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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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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地下仓库区，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干涩气味和纸箱特有的味道，温度比楼上办公区低了好几度，带着一股阴冷。
陶阳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臂，看着手里那张几乎被捏皱的任务单，上面白晴龙飞凤舞的批示“今日下班前完成！”像个嘲讽的印章。
她抬起头，看见陆思溪正从仓库门口走进来。
陆思溪今天穿着一双看起来就不适合走太多路的浅口平底鞋，但她步履依旧平稳，径直走到货架间的通道，仰头快速扫视着货品编码标签，眉头微蹙。
思考片刻，她转身：“A区和B区的货品编码系统老旧，前缀重复率很高，实地盘点极易混乱。”
接着，她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个表格：“我来负责A区。我会先用系统导出库存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和前期逻辑归类，标记出所有模糊和重复的编码。你负责B区的实地清点。”
简单梳理表格后，她抬头：“我们同步进行，最后将你的实地数据与我的预处理数据进行整合。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免重复劳动和编码错误，至少能让最终报告里的错误显得有理有据。”
陶阳有些讶异她的效率，却忍不住点头：“好。”
她又想起白晴的刁难，下意识地想把这个明显会失败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白姐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清点速度慢，核对仔细，拖了整体进度。”
反正她也不打算在这呆太久，倒是陆思溪，才来不久就离职的话，影响她下一份工作。
陆思溪正准备走向A区的脚步停住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了陶阳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极快、极细微的波动。
她沉默了一秒：“没必要，这个任务量，给定的时间，本身就不合理。完不成是正常结果，强行甩锅反而显得可笑。”
然后重新迈开脚步，声音随着身影没入货架的阴影里，清晰地传回来：“按时交不了，是我们的‘共同责任’。”
在这个人人自保、习惯甩锅的环境里，这种不推诿的担当，有点罕见，陶阳再一次感叹，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最终，她们果然没能按时完成任务。
傍晚七点，库管王良东见陶阳她们把工作服换下，下意识起身，嘴上叼着的半根烟跟着抖了抖：“这么早就走了？”
不怪他诧异，今早公司领导给他打过招呼，说公司有员工过来盘库，盘完才会走。
库房的东西可不少，一天要盘完的话，至少得来四个人，他今早上只瞧见陶阳她们两个，都以为是公司安排错了。
“不早了，王哥，已经到下班的点。”陶阳脚步不停，背上帆布包往洗手间走，陆思溪紧跟在后。
库房的东西，新的旧的，沾上手就是一层油泥，得好好洗洗。
要走就走呗？他又不是领导，还能把人留下来不成。王良东逮住烟屁股猛吸一口，扔地上踩灭，从皱巴的工服兜里摸出库房的钥匙，开始锁门。
……
卫生间的水哗哗地流，陶阳用湿巾蘸着肥皂，仔细把指甲缝里的污渍抠干净。
等会回去要做饭，手上这么脏，做出来的饭她自己都不想吃。
大冬天库房厕所没热水，陆思溪学着她的样子，细长的手指都被搓红了。
陶阳勉强洗干净，斜挂在身前的包呜呜地震动，她急忙冲干净手上剩余泡沫，甩甩手，多余水渍在衣摆擦干。
摁开手机，周寒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她飞快摁了接听。
“今晚也要加班吗？”陶阳皱眉，空着的另一只手快速摁上水龙头，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没来由升起点郁气。
“嗯，秦楠这边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可能会很晚，你不要等我，带了钥匙的。”
电话那头周寒声音压得低，应该是临时找的地方打电话。
“好，太晚的话你在你们公司附近写个酒店吧，免得来回跑。”陶阳手指按在洗手池的镜子上不耐地点了两下，玻璃制成的镜面随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好，知道了。”
周寒刚回答，那边就有人叫她名字。
“周总，咱们下半场会议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
“嗯，我现在过去。”
“你先去忙，记得吃饭！”
“嗯。”
周寒刚挂电话，转头就对上秦楠揶揄的视线。
“又在这报备呢？你是不是有点那啥属性在身上？”秦楠拿着冰美式的手从后背怼了怼周寒的肩膀。
周寒挑眉，慢悠悠扫了眼秦楠，喉间好像发出点意味不明的哼笑，但她什么也没说，把身前的文件整理好就起身去会议室。
秦楠熬几个大夜，本来是有些头晕，这会被周寒这副态度刺激了：“说你那啥，你是不是还有点爽啊？！周寒！”
周寒几步把秦楠甩在身后，根本不回头：“秦老板今晚上赶紧把事情收尾早点回去吧，没人关心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切，小菜鸟！
秦楠不紧不慢抿一口咖啡，卷了块冰含在嘴里提神。
她才不是周寒这种没吃过猪肉的，只是最近这两年忙着转向国内，身边确实没人。
首先是专心搞事业没那个精力，其次也是因为花花世界找的人也是花花心思，谁给你那么多真心，年轻的时候还好，现在年龄到这了，觉着这种相处着怪没意思。
等手上这件事处理完，也可以轻松一阵吧……
何况......
她眼神闪烁，在转身空隙，摸出手机回了个消息，才哒哒踩着高跟鞋跟着周寒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的位置坐满，下半场继续，周寒调整了姿势，背挺得很直，会议室大屏重新点亮。
……
从公司出来后，陶阳就和陆思溪分开走了，她们都开了车，陆思溪开的车看着挺贵，但是陶阳不认识这个车标。
晚饭只有一个人吃，陶阳不想弄那么复杂，省去买菜的步骤直接回家。
冰箱还有前天买的菜，放在保鲜层，新鲜度还可以，陶阳把它拿出来，准备煮碗面。
偌大的空间静悄悄，随便做什么事情发出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陶阳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肚子发慌。
面很快煮好，热气熏得镜片上起雾，眼前白茫茫一片，她只得退开些，等镜片上的雾气散去，才继续动作。
看着碗里的几片青菜叶子，她越吃越没滋味。
这是周一买的，当时还买了些别的菜，结果周四都没吃完！都是因为周寒每天都加班！
气得她放下筷子，摸出手机对着桌上的面拍了张照片，发给某个人。
配文：吃饭了，你吃没有？
还发了个小狗干饭的表情包。
那头没有反应。
聊天框始终停在手机上，她一边吃面一边看着屏幕，心里不得劲。
周寒可真讨厌，天天加班！之前还说她回国以后就不忙的，这还叫不忙？那什么才算忙？是她以前在国外的日子吗？
陶阳想着想着，气又消下去，手指在手机上划拉，给讨厌鬼点了些水果外卖送过去。
熬夜加班，要补充维生素。
等到吃完，放在旁边的手机才想起来振动两声，她点开看，对面发过来一张图，是会议室办公桌的一角，露出周寒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只敲键盘的手。
“刚开完会，准备去吃，待会还有事情，会很晚回来，早点休息。”
“好的吧，给你点了水果过去，全部吃掉！要检查！”
“嗯，等会拍照片给你，今天忙完应该就不会加班了，明天陪你吃饭。”
看完信息，陶阳感觉心里通透些，把额前垂下的卷毛捋到耳边，洗碗去了。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周寒早上五点才回来，给她发了消息，陶阳轻手轻脚下楼，没去打扰她，想着让这人多睡会。
她去厨房煮了点粥，配了点包子，给周寒的那一份放进保温层里。
不出意外，今早上可有一番事情要对付。
这些东西，陶阳从来没怕过，从前只是不想让父母担心，如今她想通了，这层顾虑没有，怎么保护自己，她是门清的。
……
果然，陶阳早上刚在工位坐下，白晴就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嘴角挂着假笑。
“哟，两位大小姐，昨天在仓库玩得开心吗？”白晴的声音做作得发腻，“听说你们准时下班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懂得享受生活啊。”
陶阳正要开口，陆思溪已经抬起头，语气平静：“白组长，仓库的编码系统确实存在问题，我们正在整理数据。”
白晴嗤笑一声：“编码有问题？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该不会是有些人能力不行，就喜欢找借口吧？”
她故意提高音量，让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也是，有些人靠着关系进来，当然不懂得什么叫努力工作。我们那时候，通宵加班都是常事，哪像现在，到点就走人，真当公司是养老院呢？”
陶阳放下了手中的笔，突然笑了。若是从前，她大概会忍下这口气，但现在……
“白组长说得对，我们确实该学习您的工作态度。就像您上周五下午三点就请假去接孩子，这种合理安排时间的能力，我们还得好好学。”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声。谁都知道白晴经常早退，但没人敢当面说出来。
白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陶阳，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陶阳站起身，直视着白晴的眼睛，“既然要谈工作态度，那就该一视同仁。您要是觉得我们效率低，大可以亲自示范一下，两个人如何在一天内完成四个人的工作量。我们都很好奇呢。”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但耳朵都竖得老高。
白晴眉毛瞬间拧起，手指紧紧攥着茶杯：“不服从工作安排，你就是这种工作态度？”
“我只是在请教工作方法。”陶阳好整以暇，“毕竟白组长经验丰富，一定能教教我们，如何在编码混乱、设备老旧的情况下，还能创造奇迹？”
“你……”白晴气得说不出话。
这时周姐匆匆走过来：“白组长，王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白晴狠狠瞪了陶阳一眼，嘴里发出不明意味的冷汗，踩着高跟鞋“噔噔”地走了。
办公室短暂恢复了平静。
陶阳也站起身简单收拾自己的东西要往库房走，她现在正处于和白晴的对峙阶段，该做的工作要做好，不能让白晴抓住把柄。
刚拿上手机，界面上就弹出一条消息，她点开看，发送人是陆思溪。
就坐在旁边还给她发什么消息？直接说不就行了吗？
陶阳疑惑，点进聊天框。
“真帅！”
明晃晃的夸奖从一个平时略显高冷的人身上表达出来，让陶阳有些耳热，这是陆思溪能发出的话？
她下意识朝陆思溪那边看去，陆思溪也刚好看过来，面无表情。
发错信息了吧！陶阳视线转回聊天页面，等着陆思溪撤回。
一秒、两秒……
没等到撤回，对面又发过来一个小狗星星眼表情包。
陶阳再次看过去，旁边那人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谢谢。”陶阳飞快提着自己的帆布袋匆匆朝库房那边走去。
陆思溪看着那近乎逃离的背影，也跟着起身，唇角笑意转瞬即逝。
，还差 