她盯着周寒睡衣的第二颗纽扣,不敢抬头:

      “你现在……谈恋爱了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恨不得咬掉舌头。太直白了,太越界了!

      周寒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陶阳,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深的,暗的,滚烫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睡衣搭在臂弯,微微偏头,声音压得又低又缓:

      “怎么?如果我谈恋爱……今晚就不能睡这儿了?”

      那语调里带着某种危险的、近乎诱惑的意味。

      陶阳的呼吸急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怕你对象介意。”

      周寒没有去房间换衣服。

      她就站在那儿,当着陶阳的面,开始解衬衫纽扣。

      第一颗。露出锁骨。

      第二颗。胸口隐约的线条。

      第三颗。腰腹平坦紧实的轮廓。

      陶阳猛地转身,视线死死盯着地毯上那本翻开的书,可全身的感官都不听使唤地集中在身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纽扣滑过扣眼的轻响,衣物落在地板上的柔软闷响。

      每一声都像在耳膜上擂鼓。

      周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的,带着某种湿漉漉的质感:

      “放心,我没对象。”顿了顿,“在国外光顾着挣钱了……哪还有心思谈别的。”

      那语气里的自嘲,扎在陶阳心尖最软的那块肉上。

      就在这时,周寒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陶阳脱焦的视线有了落脚点。

      凌晨四点十七分。

      锁屏壁纸是她们高中毕业时的合照。梧桐树下,校服白得晃眼。陶阳笑得没心没肺,手勾在周寒脖子上。周寒没笑那么开,可眼里有光,那种只在她面前才会露出的、柔软的光。

      那一瞬间,陶阳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酸涩。疼痛。还有某种卑劣的、见不得光的庆幸。原来她也没忘。原来那些旧日时光,不只是她一个人藏在心底,反复摩挲到发烫。

      “我不是怕你住这儿……”陶阳声音发干,几乎语无伦次,“就是怕耽误你……万一你有安排……”

      周寒换好睡衣绕到陶阳面前。

      灰色棉质布料在她身上略显宽大,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前细腻的皮肤。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线条滑落,没入睡衣深处。

      陶阳的呼吸滞了一瞬。

      “我没有别的安排。”周寒又走近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是陶阳常用的那个牌子,柑橘的味道,但是又有点不一样,似乎还混合着一点雪松的冷。

      看着陶阳僵硬的姿态,她提起的唇角放下,率先走到卧室门口,声音带着洗漱后的湿润感:“来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陶阳恍惚抬头,看了眼手机,确实不早了:“哦,来了。”

      她按熄客厅的灯。世界骤然陷入黑暗,只有卧室门缝透出的暖黄光线,在地板上投出一条狭窄的光带,像指引,又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周寒穿着那套略显宽大的灰色睡衣,逆光站在门口。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勾勒出身形朦胧柔软的轮廓。发梢水珠偶尔滴落,在领口洇开深色的圆点。

      陶阳朝着那光亮走去,脚步像被什么牵引着。

      一米五的床,一个人睡宽敞,两个人便显得有些局促。陶阳刻意侧躺在外侧,身体紧紧贴着床沿,后背几乎要悬空。她在中间留出几十厘米的“安全距离”,像划下一道看不见的边界。

      “晚安。”她打了个呵欠。浓重的困意终于袭来,可因为身边人的存在,神经末梢却依旧绷着,清醒地感知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晚安。”周寒平躺在里侧,鼻尖萦绕着被子上、枕头间,属于陶阳的淡淡馨香。是她常用的柑橘味洗衣液,混着一点旧书页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一点没变。

      这是一种久违的、让她心脏发胀的安宁。像漂泊太久的人,终于踏实地踩在熟悉的土地上。

      平稳的呼吸声很快从外侧传来,却带着点刻意的均匀,不像真正入睡的人。周寒在黑暗中侧过头,借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贪婪地描摹枕边人安静的睡颜。

      她的目光掠过陶阳轻阖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掠过挺翘的鼻尖,和因为放松而微微张开的嘴唇。最后落在那头铺散在白色枕套上的深棕色长发上。有一缕卷曲的发丝,不知何时滑了过来,轻轻搭在她手背上。

      发梢扫过皮肤,痒痒的。

      她看得出了神。指尖微微动了动,悬在半空,迟疑着。

      最终,她只是极轻极轻地,用指腹碰了碰那缕发梢。

      柔软,微凉,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触感缠绕在指尖,却滚烫地烙进心里。

      被刻意维持的距离,在睡梦中悄然瓦解。陶阳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身体循着熟悉的热源和令人安心的气息,一点点挪近。

      先是手臂碰在一起,然后是侧腰,最后额头轻轻抵上周寒的肩臂。温热的呼吸均匀喷洒在周寒脖颈间,带着浅淡的、未散尽的气息,和一点睡梦中毫无防备的柔软。

      那点突如其来的重量和温热,让周寒瞬间屏住了呼吸。

      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小片皮肤上。陶阳的额头贴着她的肩,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锁骨,呼吸一起一伏,像潮汐,规律地冲刷着某种摇摇欲坠的防线。

      她一动不敢动,可脖颈处的呼吸太烫,陶阳的发丝随着她的呼吸,偶尔扫过她的锁骨和下巴,带来一阵细密的、令人心慌的痒。

      心跳越来越快,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指尖忍不住蜷缩起来,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她悄悄侧过身,与陶阳面对面。

      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睑下因为长期熬夜留下的淡淡青影,和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周寒抿唇。

      心底的渴望像潮水般翻涌起来,一波接一波,拍打着理智筑起的堤坝。

      想用指尖碰碰她的脸颊,想用嘴唇碰碰她的额头,想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把她揽进怀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疯长。

      她微微低下头,呼吸放得更轻。唇在距离陶阳额头只剩几厘米的地方停住,能感受到她皮肤散发的温热,和睡梦中毫无防备的柔软。

      就在即将碰触的瞬间,陶阳忽然侧了侧头。

      睫毛颤了颤,鼻尖发出一点含混的呓语,像是要醒。

      周寒猛地顿住。

      所有的动作僵在半空,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下一秒,她飞快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成熟睡的模样,尽管心跳如擂鼓,耳尖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几秒钟后,陶阳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周寒缓缓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陶阳依旧闭着眼,只是无意识地往她这边又蹭了蹭,额头完全贴上了她的肩膀,一只手也搭了过来,松松地搁在她腰间。

      这个姿势,几乎算得上拥抱。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她才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将一只手轻轻覆在陶阳搭在她腰间的手上。

      指尖碰到指尖,温热的皮肤相贴。

      陶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些。

      周寒的嘴角,在黑暗里,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窗外,城市的天空已透出些许墨蓝,凌晨最深的时刻即将过去。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短暂地照亮房间一角,又迅速熄灭。

      周寒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身前温热的躯体,和指尖交缠的温度。

      心里被一种饱胀的酸软填满,像浸泡在温水中,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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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丰富,欢迎养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